《守护》zhānɡzǐ

11、第11章 演习就是战争

　　入夜后，混成旅化整为零，就悄悄地分头行动了。
　　在夜色的掩护下,约摸有一个常规营的兵力乘坐汽车前进。当汽车接近一片山林，战士们迅速有序地下车，并清点人数和装备，汽车则继续伪装前行。
　　这支队伍没有携带什么重装备，有的也只是若干挺89式重机枪，和若干支反坦克火箭筒，而大多士兵的配置也只是标准的单兵装备。
　　进入丛林后，这支队伍摸索前进了一阵子，随后就销声匿迹了。直到第二天天蒙蒙亮的时候，这支队伍才浮出水面。
　　灰褐的天空下，一座无名的山头上。
　　山头上静悄悄的，飘浮着一层薄薄的云雾，只有布谷鸟会时不时地叫上几声。渐近山坳，隐隐约约有对话声传来，原来有两个担任警戒任务的哨兵在聊天。两个哨兵用杂草和枝叶将自己伪装起来，只留有一双眼睛观察周围的情况。
　　哨兵A说：“唉哟我去，这山里的早晨够冷的，瞧这后半宿给我冻的。”
　　哨兵B嘿嘿笑了两声：“我说夏大少爷，这才到哪啊！思想就开始动摇了，真正的磨难还在后面呢！”
　　哨兵A叹了口气：“是呀！自己选择的路，含着泪也得往前走啊！”
　　哨兵B又嘿嘿笑了笑，继续观察着周围的情况。
　　哨兵A接着又说：“延超，你是怎么看待这次维和选拔的，说说你的想法和感受。”
　　哨兵B想了一下说：“从小我就崇拜军旅生活，总想着能在部队活出个样来。建功立业也好，出人头地也罢，总之这次维和选拔我不能输，这是我改变命运的时刻。”
　　哨兵A非常好奇：“哇，干嘛这么拼？”
　　哨兵B则哀叹起来：“跟你不能比，还有赵班副。就说你吧——你的爸爸是咱们解放军野战医院的一院之长，大校正师级。而咱赵班副的爸爸更是军中的首领，身兼要职。等你们服役期满自然可以分配到好的机关部门工作，而像我们这样的人复员后能不能分配到工作还不知道，所以这次维和选拔我不能输，这是我生活的转折点，也是生命的转折点。”
　　夏林挠了挠头上的树枝：“什么叫你们这样的人，听你这么一说，我们的爸爸好像要假公济私一样。”
　　哨兵B马上解释：“不不，你别误会，我的意思是说，想巴结奉迎你们爸爸的人自然会给你们打开方便之门。”
　　夏林又挠了挠头上的树枝，像是抹了把汗一样。
　　这两个哨兵正是旅部自动化工作站的战士夏林和封延超，奉命在此执行警戒任务。
　　片刻后，从山林间处传来有节奏的布谷鸟叫声，这是部队的暗语，通知集结的意思。战士夏林和封延超这才起身撤离，并交替掩护撤离岗位。
　　山林间一片山坳处，密密麻麻的单兵帐篷几乎是一个挨着一个，全都用枝叶和伪装网覆盖着，远看与山体无异，其实一个满编营的兵力全露宿在这里。
　　露营地有个人影在走动，看起来像个干部。夏林和封延超走近敬礼，并小声报告：“汤营长，没发现任何情况。”
　　这个汤营长是混成旅一营的最高指挥官，人送外号汤大冲。因为是尖刀营，冲锋陷阵总是在前，故而得名。
　　只见营长汤大冲也敬礼道：“整理装备，准备转移。”
　　露营地开始活跃起来，战士们默默地开始打背包。只见有一顶帐篷依然纹丝不动，原来自动化工作站的女兵赵闪闪还在熟睡中，旁边几个女兵根本叫不醒。
　　营长汤大冲发现后，于是就走了过来。并问：“怎么回事？”
　　女兵余梦洁微微笑了一下，立正报告说：“汤营长，下士赵闪闪疲劳过度，睡熟中。”
　　营长汤大冲略一沉思，想一个文弱的女兵背负标准的单兵装备，且又在复杂的环境下行军大半夜，能坚持下来已经是难能可贵了；况且又是旅首长的女儿，自己又是旅首长的老部下。于是汤营长果断命令说：“战士疲劳过度，找副单架抬走。”
　　自动化工作站的战士毅然决然地领命，惟独夏林好奇。并问：“报告汤营长，谁抬？”
　　营长汤大冲不禁笑了一下：“你们工作站的事，自己解决吧！”
　　警卫员陈朗从卫生队找来了单架，众人将赵闪闪抬起并捆绑在单架上，省得翻山越岭的时候滚落下来。
　　夏林做为自动化工作站的男同志，抬单架自然是首当其冲。他一脸苦相，抖了抖熟睡中的赵闪闪，并压低声音叫道：“赵闪闪醒醒，赵闪闪醒醒，求你了女王。”
　　受到颠簸的赵闪闪还是努力张了下眼睛，疲惫地看了夏林一眼，然后又昏睡了过去。
　　夏林看了看众人，哭丧着脸说道：“她故意的吧！”
　　女兵张晓黎笑了笑，安慰道：“夏少爷别叫苦了，待会儿抬累了我替你哈。”
　　众人相视而笑，随后跟队伍出发。
　　这段画面出现在省军区演习指挥部的监控电视内，参赛的混成旅旅长赵云亭和省军区副司令侯耀东端坐在电视墙前，密切地注视着全军各部队的动态。
　　当赵云亭看到女儿的情况后，随即命令取消下士赵闪闪维和选拔资格。
　　省军区副司令侯耀东忙拦住，微笑着说道：“老赵等等，咱先坐下，你这样平白无故抹掉一个战士的参赛资格，难以服众啊！”
　　赵云亭却说：“老侯，这明显是违规了，维和选拔容不得半点马虎啊！”
　　侯耀东的表情突然变得有些吃惊了：“老赵，赵旅长，我今天得在你面前当回领导，以省军区副司令的名义说你两句了。”
　　赵云亭突兀地笑了一下：“那这种情况怎么解释。”
　　侯耀东愣了一下说：“这行军打仗，受伤、掉队不是常有的事嘛！咱们不能因为这样就放弃一个战士吧！再说了，这也不是我们带兵的宗旨。虽然现在是演习，可我们不都把它当战争嘛！”
　　说到战争，这仿佛是个很沉重的话题，赵云亭仿佛也联想到了什么，表情有了明显的变化。
　　侯耀东也若有所思，并感慨地说：“云亭，忘不了对越自卫还击保卫边疆作战吧！也忘不了八四老山战役吧！”
　　赵云亭长长地嘘出一口气，看似心痛地点了点头。
　　侯耀东沉思着：“那一年，我们老一连奉命穿插，四面受敌。当时你、我、还有常青，我们和老一连的战士边打边插，在各种保障困难的情况下，我们都没放弃任何一个战士。换句话说，是战友们没有放弃我。”
　　赵云亭长嘘一声：“是啊，那一仗我们打得太艰难了，到现在我都不敢轻易去想那些牺牲的战友。”
　　说到曾经那场边疆保卫战，两人都沉默了，那些战火纷飞的岁月似乎又折射在他们沧桑的瞳孔里。
　　八四老山战役时，侯耀东和赵云亭是一个连的战士，而侯耀东口中所说的“常青”，就是今天解放军野战和平医院院长夏常青，当时夏常青的职务是少尉军医。
　　当时三人同在一个连队，奉命执行穿插任务。穿插中，一个战士触碰到了地雷，连队也为此暴露，遭遇多股敌人合围。一时间枪炮声四起，不断有战士倒下，连队指导员侯耀东也被弹片击中，流血不止……
　　“狼穴狼穴，我是猎鹰，我是猎鹰。”
　　一名通讯兵在向后方部队请求炮火支援，可是刚喊话就被敌方狙击手击中，倒在了夏常青和赵云亭眼前。
　　赵云亭悲愤万分，去捡战士手中的步话机，手刚伸出去，沉闷的狙击枪声再次响起。子弹打在地上，击起一片尘土，赵云亭的手臂也显些被击中。
　　战争中，狙击手是最让人恐惧的，号称瘟疫和死神，也是士兵心里无法抹去的阴影。而消灭狙击手最有效的方法就是用生命作代价，引出敌人，加以火力覆盖；其次就是用己方的狙击手消灭对方的狙击手。
　　“我们的狙击手呢？我们的狙击手在哪？”赵云亭在枪炮声中呼叫。
　　一个战士迅速跑过来：“报告连长，我们的狙击手已牺牲，狙击手已牺牲。”
　　生死存亡之际，侯耀东提议说：“云亭，我引出狙击手，你们干掉他。”
　　话音刚落，侯耀东就故意暴露在敌人的枪口下，赵云亭也根本来不及阻拦。当沉闷的狙击枪声再次响起，侯耀东已经随着奔跑的惯性栽倒在地。
　　确定了狙击手的大概位置，连队数枚迫击炮打了个齐发，远处一块大青石后就炸开了花。
　　赵云亭乘机翻滚到牺牲的通讯战士身边，拿起步话机喊道：“狼穴狼穴，我是猎鹰我是猎鹰，请求炮火覆盖142高地，请求炮火覆盖142高地。”
　　侯耀东并没有牺牲，只是身受重伤，已经气掩息息。夏常青边给侯耀东包扎边喊着，“耀东，耀东，坚持住。我们的部队马上就上来了。”
　　侯耀东艰难地睁开双眼，气喘吁吁地说：“常青，和云亭带兄弟们走，不要管我了。”
　　夏常青继续止血：“耀东，说什么呢！要走一起走，老一连什么时候放弃过兄弟？”
　　侯耀东再次说：“我已经不行了，给我一颗手榴弹，你们走吧！”
　　“狼穴狼穴，我是猎鹰我是猎鹰，请求炮火覆盖142高地，请求炮火覆盖142高地。”
　　赵云亭还在持续呼叫炮火支援，已经抱着必死的决心和战友们血战到底。就在所有人都绝望的时候，我方炮弹带着复仇的呼啸声顷刻而至，在被敌军占领的高地上腾起一朵朵血红色的硝烟。
　　夏常青背起身受重伤的侯耀东，和赵云亭并肩向敌军发起冲锋，向外围杀去。冲锋中，战士们前仆后继，顽强作战。直到增援部队赶来，老一连只剩下十多人，而且也不同程度受伤。看着牺牲的战友，战士们都哭了，脸上已经分不清血和泪。
　　两架医疗救援直升机从后方飞来，缓缓落下，紧急救治和包扎受伤的战士。夏常青和赵云亭缓缓摘下头盔，默默地向牺牲的战士敬礼，其他战士也默默敬礼，悲伤不已。
　　而在今天，赵云亭和侯耀东似乎感觉那些牺牲的战友和兄弟还活在自己身边，似乎从来都没有离开过老一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