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嗡老三 ...
-
眼看着家门就在不远处了,她停住脚步,又理了理头发,努力挤出一个笑容,才缓缓地走进家中。
父亲早就起来了,坐在那陈旧地木桌前,脸上也散发着没休息好的青灰色,眉头紧紧地拧在一起。
琬辰看着当下很是心疼,眼里闪过一丝痛楚,但仍坚持微笑,大声喊了一声:“阿爹”。
琬辰爹抬起头来也挤出一丝笑:“辰儿回来啦”。眼里的慈祥让琬辰眼里冒起朦朦胧胧的雾气,急忙转身往厨房走。一边走一边喊:“阿娘,做早点了吗,我饿死了。”
正说着,厨房里传来骂声:“你个没出息的东西,大清早去那野了,你爹你娘都快被钱逼死了,你还有心情在外面浪。”
琬辰不理会她娘的话,拿起灶炉旁的馒头放到桌上,说了一句“阿爹,吃早餐了。”便率先拿起一个馒头在嘴里啃。
琬辰她娘抄起一个扫把就打了过来:“死丫头跟你说话你当没听见是吧。”琬辰爹终于忍不住吼了一声:“有完没完,还嫌不够乱”。说完怒目圆瞪地看着琬辰她娘,琬辰她娘怂了,把扫把往旁边一扔,但嘴里仍不甘示弱,喋喋不休道:“没本事,就知道在家里逞威风。”
琬辰她爹正欲发作,琬辰急忙道:“好了,阿娘别闹了,过来吃馒头吧,我是真饿了,待会把你的那份吃了,你没吃饱又得揍我了。”
琬辰她娘,白了一眼,一边嘟囔:“养了你这么个白眼狼。”一边说着一边坐在了桌子前,拿起一个馒头开始吃起来。
一时间一家三口,都吃着手里的馒头,沉默不语起来,气氛逐渐压抑起来。
琬辰正想着怎么改善这种气氛。突然大门“嘭!”地一声被人踢开,三人都吓了一跳,往门边惊恐地看去。
果然是嗡老三,只见他似笑非笑,拎着一把铁锤就过来了,身后还跟着四个彪形大汉。
他一边往里走一边说:“怎么样,陆老爷,这个月说好的三十两银子,怎么还没交到我铺子里去。”
这嗡老三,是镇子上开肉铺的,在镇上有几家连锁肉铺,长得肥头大耳,满脸横肉,是当地有名的恶霸,因为长相凶悍,行事也颇为毒辣,常常被各大钱庄雇佣做追债的人。在家里排行老三,说话嗓门又特别大,让人听了脑袋“嗡嗡”响,所以人称“嗡老三”。
他虽是开肉铺的,但是他很少去铺里,而是常年拎着一把铁锤,去各个欠债的人家里,找人要钱。
琬辰小时候听过不少嗡老三的残忍事迹,小时候她都当鬼故事听,觉得特别可怕。记得有一回在街上,就见嗡老三那个大铁锤上沾满血迹,她不敢多看,急忙跑回家。因为她自小就知道阿爹每个月都要凑够三十两银子,去给这个叫“嗡老三”的人。
这回这位嗡老三终于来到了她的家里,对接下来的一切她充满了恐惧,桌子下的腿在不停抖动,她知道阿爹这个月没有钱还了,家里值钱的东西都当出去了,也凑不够三十两银子,本想这么多年阿爹都是按时还钱,若这个月凑不出来,或许他们上门来解释下情况,能获得谅解,让他们下个月还,可是眼下的情况明显比想象中还要严酷得多。
琬辰的爹明显也被吓到了,脸色极其难看,但仍努力镇定了心神,挤着一脸讨好的笑说:“嗡爷,这个月实在是拿不出钱了,资金周转不开,我们家值钱的东西都拿去当铺已经当了,但是也只有四两银子了,您看您先拿着,我下个月把我那堆木材卖了 ,就把这个月的银子给您补上,说着就往口袋里,掏出那四两银子。还没放稳在桌上,就被嗡老三一脚从椅子上踹到了地上,银子也散落在桌脚。
琬辰大惊,喊到:“爹!”,急忙冲上前去想扶起她爹。
陆老爷这一脚被踹得胸口直发闷,眼里也是天旋地转,根本就站不起来,尝试了几次,仍摊坐在地上。
琬辰看向她娘,想叫她娘来帮忙,只见她娘两眼呆滞,眼里一直汩汩的冒泪,眼看是吓得乱了心神了。
琬辰只能蹲在地上,把头靠在她爹的肩头紧紧抱着她爹的手臂,呜呜地哭起来。
琬辰爹努力让自己意识保持清醒,握着琬辰地手说:“辰儿别怕,有爹在!”
琬辰一听,眼泪更是簌簌落下,恐惧中又憎恨着自己的无能和弱小不能保护好阿爹。
嗡老三明显并没有被眼前的父女情深打动到,而是“呸”了一声,摆弄着手中的铁锤说:“少在老子面前装什么可怜,老子问你要三十两,你给老子四两,你打发叫花子呢,我告诉你今天这个钱你还定了,你要真拿不出来也行,我就断你三根手指拿去交差,十两一根,怎么样,你也不亏吧。”
琬辰由害怕转成了愤怒,抬起哭到红肿的眼睛,狠狠地瞪着嗡老三说到:“你们根本就不是人!”
嗡老三一怔,这时才定睛看了一眼这个瘦弱的少女,仔细一看还颇具几分姿色,一张娇俏的脸上满是泪痕更显楚楚动人。
可惜这嗡老三不是什么怜香惜玉之人,举起手里的铁锤说:“小姑娘长得不错,但我这一铁锤下去,你这张脸就是一团肉泥了,想不想尝试一下?”
琬辰她爹这时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一把推开琬辰,连滚带爬地跪在嗡老三脚下,拼命磕着响头,一边磕一边说:“嗡爷别和小女计较,我愿意出我三根手指!”
不一会,地上便有了血迹,琬辰她爹把头已经磕破了。
琬辰为自己的冲动感到后悔,心里倒生出了一种奇异的冷静,迅速地思考着办法,她断然要保住她爹的手指头的,于是当下她擦干泪,扶起她爹坐到椅子上,转身对嗡老三说:“你不就是想要钱吗,不就是三百两银子吗,两个月后我全部都还给你”。
嗡老三嘿嘿地冷笑了几声,说:“就你,三百两银子?两个月?”说完又嘿嘿冷笑起来,笑完陡然神色变得狰狞,一把铁锤就砸了过来。
琬辰并没有躲开,也没有显露出任何惧怕的神色,铁锤砸在了她身后的墙壁上,但她眼神仍坚定地看着嗡老三。
嗡老三倒是失神了,因为他入行多年,还从来没有遇到过不怕他大铁锤的人,吓得屁滚尿流的人他见得太多了,可是这种情况他第一次碰见。
于是他鬼使神差地说到:“我拿什么相信你?”
琬辰说:“你刚才也说我姿色不错,若两个月我拿不出钱,你们将我卖身青楼便是,我自愿卖身青楼,所得都归你们直到还清债务为止!”
琬辰她爹心下大惊,怒斥道:“陆琬辰!”
琬辰望向她爹,眼里闪过一丝脆弱,但仍挤出一丝苦笑说:“爹,相信我。”
嗡老三心里打了一圈算盘,说:“五百两!”
琬辰说:“明明我们现在欠的是三百两。”
嗡老三说;“这两个月不白给你们,这两百两是利息”。
琬辰心下也来不及多想,就想赶紧把他们打发出去,保住她爹的手指,便说:“好,两个月之后我定将银子送到你铺上。”
嗡老三笑嘻嘻地说:“可以。”于是转身拾起地上的铁锤,一步一回头地走了。心想,这女娃长得颇具姿色,卖到青楼肯定是个摇钱树。
大裕朝禁止逼迫良家妇女为娼,若逼她为娼,她若告到官府,免不了一番麻烦,若她自愿写个卖身契替父还债老老实实待在妓院那就省去不少麻烦了,心想这一趟不亏。待他两个月后再来大赚一笔。
嗡老三前脚刚跨出大门,琬辰便像失去了所有力气似的,两腿发软,差点瘫倒在地,扶住桌角刚支撑自己站稳,突然一个巴掌猝不及防打来,琬辰捂住脸看着气得浑身发抖的母亲。
琬辰娘声嘶力竭地说:“你能耐了是吧,你觉得自己翅膀硬是吗,看你闯了什么大祸。”说完,又一把搂过琬辰,呜呜地哭到:“我可怜的女儿,我们家到底造了什么孽啊,老天要如此对我们啊?”
琬辰爹顿时也感到悲痛万分,狠狠打了自己两个耳光,说:“都怪我!都怪我啊!”
琬辰替她娘擦干泪,扶着她娘坐到桌边,又握着父亲的手说:“爹,娘,女儿自会有办法。”
琬辰爹望着眼前的这个女儿,仿佛感觉她跟以往不太一样,她的冷静仿佛已经有点不符合她的年纪,琬辰爹回想起女儿刚才的勇气,那是他从未见过的一面,心里产生一种异样的感觉,脑子里突然回荡起那个算命先生的话:此女绝非寻常之人,以后将主神州,威震万世。心下想到此景感觉油然生出了一种希望,或许女儿吉人自有天象。
琬辰捡起掉落在地上的四两银子说:“累了,感觉饿了,这还有银子,我们出去买点好吃的吧,反正我们马上要赚五百两银子了,也不差这几两银子了!”
一提到好吃的琬辰的眼睛晶亮晶亮的,嘴角也浮起来了淡淡的梨涡,琬辰娘破涕为笑,又一边用衣角擦拭着眼角奔涌而出的泪,一边抬头看着天花板哭笑不得地说:“哎呦,老天爷哦,我怎么生了这么个傻女儿哦!”
于是琬辰拿了一两银子揣在兜里,另外三两放回桌子上,打算出门买菜,琬辰爹娘一时还在悲痛中没缓过劲来,顾不上她到底会不会乱花钱,便答应了。
琬辰一路上把玩着一两银子,拿在眼睛前看了有看,脑子里勾画着五百个这样的银子放在桌子的样子,还有放在钱袋子里的样子。
最后沮丧地认识到,她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银子,这是个天文数字啊。
越想越愁眉苦脸,就差快哭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