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去经年》月隐无弦琴

3、路灯和影子 自

　　自那日在电梯中偶遇步瑶之后，陈燃走在小区中总是心里多了许多的期许，许多的恐慌。期待着再次偶遇，又害怕突然的相遇自己无处遁逃。
　　闲来就坐在阳台，脑中空无一物
　　然后竟有一日在阳台看到了下班归家的步瑶
　　后来每日坐在阳台，看着步瑶回家就成了自己的固定行程。
　　比如此刻，晚上19：30左右，天彻底黑了下来，昏黄的路灯暖暖的。
　　步瑶跟往常一样，静静的走在回家的路上，身边偶尔有车子驶过。
　　已近深秋，晚风有些凉了，步瑶紧了紧大衣，调整了丝巾的位置，把脖子包的严严实实的。感觉暖和了些。
　　低头，看着脚下路灯投射出来的影子由浓转淡，由长变短，随着自己的行走，转到自己的身后，复又由淡变浓出现在身前。静静的看着影子，数着路灯一步一步的走着。
　　突然想起，这是自己儿时的便开始，慢慢不知不觉间刻在骨子里的小习惯了。
　　记得刚搬家到学校附近的小院不久，因着放学回家的路上会路过一片四面墙围起来的废弃厂区。有从附近同学口中偶尔听到关于废弃工厂的一些光怪陆离的诡异故事。
　　因为害怕，路过废弃厂区的时候总要站在路口许久，做足心理建设之后，总是鼓足勇气一路冲过那片荒芜。
　　那一日正自站在路口心里建设的时候身旁一人与自己擦肩而过，扭头看过去惊喜的发现，那人竟然是陈燃。
　　眼看陈燃路过自己，丝毫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向前走着，离自己越来越远。
　　“哥！”
　　等自己反应过来的时候，步瑶已经抱着陈燃的手臂，走在了厂区围墙外面。
　　“哥，你不是高中部吗？你们放学这么早？”
　　“今天有事儿，走的早”
　　“哦”
　　高中部教学楼在学校校区的最后面。楼下就是学校的后墙。
　　高中部的陈燃晚自习比初二的步瑶多1节，晚自习老师不会安排授课，每节一个值班老师坐在讲台维持秩序以及帮助有需要的学生答疑。
　　陈燃理化成绩很好，早早的做完了作业晚自习经常无所事事。偶尔会看着楼下的行人发愣。
　　前几日如往常一般看着楼下出神，因那日早上出门看到步瑶一身黄色连衣裙，一眼便远远的认出了对面路灯下一路飞奔的身影。
　　跟自己在同一个地方住，又在同一个学校上学。那必然是每天都要路过对面的荒废厂区的。
　　期初很奇怪为什么每次看到小姑娘的时候她都在一路飞奔。简单一想，便明白了许是因为害怕。
　　“哥，你晚上吃饭了吗”
　　“吃了”
　　“哥，听说高中要学物理的，难吗？”
　　“不难”
　　。。。。
　　因为害怕，步瑶抱着陈燃的胳膊，跟的很紧，一路说个不停。
　　陈燃个子高，步子大，低陈燃许多的步瑶一路小跑，跟的辛苦
　　走到厂区那个生锈的大铁门门口，陈燃停了下来。低头看向步瑶
　　陈燃的身后就是那个生锈的大铁门了
　　透过铁栅栏。眼角余光借着昏黄的灯光像后面瞥了一眼，厂区门后草木峥嵘，影影绰绰，似乎下一刻就有鬼怪冲出。
　　步瑶不管细看，赶忙收回目光。死死盯住身前陈燃胸口的校服拉链齿轮，目不斜视。
　　“哥，怎么了？”
　　“问你个小问题”
　　“啊？”
　　“我们刚刚路过了几个路灯了”
　　“啊？”
　　“不抬头也可以数路灯，你猜猜看是为什么，我们刚刚这条路走了一半，我身后刚好是厂区门口，你想办法数数看，答对了奖励你一个面包”
　　“真的吗真的吗？”脑中对荒芜厂区的恐惧被面包的诱惑压下几分。
　　陈燃扭身，拖着身边的小姑娘继续往前走
　　“还有一半距离哦”
　　步瑶低着头，脑子里乱乱的想着，仍是不太敢抬头看周围，所以是怎么知道的路灯数量的呢？
　　陈燃走的很慢，步瑶也没有再说话，低着头慢慢的走着，像是在思考。
　　看着刚到自己上臂的那个毛茸茸的小脑袋，陈燃微微的笑了。
　　自己也没有想明白为什么前日看到一路狂奔的步瑶跌倒之后今天会鬼使神差的翘了晚自习等在路口。
　　也许是因为好吃的饺子，也许是因为温柔的安茜阿姨，也许是以为幼时自己也曾害怕自己一个人走在这里吧。
　　“还有3盏路灯哦”
　　“走慢点嘛，让我好好想想”
　　“还有2盏哦”
　　“走慢点嘛”
　　。。。
　　马上要到路的尽头了，步瑶突然站定了，拉着陈燃的袖子不走了。
　　在最后一盏路灯下面。陈燃站定，低头笑笑的看着那个仍然未抬头的小脑袋
　　“想到答案了吗？”
　　“马上，再等一下”步瑶低头看着2人的鞋子，没有一丝头绪。
　　突然眼睛定在了2个人的脚下，因为2人站在路灯正下方，所以几乎没有影子，只是2人脚边黑黑的一小圈。
　　“知道了！是影子，是影子对不对”
　　步瑶惊喜的抬头，眼中盛满笑意，抬头看向陈燃。
　　陈燃笑笑，摸着步瑶的小脑袋。给了步瑶一个赞许的肯定。
　　步瑶松开陈燃的手，从路灯正下方走向旁边，低头看着脚下影子的变化。
　　影子逐渐拉长，颜色慢慢变浅，与身体的角度随着自己的走动变化着。
　　验证了自己的想法后蹦蹦跳跳的回到陈燃身边，拉着陈燃的袖子，抬头。
　　“我赢了对吗？”眼中满是小孩子等待表扬与肯定的期许
　　“嗯，明天给你买面包”陈燃笑笑
　　“我要吃那个沾满脑油和椰蓉的”
　　“好”
　　说罢陈燃扭身拖着身后蹦蹦跳跳的小拖油瓶继续走。
　　“这条路一共有7个路灯，旁边的厂区只是荒废了，里面会有野鸡，黄鼠狼，野兔，没有奇奇怪怪的东西
　　害怕的时候可以低着头数路灯，数够7个路灯。这条路就走完了。
　　不要不看路的一路跑过去，容易摔倒”
　　陈燃看向步瑶涂着碘酒的膝盖，静静的说
　　前几日步瑶确实是跑的慌乱，结结实实的摔了一跤
　　步瑶囧囧的低下头
　　“哥哥你不害怕吗？”
　　“害怕是正常的，哥哥小时候也害怕，慢慢就不怕了。你看我好好的，没有被抓走”
　　说完2人相视一笑。。。步瑶也羞羞的低下了头
　　第二天步瑶在课间如愿以偿的收到了陈燃送来的面包，草莓内馅儿，涂满奶油和椰蓉。
　　再后来陈燃偶尔晚自习，远远的看到小丫头低着头，认认真真的走着，没有再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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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公司到家距离大概是3公里多，途径7个路口，1座桥，总共158盏路灯
　　每天步行下班回家是步瑶最喜欢的一段时光
　　静静的走在路灯下，听着路上汽车驶过的声音
　　一步一步的走着，内心越来越平静。只是那个教会自己面对恐惧的人已经不在了
　　“害怕的时候可以低着头数路灯，数够7个路灯。这条路就走完了。”
　　此时的步瑶还不知道，她的灯塔先生一如十五年前一般，远远的看着路灯下的自己。
　　只是此时，自己再也不会因着恐惧狂奔或摔倒，而她的灯塔先生再也没有勇气若无其事的走到她的面前，走在她的身边。
　　只是偶尔会静静的跟在她的身后，看着她走回家，远远的跟着，像是她路过的无数个影子里最平平无奇的一个。
　　陈燃考上大学，到Z市上大学的3个月后，高一的步瑶模模糊糊明白了自己对陈燃的感情，那种懵懵懂懂的崇拜与爱慕想来就是喜欢了吧。
　　于是步瑶暗暗下定决心，要考进陈燃就读的Z大。
　　那时候步瑶偷偷在心里给陈燃起了一个代号
　　灯塔先生
　　我的灯塔先生
　　在年幼的步瑶看来，陈燃成绩优异，成熟稳重，仿佛无所不能。
　　所以高中三年成绩平平无奇的步瑶默默努力，然后终于作为美术生考入z大环境设计专业。
　　从步瑶大学报到开始，大三的陈燃身边就多了一个小跟屁虫。
　　陈燃成绩很好，人也长的算是挺拔帅气，所以大学期间爱慕者没有断过。
　　但是彼时陈燃一心专注学业，包揽了几乎全部奖学金。
　　课余时间不是在兼职就是在接设计的私活。在室友眼中是个颇为没有情趣的无趣男人。
　　多数爱慕者碰了几次铁板之后也就逐渐放弃。陈燃身边也就清净了。
　　但是大三开始，忙于准备研究生考试的陈燃身边多了一个可爱的小妹妹。
　　看着陈燃默许步瑶跟着自己上自习。
　　陈燃学习，她抱着本绘本在旁边看得起劲。
　　室友就开始整天弟妹弟妹的起哄，陈燃也只是笑笑不说话。
　　陈燃后来也问过自己
　　你是什么时候喜欢步瑶的呢？
　　喜欢她什么呢？
　　陈燃也说不清楚
　　也许是从那碗饺子就开始了
　　也许是从那餐晚饭开始、
　　也许是那天她陪着自己在一片荒芜中奔跑嘻嘻
　　也许是那天在校门口接到来学校报到的她
　　看着她一脸笑意，阳光灿烂，远远的冲过来，紧紧的抱住自己，缓缓抬头，双眼盛满喜悦
　　“哥哥~我考来了~厉害吧~”胸前的那张脸，满是兴奋，喜悦，那份满足的快乐像要溢出来，那么耀眼
　　我这样的一个人，冷静，无趣，原是并没有什么可喜欢的
　　这样无趣的自己被她喜欢着，崇拜着，陪伴着
　　这份陪伴也渐渐变成了习惯，渗入肌理，刻进骨髓，渐渐变成了人生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