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见你》鹿小七

13、第 13 章 2018的

　　2018的年过得非常兵荒马乱，圣诞节后不久，乔司接了一个很急的项目，恐怕没有几天假期，索性没离开北京。
　　李望舒倒是可以出来了，整日里与她待在知春路，不怎么经常出去，乔司结束得早俩人就在家烧饭，厨艺倒是得以突飞猛进。
　　乔司大年三十白天还在做试验，晚上回去后，李望舒自然不在，刚洗完澡收到周然的微信，说李望舒上周订婚了，所以他家老爷子才放他出来的，还说她也是听到陆宇不小心说漏嘴了才知道的。
　　乔司长吐了一口气，说不出来是什么感觉，好像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天，所以在此之前一直惴惴不安，当这一天真正到来的时候，竟莫名有了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在没遇到李望舒之前她总觉得那些当小三的女人不可思议，为什么会有人这么不知廉耻的去破坏别人家庭呢，现在她也变成了自己所不齿的人，她的人生简直像一个笑话。
　　电视里放着欢快的春晚，在这样一个举国欢庆的节日里，每个人好像都特别开心，乔司仰面躺在沙发上一动不动，头发滴下来的水很快在地板上洇出了一个小圈，又干涸成了一个圆圆的痕迹。
　　周然说有事要找乔司当面说，乔司一直在做实验没空，好容易初九那天做完了，她本来想约周然去她学校附近的酒吧，周然却苦笑着说最近没法喝酒，所以她们约了晚上在三庆园附近吃意大利菜。
　　结果乔司左等右等都没等到周然，打电话总是忙音，乔司打给陆宇，陆宇说在家呢，半个多月没见过周然了。
　　初九早上，乔司一如既往在吃早餐的时候看新闻，早前很小的时候，乔司很讨厌爸爸总是在吃饭的时候看新闻，烦人得很，没想到她也养成了这个习惯。
　　她看的是本地卫视，快结束的时候插播了一条新闻，说昨晚深夜三庆园附近一个女孩子酒驾撞上了护栏，车毁人亡。
　　乔司听了抬眼看了看电视，刚好镜头闪过一辆京A的车，车已经焦黑了，是辆看不出颜色的保时捷，地上有大片暗褐色的血迹。
　　乔司心里突突直跳，这辆车和周然平时开得也太像了。
　　她心慌得直抖，手机都差点拿不住，好不容易给周然打过去却是关机。
　　她又打开微博搜这条消息，现场已经围了好多人了，拍了不少照片发上来，乔司之前没特别没注意过周然的车牌，照片上没完全烧焦的车尾依稀能看到是宝蓝色。
　　周然的车就是宝蓝色的。
　　乔司手抖得更厉害了，刚要去捡手机膝盖又撞在了凳子上，立马见了血，却没有什么疼痛的感觉。
　　大门却不知被谁刷开了，乔司抬眼望去，是李望舒。
　　在看到李望舒的那一瞬间，乔司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是周然吗？”
　　漫长的沉默。
　　“谁干的？陆宇的老婆吗？”
　　李望舒帮她包扎好伤口，这才抬起头来，“新闻不是说了吗，酒驾。”
　　乔司觉得自己太阳穴突突地跳，快要炸开了：“你们是人吗？她特么才二十三岁！碍着你们送出去不就完了吗？为什么非要致人死地呢！她爸妈就他一个女儿！我们都不算人是吗？在你们眼里我们就是蚂蚁！踩死就踩死了对吗！”
　　乔司喊的嗓子都哑了，李望舒皱着眉默然地看着她，乔司觉得冷，骨头缝里都渗着冷气，她从来没有觉得他们俩距离这么远过。
　　李望舒把急救包放进柜子里，回过头来盯着她黑的没有一丝光的眼睛：“有些事没必要知道。”
　　“就像你订婚我也没必要知道是吗？”
　　李望舒依然皱着眉，压制住自己的脾气：“是陆伯。”
　　“为什么？”
　　“周然怀孕了。”
　　乔司愣住了，她觉得自己好像抖了一下，又好像没有。
　　她突然想起那晚她们俩最后一次见面，周然眼里闪着细碎的光说‘我喜欢他找我的样子’。那个洒脱的女孩子，那张总是含着笑的带着异域风情的美丽的脸，如今变成了一具冷冰冰黑乎乎的尸体，和她还没看过这个世界的孩子躺在了一起。
　　“你走吧，我想一个人静静。”
　　李望舒许久没动，窗外天阴的很沉，她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他们明明极近，却仿佛从来没这么远过。
　　远得仿佛不在一个世界。
　　“你放心。”
　　她扯了扯嘴角，放心什么呢？放心她不会落得周然那个下场吗？
　　难怪周然说有事跟她讲，如果乔司早一天见她，是不是她就……不，不会，无论如何，这都是一个死局，就算乔司知道了又何妨呢。
　　他们这种人，怎么会让一个没有名分的私生子当长子长孙呢，更何况，他妻子的家庭也不会同意吧。
　　乔司开始大笑，笑着笑着就流出了眼泪，她们再光鲜亮丽又如何呢，她们不过是狐假虎威，不过是蝼蚁，去TM的法治社会。
　　哭够了，乔司打开电脑，开始回复一周前收到的Frank的邮件。
　　“It’s my pleasure to be your student……”

　　元宵节快到的时候，李望舒问今年她想要什么礼物。
　　彼时他们正在床上疯狂纠缠，攀上高峰的那一刻，她餍足地说：“我还是想看花灯。”
　　李望舒发现自从周然那件事后，乔司反常地特别喜欢缠着他，他不在的时候她就坐在一个地方发呆一天都没发觉。他有点不安，他了解过，陆伯本意是打算弄个小车祸让那女孩子流产的，没想到出了点意外，当然这也都说不准。
　　他们还是去看了花灯，其实花灯没有什么好看的，她只是想要在人山人海中像普通情侣那样牵着他的手，慢悠悠地往前走，旁边是熙熙攘攘的人流，身后是明明暗暗的灯火，仿佛他们可以一直走下去。
　　可是，再长的街也有走完的时候，再美的梦也有醒的时候。
　　“要去吃点东西吗？”李望舒看她今天心情不错，他自己也很开心。
　　乔司看着他的脸，摇了摇头。
　　“不是说看完花灯就告诉我生日愿望吗？想要什么？说吧。”李望舒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又刮了刮她的鼻子，“想要星星也给你摘。”
　　我想要你，完完整整的你。
　　可是有些话，只是痴人说梦罢了
　　“我拿到柏林的通知书了。”
　　李望舒愣住了，但很快又笑着说：“看来我得拓展一下欧洲的生意了。”
　　“我们分手吧。”
　　李望舒收了笑，认真地看了她一会，“你认真的？”
　　他眼睛里晦暗不明，看不清是什么情绪，乔司留恋地看着他鼻尖的小痣，“嗯。”
　　“因为周然还是因为留学？”
　　乔司想哭，却强忍着憋出笑容，是啊，因为什么呢，她自己也说不清。
　　“好。”他终究是个绅士的人，或者懒得逼她。

　　一转眼来柏林已经三年了，又是一年在异国的春节，本来打算回国的乔司，因为疫情原因滞留德国。
　　他们就这样走到了终点，那段时间的好多事情乔司都记不大清，大概是不想记起吧。
　　她只记得当她兵荒马乱地要逃离北京的时候，接到一个中介的电话，说有人把一套房子转给了她。
　　李望舒把知春路那套房子转给了她。
　　她心里明白他在做最后的挽留，可他连挽留都不亲自出面，她苦笑着只好承认自己没有那么的重要。
　　但她没有把玉佛还给他，她总觉得有它在，仿佛能证明他爱过自己，其实是一种不甘心吧。

　　后来她在德国见过一次李望舒，他不是来做生意，是随他姑父来访问，此时他已经摇身一变成为某部委主任。
　　他们像阔别已久的老朋友叙了叙旧，他已经做了父亲，整个人的气质变得沉稳。
　　他变化蛮大的，他们约在一家粤餐厅见面，时光仿佛回到了好几年前他们第一次吃饭的时候，明明没过去多久，却像上辈子那么久远了。
　　有些往事，只适合封存进回忆里。

　　2021年2月8日于柏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