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团长我的团]同人文》唐诗颖

6、第六章

　　一秒钟的哑然，然后车上的人作鸟兽散————和虞啸卿同车的唐基以与他年龄不相称的敏捷翻身下来，他老精得很，一头扎进了车下。
　　另一辆车上的何书光们猛翻下车，藏在了车身之后。
　　张立宪为自己找的是车头位置，但他刚藏好又跑了回来，想把他的师座扑倒。
　　他的师座则冷冰冰地看着那枚手榴弹在脚底下打转，然后随手把张立宪摔开。
　　虞啸卿：“别出洋相！”
　　他弯下腰，拣起那枚没拉弦的手榴弹，对着死啦死啦摔了过来。
　　死啦死啦没怎么丢脸，伸手接住。
　　虞啸卿：“你什么意思？”
　　死啦死啦：“有件不怕死的事情，要找不怕死的人一起做。”
　　虞啸卿嘴角都没动，可给人的感觉是他好像有个半个笑容：“你何不再来一次？”
　　死啦死啦：“不敢。”
　　可他还真就把那枚手榴弹给扔回去了，这回虞啸卿有预备了，伸手接了。
　　然后那家伙下车，过来，顺便把手榴弹拍在死啦死啦手上：“上哪儿？”

　　******* 完整剧情见于电视剧第 37 集或小说第 113 章。 *******

　　他们前后脚进了营房，我也被喊进去。
　　我冷淡地看着我的团长半哄半调戏地向进退失据的虞啸卿阐明攻打南天门的办法，从日落一直到黎明，他们终于敲定了最终的方案。
　　然后虞啸卿与我缺德的团长对视：“为什么？”
　　死啦死啦：“为什么的事情多了去了。师座说哪一桩？”
　　虞啸卿：“我不要脸地追着你，不要脸地问你怎么打。你都不说。为什么现在会告诉我？”
　　死啦死啦：“因为师座也是个不怕死的~”
　　虞啸卿又被激怒了，他隔空抽了死啦死啦一记马鞭。
　　死啦死啦歪着身子躲开。
　　虞啸卿：“站好！”
　　死啦死啦只好站直身子
　　他委屈地撅着嘴，目光之幽怨，可说楚楚可怜。
　　虞啸卿气得咬牙。
　　但死啦死啦的油滑和恬不知耻实在不是他能应对得了的，他无计可施，唯一的应对策略就是比虞啸卿还虞啸卿地绷着脸，并在迅速穿戴好手套之后决绝地离开：“人你挑，场地我来找，今天开始训练！”
　　死啦死啦连忙喊住他：“明天！师座……”
　　虞啸卿立定，头也不回：“理由！”
　　死啦死啦：“……我的机枪手回家了，我得把他找回来。”
　　虞啸卿：“又一个逃兵？”
　　死啦死啦：“他不是逃兵。他只是太恋家了。”
　　虞啸卿回头，先是愕然，然后面无表情————他面无表情地转身，又面无表情地走向死啦死啦，军靴在地板上踩出咯吱的声响。
　　他在与死啦死啦鼻尖贴鼻尖的位置停下，血红着眼：“我三年没回家。这仗打赢，我三十年不回。”
　　死啦死啦双手护住脸，同时往后仰开半个身子的距离唯唯诺诺地回答：“他就是一时没想开……”
　　虞啸卿：“那就换一个！机枪连随便你挑！”
　　于是死啦死啦目光更加幽怨：“我就想要他……”
　　虞啸卿：“你说什么？”
　　死啦死啦可怜巴巴地望着虞啸卿：“我就想要我的兵……”
　　虞啸卿终于忍不住扬起马鞭：“我整个机枪连，就不如！就不如你一个逃兵？”
　　死啦死啦：“师座~~”
　　死啦死啦：“我就是…想找些自己信得过的人，把早就该做的事情做了。”
　　虞啸卿忽然没来由说了句：“你可以信我。”
　　于是死啦死啦终于崩溃：“…………我投降了。 我投降了，师座……再顶不住了。谁都信你，把命交给你，谁都是。我交给谁？我信什么？空心人，再一压就破了。胡思乱想很累（发四声）人，也很累（发三声）人，我不胡思乱想了，投降了，我信你。就这样……把该做的事做了。”
　　虞啸卿：“真的假的？”
　　死啦死啦：“把事情做了就好，有个交代就好。管它真的假的。”
　　虞啸卿：“……我从来没指望过你跟我说这话，我不知道该高兴还是恼火。我们这些年誓发得太多了，我不想发了，我只能说尽力，好对得起你不知道真假的信得过。”
　　他拍了拍死啦死啦的肩，因为我的团长现在看起来很茫然。
　　而虞啸卿笑了笑：“我得让你知道，信得过就是信得过，它不叫投降。”
　　我觉得他好像就很想拥抱一下他永远不驯的对手，但那之前他一定会讨厌有第三个人看到他的流露，我抢在他瞪过来之前离开了这里。
　　我在空地上深深浅浅地晃荡，狗肉颠了过来，用它的方式给我打了招呼，我蹲下抱了抱它，摸了摸它的牙——我也很觉得自己需要拥抱点什么，后来它就跟在我身边晃荡。

　　虞啸卿一行离开半个小时后，死啦死啦终于从营房里出来，脸上早恢复了一贯的精神失常似的亢奋与耀武扬威。
　　死啦死啦：“车呢！车呢！备车啊！”
　　我：“干什么呀你，还真打算把迷龙叫回来啊？”
　　死啦死啦扑上来，用□□枪把狠狠地砸向我的脑袋：“逃兵！逃兵！逃兵！有你说话的份吗，啊？逃兵？！”
　　我捂着脑袋摔倒在地上。
　　死啦死啦指着我大骂：“迷龙跟你不一样！”
　　人渣们围成一圈看着，面面相觑。
　　然后蛇屁股不知死活地开口：“……迷龙回家了啦……”
　　于是死啦死啦又扑过去打他：“回家！回家！回家！日本人打过江他还有家回吗？啊？还有家回吗？？？迷龙傻你也傻呀？？！！”
　　不辣：“……么子非要迷龙去内？”
　　死啦死啦：“你会使机枪吗？！你会使机枪吗？？”
　　大胡子：“……我会，我有马克沁！”
　　死啦死啦：“你能抱着马克沁打冲锋吗？！”
　　死啦死啦：“啊？能吗？不彪能死啊！躲开！”
　　他大步流星地走向他的座驾，并头也不回地喊：“传令兵！三米之内！”
　　我只好爬起来一瘸一拐地跟上。
　　死啦死啦很快发动了那辆被炮弹轰过一次的破车————倒霉的司机入了土，他的车技倒越发娴熟。
　　我坐上去，并再一次妄图说服他。
　　可他未卜先知：“闭嘴啊。 好不容易让我以为你是个不怕死的，别再让我瞧不起你。”
　　我：“谁要跟你说我了……”
　　他干脆一头盔砸过来，于是我只好闭嘴。

　　汽车发动了。
　　但我们没去禅达。
　　因为我们还没下山就找到了迷龙。
　　他就在半山腰一棵老榕树底下站着。
　　我们在他面前停下，他目不转睛地看着我们，但又没看着我们————他的目光茫然而空洞，眼角和肩膀一齐耷拉着。他的头发像个鸟窝，腰带则松散地挂在腰上，或者说屁股上。
　　这是我第二次看见迷龙失魂落魄的样子，第一次是在禅达收容站————他以为又一次永远丢失老婆和孩子的时候。
　　死啦死啦喊了他一声，他没听见。
　　于是死啦死啦就使劲按响了汽车喇叭。
　　迷龙被吓了一跳。他终于看见我们了。他揉着耳朵大骂：“干啥玩意儿啊你……咋那么贱呢。”
　　死啦死啦：“不回营地，在这里干什么啊？”
　　迷龙犟着脖子：“我不回去我。”
　　死啦死啦：“不打仗啦？”
　　迷龙偏着脸，他不敢看死啦死啦：“不打啦！我要回家啦。”
　　死啦死啦：“回哪？”
　　迷龙：“我爱回哪儿回哪儿。我回禅达，我回家，我，我回东北老家去。”
　　死啦死啦：“东北啊？”
　　死啦死啦皱巴巴着眉毛沉思：“东北，东北……哎哎，孟瘸子，东北是哪来着？”
　　我：“啊？”
　　死啦死啦：“哦~~想起来了，是东北那嘎呀？白去啦，那儿失守啦，早就失守啦。人现在叫满洲啦。东北佬，你说的是去东京吧？”
　　迷龙：“说啥呢？谁要去东京了？”
　　死啦死啦却只拿腔拿调地叫喊：“不愧是东北佬啊，又要不打啦~~ 东北佬丢完了东北，又要来丢云南啦！！！”
　　迷龙终于转过身来面对着他，只是怒气冲冲：“不是，你说啥呢？？！”
　　死啦死啦坐在车上，他也转身面对迷龙坐着。
　　但他不说话。
　　他只无限温柔地望着迷龙。
　　于是迷龙的怒气变成了惊恐，他往后缩着身子：“你…你，你别这样看我，给我整一身鸡皮疙瘩你。”
　　死啦死啦轻唤：“迷龙，迷龙。”
　　迷龙不说话，只是很警惕地看着。
　　死啦死啦轻声说：”我知道你为什么喜欢别人叫你迷龙。因为你觉得你是在怒江边走迷了路的一条秃尾巴黑龙。你是黑龙江边长大的吧？我听过秃尾巴龙的故事。”
　　迷龙仍不说话，他很戒备地看着。
　　死啦死啦：“迷龙，拿出个龙的样子好吗？”
　　迷龙沉默着。
　　他的身子晃了晃，但脚仍然立在原处。
　　迷龙：“我……我得回去看我儿子啦，他肚子还没好呢，我得带他去医院啦。”
　　迷龙的心虚显而易见，于是死啦死啦又变得轻佻和平易近人：“哎，从祭旗坡到禅达……路也不远呀，你走了一晚上还没走回去啊？”
　　迷龙：“谁说的，我早都回去一趟啦我……”
　　死啦死啦：“是吗？那你咋又回来了？”
　　迷龙再一次沉默————这个脑子时不时就爱不灵光的家伙终于把自己说死。
　　死啦死啦贱笑，他拍了拍车门：“上来吧，上车，我送你回家！”
　　迷龙：“真的？”
　　死啦死啦：“真的。”
　　迷龙：“你…你别骗我啊。”
　　迷龙又一次询问，只是这样的询问已经完全失去了意义。因为死啦死啦还没开口他就迫不及待地爬进了车里————这两个不折不扣的人贩子，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合谋欺骗了一个叫迷龙的逃兵。
　　而我只是冷眼看着。
　　我实在没心思跟他们任何一个人搭话。
　　我恨我的团长。
　　他几句话就让迷龙回复成一条汉子而不是一个痞子。我们更喜欢痞子迷龙，因为我们中实在不缺汉子。

　　死啦死啦调头，他载着我们重新颠簸向祭旗坡。
　　我们都沉默着。
　　直到望见我们的营地迷龙才猛地站起来，并故作惊讶地大叫：“哎呀，哎呀妈呀……这不对啊这。 个瘪犊子玩意……你不是要送我回家吗？这也不是回家的路呀………这完犊子了这……这我这折大发了呀这个。”

　　不辣们正在祭旗坡上等着我们。
　　他们惊讶又没那么惊讶地看着迷龙从车上跳下来。
　　不辣：“你么子又回来了呢哦？”
　　迷龙：“我让那瘪犊子给骗啦！我完啦，我跑不了了，我跟你们一块儿吧！”
　　死啦死啦捡起石头去砸迷龙。
　　迷龙抱头惨叫：“哎呀！谁打我？”
　　死啦死啦假装听不见，他重新爬到车上高喊：“列队啊！去领师座答应给我们的装备啊！晚了就拿不到啦！”
　　迷龙仰着脸问他：“哎哎哎哎，有机枪吗？有机枪吗？我，我，我那机枪你得给我换新的啊，那脚架子都掉了个屁的。”
　　死啦死啦：“我我我我我什么我，有啊！滚回去排队！”
　　于是迷龙就哈哈地乐。
　　他重新走向队伍，并得瑟地扭起秧歌：“你要让我来呀~谁他妈不愿意来呀~哪个犊子才不愿意来呀……哎哎！谁打我？我削你啊！ 哎哎……还扔！来来我看你们谁还敢扔！ 哎哎你别…哎呀，哎呀哎呀！ 哎呀别打，别打别打别打，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