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色无疆》松吹

5、花与剑 来

　　来者正是薛尚。他一袭白衣，竟比之前看上去似乎安静了许多，但眉眼间那股独属于少年的清澈与明朗却总是让徐昭觉得自己随时随地被吸引。
　　“薛师兄，你怎么来了？”柴胡儿先开了口。
　　“我来看看你们，毕竟是阿昭上山的第一天。”柴胡儿却拍拍自己的胸脯，眉角一扬，“薛师兄大可放心!”徐昭在心里把“薛师兄”这三个字念了不知多少遍，可就是感觉说出来似乎很艰难。
　　“阿昭，有什么事情，可以来找我。”薛尚望着她，似乎在期盼着她的回答。
　　“那...那多谢...薛...薛师兄了...”

　　上山之后的日子过得很简单。徐昭基本上每天都跟着柴胡儿在吹霜阁整理那些典籍，虽然她很难看懂，那也不得不惊叹于其中的玄妙。有些注解到时很容易从书面上理解，但有的又是让人云里雾里。好在徐昭在之前已经培养了比较好的读书习惯，这些任务对她来说并不困难。不出几天，也就能一个人去做那些事情。
　　看似枯燥的日子也有特别值得期盼的事情，大概就是薛尚偶尔也会过来。尽管两人说的话不多，但她觉得自己还能感受到他人的关心。徐昭也很想念自己的父亲，但她又很喜欢自己这种生活的状态，做着点力所能及的事情，还能帮助到同门，觉得自己还挺有价值。徐昭觉得自己陷入了矛盾——等到父亲来接自己的时候，她想对他说，自己想留下来了。他大概也是会同意的吧。

　　上山半月后，在柴胡儿的带领下，徐昭已经慢慢能一个人去外面走走。一日，柴胡儿还在床上躺着，看着徐昭已经梳理完了，手里还拿着一本书在看，在桌旁等着她。
　　她不情愿地睁着朦胧的双眼，哼唧了一会儿，朝着徐昭撒着娇:“好阿昭，求求你啦，我这实在不想动了，今早就不想去了。”说完还眨巴着眼睛。
　　徐昭无奈地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其实，从自己上山以来，身边也只有柴胡儿这样一个朋友。她这样一个冷冰冰的面孔，自己又不是主动之人，别人是不愿接近的。徐昭总觉得那些愿意留在自己身边的人都是心胸很宽广的，都很能容忍自己的，错误。
　　徐昭轻声说了句，“柴胡儿，可别睡太久了。”便轻轻关上门出去了。可刚进入书阁里，徐昭突然就想一个人出去走走。小径上来来往往有许多弟子，偶尔也会有些话在擦肩而过时飘过自己的耳朵。
　　“云喜师姐这次好像又会冲到榜首。”“只是好像，最后的结果还猜不到呢。”...“小白师叔的花圃好像又开了。”“走走走，看看去!”“别了吧!你们嫌命长”
　　徐昭的心偶尔也会被几个字眼所牵动，但随着声音的远去，自己的落寞之感也隐隐强烈。看来，自己是很难有机会和薛尚真正站在一起呢。徐昭的思绪不知飞了多远，并没有注意到脚下，竟在岔路口糊里糊涂走向了自己不熟悉的那一条。
　　更糟糕的是，前几天下过雨，徐昭脚底突然一滑，整个人从路旁摔了下去，狼狈地滚下了坡。“啊!”还好这个小坡上没多少石头，徐昭只觉得头晕得很，背部在作痛。但又是一个长坡，徐昭赶紧反应过来，慌忙地伸出双手向四处抓去。
　　这是什么？但好在让徐昭停在了半坡上。徐昭好不容易定了定神，刚准备顺着那股劲向上爬一点，可差点又向后仰去——手里的力量消失了，因为刚刚抓住的是一株花。
　　现在被她连根拔起了。

　　徐昭先是愣了一下，等她抬起头时才发现，这竟然是一个花圃。这坡上有着大大小小的的花株，有的看上去挺普通，但有的却很是奇异。其间还能依稀看到一条小道。徐昭刚准备起身，便听到了一阵脚步声。
　　这样出去肯定不太好，徐昭心想。她便顺势躲到了一株大茶树后面，想等人走了再出去。徐昭蹲得很低，借着枝缝向那边看去。原来是两个男弟子。
　　“我们快出去吧，你还想被小白师叔追着满水浕山跑”一人神色略显不满。
　　“嘘，你等我再看看，据说这儿有宝贝呢!”另一人倒是搜寻了起来，这让徐昭有点紧张。
　　“宝贝也轮不到你。你小心点，这儿的土变了地方，麻烦都会上身。走吧走吧...”说完便一把拽着那寻“宝贝”的人的衣服，匆匆离开了。
　　徐昭一低头才发现自己手里还抓着那株花，花瓣上还沾着些泥。听了刚才的话，徐昭觉得这个花圃子并不简单。她忍着疼痛来到那株花生长的地方，“再把它种回去这有点偏，应该不会被发现吧。”徐昭心里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似乎是自己从小到大第一次干这样的事。
　　可就当她刚准备把花放下去时，有一个颜色与土不太一样出现在眼前。她忍不住拨开上面的泥层，一个短小的兵器出现在眼前。
　　这是什么一把短剑剑柄上还有着奇奇怪怪的纹饰，但是剑身已经锈迹斑斑，想必是哪位弟子丢弃的吧。徐昭也没多想，刚准备随手放下。谁知那短剑竟一冒红光，徐昭吓得赶紧丢开了它。短剑周围突然燃烧起了火焰，那锈迹也被吞噬而去，火焰也随之消失。
　　徐昭在原地呆住了，但也很快意识到最好把这奇怪的东西交给薛尚他们。她慢慢走过去，拿起那短剑——它很轻，刀刃上也有流云花纹，看上去小巧精致，竟也没有寻常武器特有的那股寒意。她把它仔细看了够，确定无异常之后刚准备松一口气，只见那短剑竟在自己手里好似不安地动起来。徐昭刚一松手，那短剑“嗖”的一声刺向了旁边的一棵树。徐昭被吓了一跳，但她反应倒是挺快，赶紧抓住剑柄。不知怎么的，她心里涌起一股怒火，就觉得这短剑很不听话，便一巴掌拍向了剑柄。
　　好巧不巧，那短剑又安静了下来，躺在自己手中。徐昭拍了拍身上的泥土，想着赶紧回去，便朝着坡上走去。
　　等回到之前的小径时，她突然想起,完了，花忘记埋回去了。

　　回到吹霜阁时，柴胡儿已经坐在那里了。满脸写着不情愿，想必是被阁内的管事们发现了。看见徐昭走进来，她的脸色也算有了一丝愉悦的光彩。
　　“阿昭阿昭，你去哪儿啦？”
　　“没什么，出去走走。对了，柴...”
　　“阿昭我跟你说，我太生气了，不就起来稍微晚了点就还罚我抄书...”
　　徐昭本想着跟柴胡儿说她今天所经历的事情，并把东西交上去。可就在她开口时，窗户突然被外面的风猛地刮开了。她起身刚接近那窗户，只见一个黑影晃过。她本能向后面一退，朝着柴胡儿大喊了一声:“小...!”，一个蒙面的黑衣人便拿着一把大刀向她们砍来。
　　柴胡儿吓得大叫，在原地竟动弹不得。眼看着刀尖就要向她落去，徐昭不知自己哪里来的勇气，抓着桌上那把自己刚捡回来的短剑，直愣愣地冲到柴胡儿面前，举起短剑妄想着去顶住那把刀。
　　徐昭偏过头，眼睛闭得紧紧的，她觉得自己的手臂已经软了。其实在那么一瞬间，她什么也没有想。事情发生的如此突然，来不及想。后来徐昭觉得挺奇妙的，自己并不是很英勇的人，甚至是怕死的。可就在刀要落下来的那一刻，她又是很清楚自己是绝对不能逃的。
　　但最让她想不到的是，这短剑，的的确确是把刀给顶住了。如果她没有闭上眼的话，她就会看见那把短剑如何泛着些许微光，将那刀给震碎的，以及蒙面人的眼里有多少惊讶。
　　“阿...阿昭...”柴胡儿在身后抓住了徐昭的衣角，眼中隐隐有着泪光。徐昭自己也是愣了一会儿，才猛地睁开眼睛——可那黑衣人早已不见，只听见外面逐渐有了其他弟子的声音。“在那边!快追!...”
　　徐昭只是感到自己全身都已经没有了力气，竟然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要是以前，她肯定会大哭一场，可她现在去只想躺下，好好睡一觉。她望着脚边刀的碎片，以及手中那把短剑，竟有些恍惚。
　　“阿昭，你没事吧!”柴胡儿赶紧将徐昭扶到一旁的椅子上，“谢谢阿昭了，”柴胡儿给她倒了杯水，“之前我也见过这种场面，只是这次太突然了。”
　　柴胡儿握住阿昭的手，挤出一个笑容,“但愿能抓住那个人。”又望向徐昭，“阿昭，真的很勇敢呢。”
　　“阿昭!柴胡儿!”徐昭一听到那个声音心里又莫名多了一丝委屈，猛地回头望向那个第一个向她们跑来的人。“薛师兄!”柴胡儿赶紧站起来。薛尚脸色很难看，他又焦急又担心，烛火映在他脸上仿佛把他的情绪无限放大。他的发丝竟也有些凌乱。
　　“薛师兄，外面风很大吗？”徐昭也不是很明白自己为什么突然会问这句话。“阿昭，你没事吧有没有伤着”薛尚半蹲在徐昭面前，他发现她的面色苍白，说话也有气无力。徐昭轻轻摇了摇头，只是拿出那把短剑，递给薛尚。“这是我今天捡到的，你看看，有没有什么问题。”徐昭望向薛尚，她的眼睛竟然多了些温和。没有波澜，却是平静，让人安心。
　　薛尚接过短剑，却不看它，只是直视着徐昭的眼睛。“真的没事？”
　　“我没事，薛师兄。”薛尚向她露出一个笑，“注意好好休息。”薛尚的身上总是有一种清冷和洒脱并存的气质，他不拿剑时，你可能会把他当作一个翩翩公子，随时可吟诗作对的那种。可当他拿剑时，又是可以清清楚楚地感受到他是正值大好年华，意气风发的少年郎。
　　“薛师兄，今天是阿昭把那个人打跑的。”柴胡儿看了看徐昭，语气很坚定地说道。

　　翌日，弟子们已经在私下把这事议论了个不停了。竟然还传出千越门里有奸细，还牵扯到玄天寺卷土重来。但，这似乎在之前又是有过先例的。其中的事情三言两语根本说不清，徐昭还是在云里雾里。回想起昨天的事情，竟然像个梦。
　　可徐昭那把短剑的事情还没弄清楚，自己眼下却招惹了更大的麻烦。

　　“吹霜阁的弟子们，你们最好老老实实交待。我这花儿，可是不会骗人的。”一大清早，一个一袭绿衣的中年女人站在门口一手叉腰，另一手摇着一株花，扯着嗓子喊到。“规矩大家都懂的吧!”她嘴角一扬，既有风情，也有骨子里的目空一切。
　　“完了完了，谁把小白师叔给得罪了。造孽啊! !”“小白师叔？”徐昭跟着弟子们匆匆向外走去。
　　“得罪谁不好，偏偏是她。”周围的弟子们面露苦色。
　　“千越门三大怪人之一啊。”

　　作者有话说:震惊!徐某所拔之花竟然是! !咳咳咳，阿昭的武器还是有很多渊源的哦，可能又会引起另一个悲伤的故事呢。还有因为柴胡儿上山很多年了，见过的场面还是很多的，她其实是更惊讶于徐昭的勇敢之举。薛尚在这时也只是出于责任来关心徐昭，后面还会慢慢发展的哈!（小白师叔其实很可爱的!大家等着看哟!）祝大家生活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