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suiqian

2、第2章

　　王平一进正堂，空气中便有一股檀香气息，迎面扑来。
　　这屋很古怪。
　　屋内有一张石桌，一壶香茗，三盏瓷杯，四把檀椅。石桌左前方放着一个点了火的铜盆，一个仆人正往铜盆里添纸钱。
　　王平顿住脚步，觉得怪异不已。
　　“你为何烧纸钱？”王平问那仆人。
　　仆人抬头，微笑着指着自己的喉咙，然后摇摇头。
　　原来是个哑巴。
　　王平问不出所以然，自觉没趣，在这房间坐立难安。

　　“请坐。”后门传来一人声音，澄澈净明，动听入耳。
　　王平看去，这人一袭水蓝色的长衫，面容清秀俊逸。
　　“先生是晓算阁阁主宋行周？”王平有些不可思议，虽然是听到外界都说这晓算阁阁主年纪轻轻，是个俊俏人，但是怎么也没有想到如此年轻。
　　宋行周坐在石桌北侧，倒了一杯热茶，像是洞晓王平的疑惑，开口道：“正是在下，王平公子可还有怀疑？”
　　听宋行周说出自己的姓名，王平不住暗暗感叹，果然是晓算阁阁主。他上前，直接坐在石桌西侧的檀椅上。“阁主，你这房屋摆设得有意思。”
　　“承蒙夸奖。不过王公子还是坐这吧。”宋行周伸出食指，指向石桌东侧。
　　王平一时愣住，想来自己坐错了位置，便连忙起身换到石桌东侧的檀椅上。“实在抱歉，我看着这些椅子都是空的，就自作主张坐下，没想到冒犯阁主。”
　　“倒也不算冒犯，只是这其中有些讲究，而且先来后到，王公子坐过来就好。”宋行周拿起茶壶，往王平的杯子里添了茶水。“这是今年新茶——西湖龙井，你最喜欢喝的。”
　　王平听完一惊，警惕地看着宋行周。心想：先来后到，这椅子上有人？可是王平细看许久，对面的确无人。
　　宋行周觉察到王平的变化，微微一笑，继续说着：“王公子不要想多，宋某随口一说而已。”
　　“你如何得知我喜欢喝龙井？”王平端起茶杯，送到鼻下，深深嗅道。
　　宋行周看向石桌西侧，一位老妇人正坐在椅子上。她脸上一片死灰，盯着对面的王平。“开门做生意，不知道客人的喜好又如何做得好生意呢。”宋行周靠在椅背上，直问道：“你想求什么？”
　　王平一敛神色，没有立即开口。
　　宋行周也不着急，他又端起茶壶，往石桌西侧的白瓷杯里添满茶。“王公子是担心价钱吗？不用担心，我这遇到难题一般不用钱解决。”
　　王平看向对面，依旧是空空如也，也不知这茶是倒给谁喝的？
　　宋行周当然了然王平在疑惑些什么，他抬眸望向身侧的椅子，老妇人此刻已经低下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王平深呼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开口问道：“我想知道今年我能否中第？”
　　“不能。”宋行周的耳边出现一个苍老妇人的声音，这声音只有他一个人能听到，宋行周会意，这是老妇人给出的答案。接着他不急不缓地回答：“不能。”
　　“什么！”王平大惊，“为何？”
　　宋行周喝了一口茶润润嗓子，重复道：“不能。王公子，你的问题我已解答。你可以去侧院结账了，黄金二百，一次付清，概不退还。”
　　“阁主、阁主，可有什么方法能让我中第，我愿意加钱。”王平抓住宋行周的衣袖，急切地问道。
　　宋行周不悦地“啧”了一声，又偏头看向王平对面的椅子。而后说道：“王公子如若不再与那醉仙楼的花魁交好，说不准你家基业还能保住。”
　　“什么？”王平傻眼，这是什么话，答非所问。
　　“王公子还是快些回去吧。”宋行周不耐道：“你家粮庄出事了，信与不信，自己琢磨吧。”说罢，他便进去里屋，头也不回。

　　这边，王平付清账务，匆忙下山，一刻未停。

　　宋行周站在窗前看王平匆匆赶路的背影，好奇问道：“为何不留些话给他？”
　　“说什么呢？”身旁的空气突然出了声，还是那个苍老的女声。“以前指望他光宗耀祖，没想到读完圣贤书，却日日流连风月之地。我愧对王家的列祖列宗，只望孽子别再把家业败尽。”语毕，宋行周的身旁显现出那位老妇的模样。正是刚刚宋行周为王平解惑时，坐在石桌西侧的老妇人。
　　原来这老妇人是王平的母亲，因病这几日刚离世。此前，王平送上问帖时，宋行周便通知地府的阴差寻找王平生前最为亲近的亡者。因害怕王夫人喝了孟婆汤再无记忆，宋行周可是烧了整整一天一夜的纸钱，才求得阴差寻到，十分费力。
　　此时解惑已完，自然是桥路各去。
　　宋行周看向老妇人身后的阴差，微微颔首道：“今日有劳王老夫人，地府差使已恭候多时，望王老夫人黄泉好走。”
　　老妇人叹了一口气，又像是吐出一口浊气，说道：“多谢阁主，了却我这尘愿。”
　　宋行周忙道：“并不是什么大事，王夫人客气。”
　　阴差上前，带着王夫人离去，临走时提道：“宋阁主，别忘记弟兄们的纸钱。”
　　宋行周点头，“那是自然。”随后立刻吩咐仆人寻个四通八达的地烧了今日该付的报酬。

　　事情忙完，已是深夜，宋行周看着桌上已堆成山的问贴，随意挑拣起来。
　　启明在一旁问道：“公子，咱们这次选谁？”
　　宋行周不以为意道：“哪个字好看，选谁。”
　　蓦然，宋行周停住动作，拿起一封信。
　　信封外写着：“临安林引之”。
　　这字铁画银钩，矫若惊龙，可谓颜筋柳骨，颇有风范。
　　宋行周摩挲信封良久，开口道：“就他了。”
　　启明接过，惊叹道：“公子，这人字写得真好看啊！”
　　宋行周笑笑不语，心想：是啊，真是好看，就是不知是否字如其人。
　　遥想那日拜访完邻居回来的路上，宋行周问道身旁的孤魂野鬼神秘邻居的底细，“姓甚名谁？快快报来。”
　　“林引之，临安人氏。”
　　十个月未曾拜见的真容，不知这次怎么突然主动登门，实在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