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suiqian

1、第1章 十顾邻院

　　这天，微蒙亮。

　　宋行周穿戴整齐，早早准备去隔壁登门拜访。
　　“公子，咱们今天就别去打扰人家了，你看，你每月如此，我都觉得你烦得很。”侍从启明在一旁抱怨道。
　　宋行周拿起纸扇，悠悠扇起小风。瞥了一眼启明，不急不缓地说着：“不行，启明，刘玄德三顾茅庐才等来了卧龙先生，指不准我九顾邻院就等来了我的命定之人呢。”
　　语毕，宋行周便抬脚晃荡在徽州城径狭青石小巷中。

　　徽州城巷深悠长。

　　宋行周没走一会儿，便步行到邻院常年紧闭的正门前。他停住脚步，仔细想了一会儿。

　　邻院住了个怪人，有多怪呢。
　　九个月前，宋行周搬来徽州城。搬完家第二天，原本空置的邻院也搬来了新住户。宋行周觉得有趣，也觉得有缘，一腔热情便要去拜会邻居。不过门敲了半晌，却没有人出来开门。宋行周心想，没人，可是搬家第二天怎么会没人在家呢？不过，再怎么细想，也得不出答案。宋行周初吃闭门羹，心情虽有些不虞，但很快被抛之脑后。
　　而后，春去秋来，九个月中，宋行周每个月都会抽空拜访邻居，只是这位邻居十分倨傲，从不相见，也不相待。宋行周觉得郁闷，自己如此谦谦公子，风流倜傥，竟然被不知男女的一个邻居给九次拒之门外，没准还会被十次拒之门外，着实令人脸上挂不住。
　　想到这，宋行周手中的纸扇晃悠得有些急了，他觉得自己遇到一个很有趣的对手，那种不近美色的对手。

　　宋行周踏上邻居家的台阶，在棕木门前再次仔细整理着装。这回，不知道又要怎样被拒绝。宋行周轻扣木门，“咚——咚——”。
　　许久，真是许久。久到宋行周轻吐了一口气，郁结。难道还要再来第十一次。
　　不过，许久之后，出乎宋行周的意料。竟然开门了！
　　那木门打开一条缝，一个老仆看了宋行周一眼，出声询问：“公子，何事？”
　　“咳——”宋行周清清嗓子，自觉很有礼貌地回答道：“我是邻院的宋行周，想拜访一下你家主人。如有叨扰，还望谅解。”
　　宋行周作揖，一副清风怡然的模样。
　　那老仆看看宋行周，思索一会，说道：“我家主人不在家，还请公子回去吧。”
　　等了十个月才开这一次门，宋行周当然不会浪费此等良机。他立刻追问道：“不知你家主人去了哪里？什么时候才回来？”
　　那老仆有些不耐烦，挥挥手道：“不知道。”说完，“啪——”的一声，门关上了。

　　老仆转身，摇摇头，深深地叹息一声，自言自语道：“这人还真是有意思，每个月都来还不腻……”
　　“程叔，怎么了？”老仆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一个清澈如水、温润如玉的声音给打断了。
　　程叔一惊，没有想到少爷会出来。慌忙道：“少爷，你出来了？”
　　那人颔首，面有倦容，却依旧俊逸。“谁来了？”
　　“隔壁邻居，月月今日都来，也不知道为什么如此锲而不舍？”程叔抱怨道。
　　“有趣。”那人掩口，轻咳着。
　　程叔担忧，忙向前扶住那人。“少爷，回屋吧，外面风大。”
　　那人摆摆手，说道：“程叔，无碍，在屋子里待久了，闷。”
　　程叔没再说话，许久提醒道：“少爷，那也不能久待。”
　　那人点头，嘴角还噙着笑容。听到程叔的担忧，也不多说，只道：“好，回屋吧。”
　　“哎，好。”程叔笑眯眯地应答。
　　两人一道走着，程叔心中存有疑惑，却不知怎么开口询问。
　　“怎么了？”那人看程叔眉头紧锁，想必是有什么烦恼。
　　“也没什么，就是觉得隔壁那公子每月都来吃闭门羹，挺不容易的。”程叔直言。
　　那人轻笑出声，面容在这早春的料峭中更显俊朗。
　　“难得见少爷这么开心。”程叔在一旁，嘴角也不自觉上扬。
　　那人摇摇头，说道：“是不容易，这么惦记我，怕不是喜欢我吧。”
　　程叔大惊，忙说道：“怎么说这话？”
　　“我胡闹的。”那人笑道。
　　程叔闭眼，拍拍胸脯，长叹一口气，这玩笑真是太吓人了，想想当年的祸事还心有余悸呢。那人不再说笑，回头看了眼紧闭的门，面色平静。

　　门外，宋行周又是一番郁闷。这次尽管有突破，盼到开门了，却没盼到主人。

　　宋行周摇摇小扇，只得原路返回。
　　“你说，他究竟是个什么人？”宋行周走得悠闲，对着虚无的空气说着。
　　“普通人。这我当然知道。”宋行周继续说着，点点头，觉得听到了一句废话。
　　“姓甚名谁？快快报来。”
　　这画面在外人看来是瘆得慌，但是宋行周却优哉游哉。

　　宋行周可不是一般的翩翩公子，他是晓算阁的阁主。晓算阁是什么地方，这天下怕是无人不知。
　　晓算阁，是可为人卜算前程，追忆过往之地。
　　晓算阁只有一条规定，求问者若想得到答案，需写下交付报酬的签状和生死契。这就意味着来者为这答案付出的代价全然是自愿的，并无官府纠葛。
　　这是个凶险的卜卦地，但即便如此，晓算阁的生意依旧红火。
　　以致后来，晓算阁又加一规，一月只问一卦。上贴者抽签，上上者得算。

　　于是乎，这徽州城酒家的铺位日日都是满的，每天都赚得金银满钵。

　　宋行周开得了晓算阁自然是有原因的，因为他能问到答案。问谁，问鬼。
　　说起这能见鬼的本事，就是一件奇事了。
　　宋行周十六岁的时候，生了一场大病，药石罔效。后来，多亏泰泉观松明道长相救，才捡回一条命。
　　病愈后，宋行周发现自己竟然可以看见鬼。起初是震惊，很快是无趣。说来也是无妄之灾，宋行周的家人不久皆因各种缘由一一离去，徒留宋行周在这世间，孑然一身，了无牵挂。处理完家中余留的事物后，宋行周开始四处游荡，最后在徽州城外寻了一处院落住下，利用“见鬼”的特殊技能为人解惑。
　　没想到的是，这一开，便到如今。

　　宋行周打道回府，启明早已在院子等候。
　　“公子，来客人了。”启明指指屋内，表情甚是欣喜。
　　宋行周立刻会意，来者必是一个舍得花钱的富贵人。他眉目一转，快步向正堂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