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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

  •   一场豪宴等不到收尾,傅元清就匆匆离去,待远远瞧见镇南侯府的朱漆大门,她杂乱的心绪方稍稍缓解。

      有小厮看到自家马车遥遥而来,一早入府通报。

      白灵悠为劳烦了傅元清去贺寿,心中有所歉疚。

      强撑病体来到侯府门前等候,待马车停稳,又亲自走下台阶,疾走两步亲自来到马车前来扶,面上挂着和煦的笑,软声问道:“清儿怎么回来的这般早?宴席可曾散了?”

      “人太多,闹哄哄的,拜过寿便别了众人先回来了…”傅元清淡淡的,握住白灵悠伸来的手,顺势跳下车,“二娘身上有病,怎么还亲自来接?要多多休息才是…”

      “无妨,喝过赵大夫开的药,已经好多了…”白灵悠见她没什么精神,一副疲倦不堪的模样,心里只道是公府拜寿的琐事所累。

      还要问些什么?又怕再劳动了傅元清的心神,又见樱儿在一旁忙忙给她递眼色,便不好再多说,一行人默默的进了大门。

      傅元清脚步虚浮朝摘星阁去了,樱儿看她走远,方手舞足蹈的将护国公府的一切和白灵悠说了一遍,其中细节难免有些添油加醋的地方。

      听得白灵悠捂住胸口喘个不停,稍稍好些的面色又浮起一层因憋闷而生的深红。

      樱儿弯腰给她捶背,白灵悠摆手,趁着喘息吩咐樱儿去厨房煮一碗解酒的酸汤。

      自从傅成毅入了天牢,侯府里的吃穿用度越发紧张,白灵悠无奈之下,只能打发了大半的仆从丫鬟。

      只留下几个日常照顾起居的,维持着侯府正常运转。

      傅元清支走端水进门打算伺候她洗漱的红豆,紧掩了门。

      小心翼翼褪下身上的襦装,低头打量,手臂上包裹的纱布已经染了浅浅一层血,连襦裙的衣袖处也浸出几点红色斑点。

      心里长舒一口气,等取了纱布,重新敷药包扎好,豆大的汗珠早已湿了傅元清月白寝衣。

      不等喘息,傅元清又取了火折子,在屋内的火炉子里将一切销毁,看着渐渐燃熄的火苗,傅元清终于躺倒在宣软的床榻上。

      累极,乏极的身体亟待歇息,可她纷乱的思绪依旧不肯令她稍作休整。

      方方阖眼,那张不怀好意的笑脸便鬼缠身一般扑上来,直扰的傅元清辗转反侧了半日,才因汹涌的酒意朦胧睡去。

      所谓尽人事,听天命,若那人真缠住她不肯罢手,那也只好来个鱼死网破,没什么大不了!

      这是傅元清入睡前,最后一个念头。

      而护国公府那边依旧觥筹交错,笙箫不绝于耳。

      异域舞姬妖娆而妩媚,低旋慢转间,生生勾了人的魂魄。

      张飞龙坐在凳子上也不安生,猛灌了一口酒,摇摇晃晃起身,抬脚直冲厅堂而去。

      半路被孟清池用力拉了一把,重又跌回座位,一时有些恼。

      瞪着眼睛质问:“爷要去快活,你拽我干嘛?”

      孟清池连一个眼神也懒得给他,浅浅尝了一口京都才能喝到的名贵好酒,语气不耐道:“你给我消停点吧!”

      拿眼睛扫了一圈,果然看到几个身穿华服的中年男人朝他们看过来。

      “这里不比边疆,由你胡闹。”

      “你看这场里一个个学富五车的老学究,哪个是好相与的,别到时候让人嘲笑你是个大老粗。”

      “你皮糙肉厚不怕臊,丢的可是大哥的脸。”

      孟清池眼尾一挑,看似漫不经心扫了一眼远处的暮含光,只见后者正捻了一盏青瓷杯,与公府世子周齐峰推杯换盏,眉眼弯弯,看样子心情还不错。

      这边张飞龙早已按捺不住,灌了太多酒,声音变得粗哑而艰涩,但掩不住嗓门大,“什么?他们还有脸嘲笑老子,要不是老子出生入死赶跑了那胡虏佬儿,他们哪有的闲工夫喝花酒,吟酸诗,好不好,老子我一拳上去…”

      那砂锅大的拳头还没落案,张飞龙突然没了声,醉醺醺重新坐回来,小声嘀咕些没人听得懂的醉话。

      显然一旁同座的孟清池,不打算放过他,终于肯大发慈悲的转过身给他一个正脸,可那脸上的笑却裹了几分促狭和奚落:“对啊!您是谁啊,能一拳把人肋骨打折三根的主儿,谁不服您啊?您这么勇猛怎么还用得着让大哥去擦屁股呢?”

      这话儿实实在在戳到了张飞龙的痛处,他有些窘迫的嗫嚅了半日,可天性不容他认输,于是搜肠刮肚了半晌,才梗着脖子大嚷道:“谁让他不叫老子出营,别看他只是个副参将,就算是天王老爷来了,阻老子的路,也给他打个鼻血长流!。”

      “得得得,有理不在声高,知道您老能耐,也需收着点,别让大家都以为您老是个头脑简单的莽汉,这样不好…”孟清池用力按下张飞龙的肩膀,无意引起更多的骚动。

      暮含光却瞧了个清楚,淡淡扫了一眼,孟清池很狗腿的朝他举了举杯,这样谄媚的神色在孟清池脸上极难瞧见,因为他只给了暮含光。

      一旁的周齐峰顺着暮含光的眼神瞧过来,与孟清池眼神碰撞,瞬间给出一个舒朗的大笑。

      端了酒杯起身,孟清池明白,周立峰是走向他的。

      对这个从小一起长大,身份却有着云泥之隔的公府世子。

      他满斟了一杯酒,早早将自己站成一棵迎风而立的翠柏,足够尊重也足够疏离。

      周立峰显然比他热络,也比他自然。

      话不多说,端了案上一只斟满的酒杯,猛地和孟清池双手端举的那只相撞,亏得公府一应器具都是世间最好,不然怕要碎个一地。

      孟清池呆愣的看周立峰仰脖一饮而尽,烈酒带来的辛辣令周立峰不禁拧了眉,面上却是欢快的,末了,还颇不拘小节拿袖子抹了一把嘴角。

      孟清池只盯着他宽大的袖口,怎样用价值千金的雀羽绣了颜色鲜亮的云纹。

      “两年不见,你小子不会连酒都不会喝了吧?丢不丢人?”周立峰看昔年旧友只愣愣望着某处出神,一蹙眉,拿了空杯又是一碰。

      翡翠绿酒杯发出一声低吟,也唤醒发愣的孟清池。

      他一甩头,唇角一挑,边说着:“哪能啊?咱这肚子不就是为世子爷府上好酒生的嘛…”,边一饮而尽,倒提酒杯,果然一滴不剩。

      “我说你小子怎么也跟我玩虚的?”周立峰拿手重重捶在孟清池肩上,拧眉不悦道:“世子是你叫的吗?”

      孟清池一边止住趔趄的脚步,一边装傻充愣笑道:“不叫世子叫什么?难不成叫您小矬子…?”

      孟清池薄唇抿成一条线,和周立峰身后默默看戏的暮含光挤眉弄眼…

      周立峰语塞和气结,自他被立为护国公府世子,这样的话锋已经变得相当罕见。

      人人见他都是奉承,谄媚的脸见得多了,也容易让人产生怀疑,怀疑一切的虚假和梦幻般的失真。

      孟清池却是这一片虚幻里的捍卫者。

      他很是擅长抓住每个人的痛处,给个半玩笑式的嘲弄,那痛也就变得不那么纯粹了。

      还有些让人心生感激,此时的周立峰便是如此。

      开怀大笑着挥出更大力的一拳,口中嚷道:“什么小矬子,你他娘什么眼神?看看爷这身板,和小矬子有屁的关系。”

      周立峰将宽厚结实的胸膛拍的啪啪作响,没人会怀疑他的强壮,就像曾经没人会忽视他的羸弱一般。

      现在轮到他来审视孟清池了。

      亮而大的眼睛缩成一种刻意的嘲讽,圈住被一拳捶的直揉肩膀的孟清池,语气奚落道:“倒是你,八尺的个头,却是中看不中用,这么多年了,还是弱不禁风,娘们似的,几个拳头都经不住…”

      周立峰啧啧两声。

      市井里见惯的粗话和混不吝再次浮现在周立峰身上。

      被诸多繁文缛节禁锢太久的侯门贵公子,此刻有些贪婪的深嗅着复苏的自由,仿佛回到了多年前在坊间和泥玩闹的岁月。

      令人怀念。

      “您那是拳头嘛,我看比流星锤都不遑多让,您要再给我来上几下,恐怕我这小命今儿都要交代在您手里了…”孟清池半是抱怨的话,换来周立峰一个全心全意的熊抱。

      “可想死兄弟了!”周立峰将孟清池紧紧箍在怀里,下意识挥起拳头,落在孟清池肩头时,变成了轻轻的拍打,眼睛里翻起的汹涌情绪,直看的一早站起来的张飞龙目瞪口呆。

      任张飞龙想破脑袋也万万没料到,从来嘴损不饶人的孟清池还能让个人这般想着,念着。

      那架势堪比老母瞧见远行来归的儿子,恨不能抱上去亲一口。

      时间缓缓流逝,再多一秒就让人觉出微妙时,周立峰才总算给了被晾晒半日的张飞龙一眼。

      饱含赞赏,笑道:“你就是轩之口中的张飞龙?”

      轩之是暮含光的小字,张飞龙不知道他最敬佩的大哥对外人是如何描述他的,连他自己都想不出什么好词。

      心下发虚,话说的也磕巴,“对…对…啊…是啊…”

      “不错嘛!”周立峰用力拍了拍张飞龙肌肉紧实的手臂,朗声笑道:“今晚也留下来吧,我特意命人备了好酒,咱们今夜来个不醉不归…”周立峰回头看向暮含光,满心欢喜的等待他的回复。

      暮含光却避过他的视线,拒绝人的事儿向来是由孟清池来做。

      果然,这边孟清池十分作难的开了口,“今儿怕是不成了。”

      紧接着将脸色一垮的周立峰拉到跟前,咬耳朵道:“你是知道的,今儿因为是老太君的生日,哥几个才斗胆瞒着陛下来祝寿,不然哪里敢提前在京都露面。”

      “我看这个时辰,我们也该走了,城外还有几千号兄弟等着呐,回的太晚,也不像话不是…”

      “再说,明儿一早,我们大部队进了城,浩浩荡荡给足了咱女皇面子,到时候再赏个皇家御酒什么的,敞开了肚子喝,哪里不比被这帮老酸菜围着强…”

      “您说呢?世子爷…”孟清池单眼皮一翻,任谁看都是一副时刻憋着坏主意的模样,贱兮兮的。

      “到底是你小子想的周到!今天就先放了你,不过明儿可不准再赖了,我还给你准备了好东西呢…”周立峰也学他掐着嗓子说话,冷不丁拍在孟清池背上,直把个干瘦长条的孟清池拍成一尾抱腹猛咳的虾米。

      张飞龙一双眼睛恨不能长在舞姬身上,被喘过气儿的孟清池一脚踹出半米远,吆喝猪猡一般的说道,“走了,走了,小心看到眼里拔不出来…”

      “那才好呢,大爷我正好省了聘礼,还白得一仙女!”张飞龙黝黑的脸上,现出白日做梦一般的笑,神经大条的拍拍屁股,半走半退的随暮含光他们出了雅阁,一路出了直通西郊平安驿的宣武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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