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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遇恶人玉荷被休 逢善心玉菱持家 十一月对于 ...

  •   十一月对于严家来说是喜庆的月份,对于周五河家来说则是灾难的月份。
      玉荷被王顺休回娘家了。
      这王顺和他老子王老太爷一个毛病,乃是色中饿鬼,最好眠花宿柳。玉荷三朝回门的时候便两个乌眼圈遮也遮不住,刚过半月就叫了大夫,此后每隔七八日就叫一次大夫。渐渐地镇上就有了风言风语,说那玉荷已经叫王顺玩坏了,每回叫大夫都是先止血后续命。而那王顺哪是个痴情人,娶了玉荷三个月就腻味了,眼见着玉荷每月都要花费不少银子就医,又听了镇上的流言蜚语,便猜玉荷不能生育了,都没带犹豫,一封休书就将玉荷扫地出门。
      可怜玉荷到了娘家非但得不到同情,还被周五河咒骂不已。一个不能生孩子的女人,又是个被休回家的女人,在村里只能配给光棍或鳏夫了。于是乎十里八村的老光棍以及鳏夫们轮番地往周五河家里钻,一个个捧着三五两银子就要娶玉荷。更有甚者,夜半三更翻墙而入,逼得周五河每日都在村口叫骂。
      严弘听到这个消息沉默了半日,末了又和玉荷收拾起新家。新盖的砖房在旧屋前面,四周又拉起来砖墙,远远看来很是气派,不过到底比不上村长的两进院子。新屋里都打了新家具,这些新家具怎么摆放令玉菱愁得不轻。
      迎春半夏同住西厢第一间,一人一张床,又絮了新被子。两姐妹一直守在门口,生怕屋里的东西被人偷了去。严弘嘱咐玉菱,年底的时候一定要给两个孩子置办几身新衣,新年新气象,对孩子不必小气,银子从别的地方也能省出来。玉菱都一一应下,如今家里有了织机,玉菱随时都能给孩子做新衣。
      玉菱见屋里收拾的差不多了,嗫嚅地问了严弘一句,“弘哥——”
      严弘扫了玉菱一眼,道:“不许去。”
      玉菱垂下头,她知道严弘恨极了周五河,就是对自己也有些淡,只是他素来忠厚才没将自己及两个孩子撵回娘家。但玉荷到底是她的妹子,玉菱轻声道:“玉荷太可怜了!”
      严弘对玉荷原先就有情,沉默了一会,开口道:“快到晌午了,别耽误了给孩子做饭。”
      玉菱得了严弘的首肯,揉了下眼,应了声便连忙往娘家赶。一到娘家就看见门口围着几个泼皮无赖。这些人看见玉菱就是苍蝇闻着腥,乌拉拉地往上围,道:“小媳妇往哪去啊?”
      有个癞子站得最远声音却最大,他道:“这也是个被人遣回家的货,听说已经守了三年寡。”
      那个叫哨子的趁着玉菱转身进门时摸了她屁股一把,笑道:“守了三年寡屁股还能这么翘?”
      有个翠屏村本村的无赖解释道:“她刚嫁了人,就嫁在本村。哨子你要是再摸她屁股,小心她男人过来打你。”
      玉菱被人摸了一把,早臊红了脸,又听见几个男人仍在取笑自己,臊得眼泪都掉了下来,心里紧跟着就后悔起自己为什么要回娘家。若是严弘知道这事,还不知道怎么看待自己,玉菱想着又掉了几滴泪。
      玉菱进了家门就听见周五河在叫骂,谁知道周五河看见玉菱气得更厉害,骂道:“你没事往娘家跑什么跑?你不是和严弘一条心了么?三朝回门都不回,如今往家里钻什么钻?我周五河没你这种狼心狗肺的女儿!”
      玉菱抹掉眼泪,也不和周五河反驳,往内屋寻玉荷去了。周五河见玉菱不理睬自己,气得砸了两个碗。
      玉菱一见到玉荷就傻了眼,眼前这个女人哪里还是人,分明就是一把骨头,手一碰就能碎成渣。葛大嫂看见玉菱进了门,忙抹掉眼泪,道:“玉菱你快来看看你三妹,她叫那黑心肝的王顺折磨的只剩最后一口气了。”
      玉菱坐在床边,颤抖着摸着玉荷的手,只觉得那双冷地可怕,不像活人一般。玉菱一开口就嚎啕大哭起来,哭着哭着就想起自己的身世。她十六岁就被卖进崔家,被崔大郎折腾了三个月就守了寡。婆婆胡氏刚过三旬,正是年轻力壮的时候,有的是力气折磨自己。而这一切都是周五河一手造成的,如今他也依葫芦画瓢地毁了玉荷的一生。这哪里是个父亲,分明是个畜生。
      玉菱哭了半日也不见玉荷睁眼,又想起临来时严弘的吩咐,便和葛大嫂道:“娘,我还得回去给孩子们做饭,就不多留了。这里是我攒的几两银子,您拿去给玉荷买几副药,玉荷还年轻,早点治总会好的。”
      葛大嫂推辞了一番,不得已收下了玉菱的银子,又送玉菱到门外,见门外还围着一群泼皮无赖,气得她狠狠将众人骂了一通。
      严弘见玉菱红着眼回来,想着问问玉荷到底怎么样了,又想到周五河这种人生生忍下来。待吃过午饭,玉菱哄两个孩子出去玩,才拉着严弘哭道:“弘哥,你救救玉荷吧。我爹他……”
      玉菱忍住哭,哽咽道:“娘说王顺承诺送给我爹一个灶娘,那灶娘才二十八,长得不丑,以前生过儿子,跟了我爹一定能给我爹生儿子。我爹如今一心想要和那个灶娘过日子,根本就不愿意花银子给玉荷治病,还说等玉荷死了就要将娘典卖出去,到时候再把风风光光地灶娘迎进门。”
      玉菱说完立马跪在地上,拉着严弘衣角道:“弘哥,玉荷才刚刚十五啊,她不能就这么死了。我爹他是个心狠的,从不将我们几个闺女放在眼里。如今得了王顺的承诺,更是视玉荷为眼中钉肉中刺,巴不得她早点死。弘哥,我求求你,我日后一定给你当牛做马,你帮帮玉荷吧,她真的快死了。”
      严弘不是个心狠的人,但玉荷毕竟是周五河的闺女,他一个外人怎能做得了周五河的主。他道:“你爹是什么人你还不知道?”
      玉菱见严弘松了口,忙道:“弘哥我知道他是个畜生,我知道。”
      严弘将玉菱拉起,扶她坐到床边,又道:“我就是去了周五河家,你爹也只会和我谈银子。你说我出多少银子,周五河才会同意把玉荷给我们带回来?”
      玉菱一时语塞,她捏了会衣角,像是自言自语般,道:“可玉荷怎么办?”
      严弘叹了口气,道:“你去问问他,若是价钱合适,我就掏了,若是漫天要价那我也无能为力。”
      玉菱得了严弘的承诺,顿时心弦一松,可又见严弘冷着张脸,不禁暗想严弘能这般松口已是不易,若是周五河漫天要价也只能怪玉荷命不好了。玉菱洗了把脸便出了门,到了下傍晚才回来。一看见严弘倒没急着开口谈玉荷的事,直到孩子都吃过饭,她与严弘都上床休息才开口道:“我爹说还得三十两。”
      严弘冷哼了一声。
      玉菱又道:“娘说这三十两银子她能拿出,她偷偷塞给你,你拿去给我爹,以你的名义把玉荷买回来,这样玉荷就再不是周家人了,以后周五河也管不了她。”
      严弘嗯了一声,道:“这种忙我可以帮。”
      玉菱见严弘不似刚才冷淡,又道:“只是求医问药的银子……”
      严弘低沉道:“这笔银子我可以出。”但他突然转过头望着玉菱,冷言道:“不过有件事我倒要和你说清楚,这玉荷到了严家,算什么身份?”
      玉菱沉默了许久许久,才认命道:“爹说你既出了钱,就是严家的人,但他周五河的女儿不能没名没分地跟着你,所以……”
      严弘哼了一声躺了下去,嘲讽道:“他可知道我是农户,农户不可纳妾。这玉荷到了严家只能做妻子,若是她做了妻子,你又算什么?你们这个爹真不是个玩意儿。都到这个地步了,还要挑拨你们姐妹咱们夫妻的关系,你说这种人到底图个什么?”
      玉菱望严弘的背影,附和道:“可不是!我和玉荷乃是亲姐妹,这两姐妹怎么能嫁一个人,这日后该如何相处。可——”
      玉菱突然叹了口气,声音低沉道:“弘哥,我知道你喜欢玉荷。”
      严弘猛地睁开眼,虽未转过身,但呼吸一顿,等了许久才缓缓道:“正因为我喜欢她,你就不怕她进了门我冷落你?”
      玉菱解开内衬的衣襟,单裹着一条肚兜缩进被窝里。十一月了,扬州已渐冷,夜里若不裹紧被子,隔日里定会打上整天的喷嚏。玉菱钻进严弘的被窝,紧贴着严弘的后背柔声细语道:“我知道弘哥不是那种没良心的人。”
      严弘心里冷哼了一声,暗道:那日上门提亲时,你也好,周五河也好,葛大嫂玉荷也好,谁不是拍着胸口保证,第二日定叫玉荷稳稳地进了严家的门。
      可事实呢?
      想到此处严弘心里有了一丝报复念头。他父亲严学东乃是成年之后过继到了严家,所以并非和亲生父母似的是个农户,而是随了同族伯父成了商户,因而他严弘也是商户。自古以来朝廷都重农抑商,一个商户户籍远不如农户值钱,也远不如农户受人重视。但撇开朝廷的诏令,单就钱财而言,商人远比农户过得舒适,也更容易和官场上的人物搭上关系。细想来,各有各的好,只是商户落在了实处。
      严弘虽说已接纳了玉菱,可心中一直记挂这玉荷。玉菱长得也白净,却远不如玉荷娇美,就连身段也比不上。只不过玉菱到镇上受过婆婆的磋磨,管家理事是把好手,屋里屋外的事全能一把抓,配他这么个乡下小子是足够了。
      但……
      若是玉荷一辈子都在王家享福也就罢了,可她如今被休回家,又伤了身子不能生育,他严弘禁不住起了怜香惜玉的心思。巧的是,玉菱也怜悯玉荷,是以碍手的就只剩下周五河了。严弘心想,等天亮后再去周家走一趟吧,玉荷的病还得早点治。
      五更天村里的鸡就开始打鸣,一声接着一声,陆陆续续地就有人起床开始干活了。庄稼人睡得早也醒得早。玉菱听见第一声鸡叫就爬起身,她在崔家被婆婆管得紧,每日都是这个时辰起来做饭。
      玉菱挽了一个妇人发髻,披上厚衣裳就出了门。早起第一件事便是烧锅热水,灶膛里的柴火堆地有些多,等水开的时间里玉菱趁机洗漱一番。玉菱手脚麻利,洗漱后便从厨房的隔间拿出一个南瓜,洗干净切成段,早饭就是南瓜粥了。这两日为了玉荷的事家里没做干粮,所以今早这顿南瓜粥十分粘稠,吃一碗顶一上午准没问题。迎春和半夏还是孩子,家里消耗粮食的主力军还是严弘。他长得高大,胃口又好,白米饭顿顿都得两大碗。玉菱从坛子里取出两根腌萝卜,切成丁当佐菜。
      不一会锅里的水便开了,玉菱将淘干净的米倒进锅里,又用勺子推了推锅底便盖上锅盖。算着时间该叫孩子起床了。
      玉菱并不是个菩萨,起先也不大愿意带两个孩子。可村里有句老话说得好,有福气的妇人头胎准生闺女。因为闺女略微大些就能帮父母做事,还能帮着带下面的弟弟妹妹。玉菱自己没福气,如今还没有亲生孩子,但迎春和半夏看着就是老实样,又是她亲手带大的,到时候指着这两个女娃也能帮衬她带奶娃,这可是天上掉下的两个劳力。玉菱想通了一这茬才从婆婆胡氏手里接过迎春半夏细心照料起来。
      迎春和半夏单独睡一间,一人一张床。可推开门玉菱却看见两个孩子睡在一个被窝里,看样子昨晚两姐妹一定是痴玩了。玉菱搓了搓手,掀开被子一角,对准迎春的屁股就是一巴掌,道:“还睡还睡,昨晚不是嘱咐你了,要早点起来帮着娘干活,都这个时辰了,还不领着你妹妹洗洗吃饭!”
      迎春和半夏都是老实孩子,屁股被打了一巴掌也没有哼一声,麻溜地爬起身,利索地穿好衣服。迎春拎着一条毛巾牵着半夏走到厨房的隔间,隔间里放在洗脸架和铜盘。这是严弘布置的,说孩子小,端热水到卧室洗不方便,不如将一间大厨房隔成两间,大的依旧是厨房,小的里面备上洗漱用具,例如洗脸架洗脸盆,洗澡用的大木盆大木桶等。洗脸盆里已经兑好了热水,迎春牵着半夏一块洗了脸。农村没有牙粉,都用柳树枝沾着点盐刷牙,迎春已经能做的很好,倒是半夏时辰会糟蹋一些盐。玉菱看了不说什么,倒是会皱皱眉头,每回这样,迎春都会识趣地教育半夏几句。
      严弘起得最晚,等他洗漱好,南瓜粥都已经盛在碗里了。霜降过后严弘会去采些被霜打过的桑叶,据说霜桑叶有疏通热气止汗明目的作用。前几日,严弘一用过饭便会背着竹篓出门,今日倒是没急着走。
      玉菱将两个孩子哄出去玩,问道:“今日是打算去我娘家?”
      严弘没有接这个话头,自顾自说道:“如今是冬月,家中无事,你趁着清闲找个时间带两个孩子随周春生的牛车去镇上一趟,买些棉花棉布,多买些,我想再做两条棉被。家里人多,棉衣也要早点做起来,多买些别不舍得银子。”
      玉菱将锅里剩下的粥舀进碗盆里,重新添上水,借着灶膛的余温,很快锅里的水就热了。
      玉菱道:“我知道了,一会我就去和春生说一声,后天我就带着两个孩子去镇上。”
      严弘望着门外,这里已经看不到他往常用来堆药材的杂货间了。他道:“我联系了镇上的药铺,下午他们过来人将杂货间的药材都收了去。价钱已经订好,总二十七两,到时候旁人给你银子记得收下。对了,你不懂药材,他们要怎么搬是他们的事,你别多嘴。我与房掌柜熟识多年,他的伙计手脚麻利,你且随他们。”
      玉菱一边洗碗一边笑道:“我听你的。”
      严弘又道:“枕头还压着十两银子,总共三十七两,你都收着,后天去镇上时买东西别拘着。若是看见好看的头绳给两个孩子也买几根,你碰见喜欢的也不必抠搜,家里买的地与山头,明年准有收益。”
      玉菱连着嗯了几声,她如今算是看出一点门道,严弘是个有主见会疼人的男人,虽说他不爱与自己说交底,但对于自己和两个孩子那是没的说,亲爹也不过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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