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淘宝不种田》周海三

14、第 14 章

　　但是这去县城却不是件容易事。
　　桃花村地方太偏，便是到最近的镇子上去也要费上半天的功夫，天不亮出门也得到中午才能到。至于县城，那可就更远了。
　　据顾老爷子说，他年轻的时候脚程快，也要走上两天，才能到县城。
　　那么要出门，就得先准备好口粮。而且为了防止自己成为山林野兽的口粮，还得等顾父有空闲，陪着一块去才好。
　　顾老爷子倒是主动提出，可以让自己儿子媳妇，陪着一块去县城。
　　但是顾山对此并不放心，自己是肯定要跟着一块去的。她可不是只指望这么一颗玻璃珠子就能让自己发家致富，过上好日子。也是为了去打探县城里的行情，看什么买卖好做，能做得长久。
　　而她并不能够完全放心顾老爷子一家，连自己亲生女儿都能卖出去的人，又如何会对同村之人有太过多怜悯？况且她身上可还有着一颗在这个时代看来价值颇高的珠子。
　　顾老爷子年纪是大了，可刚才看见珠子时，眼睛里流露出的贪婪之色，却半点没有收敛。
　　两人各怀心思，但是都担心夜长梦多，便一致决定在后天早上出发。
　　顾山走了几步后，忽然回过头来，对顾老爷子说：“太爷，您是村子里最有见识的人，不会做出……那样愚蠢的事情吧？”
　　天上的太阳已经升得老高，照在顾山的脸上，白晃晃的一片，让顾老爷子有点看不清她的脸。
　　“这是当然的。”顾老爷子说道。
　　顾山满意的走了。
　　只留下顾老爷子，还站在原地冷汗涔涔，握着拐杖的手不住的颤抖。
　　顾山没有明说，但是两人都心知肚明，那愚蠢的事指的是什么。顾老太爷家里儿子多，劳动力多，如果直接在去县城的路上杀死顾山和顾父，也不是不能直接独占那个珠子的。
　　就说死在路上，被豺狼虎豹，甚至被山中好汉夺去了性命，谁又能为他们报仇申冤呢。
　　可是这样的念头不过在顾老爷子脑海中一闪而过，顾老太爷望着顾山单薄的小身影，确实想要拿起自己手中的拐杖，敲在那颗小小的微黄色杂毛的头颅上，夺得那颗珠子。然而他还没来得及付诸行动，顾山便转过头来对他说了那样的话。
　　这叫顾老太爷如何不感到害怕？
　　来历不明的灿烂珠子，与众不同的诡异丫头——天知道，这丫头才五六岁！她就能够说出来，连她的父亲、祖父都决计猜想不到的恶毒计策。
　　顾老太爷不敢再有任何胡思乱想的想法，甚至万分感谢起自家列祖列宗的保佑。他完全不敢想象，如果自己刚才真的一时冲动，将手中沉重的拐杖砸到顾山脑袋上会发生什么？
　　顾山肯定是不会有任何事的。
　　这一点，顾老太爷内心没有任何疑问。
　　但自己呢？自己一家呢？还能够好好的活在这世间吗？
　　顾山可完全不知道此刻顾老太爷的内心是受到了怎样的震撼，对自己刚才差点失去生命也一无所觉。她刚才的话也并不是察觉到顾老太爷的想法，只是在信息爆炸年代被灌输了无数恶性新闻，早已失去淳朴的心灵，有些焦虑多疑罢了。
　　回到家里，顾山还是没能考虑好，要怎么把去县城卖珠子的事情告诉其他人。
　　还好这个时候家里的其他人都已出门，使她不必立刻面对这个问题。
　　顾山一边唉声叹气，一边在淘宝上挑挑拣拣，花了九块九，买了五斤的小布头。
　　店铺的标题上写着小布头，实际到手的东西尺寸却不是顾山所以为的那么小。
　　具体尺寸不知道，她没有尺子，也没有任何可以当做尺子用的东西。这个世界当然有他们自己的度量衡，但是顾山并没有见过。她甚至连自己的准确身高都不知道，只知道这里的每一块布料都比自己这发育不良的个头要长上许多。
　　除去尺寸颇大，这些廉价的清仓布料质量也相当不错，都十分结实，并没有任何破洞。至于布料角落上的几块黄色污渍，顾山则是完全没有当做一回事。
　　五斤布料一共有七块，其中有四块都是黑色的，只是大小材质各有不同。另外三块，则是大红大花大绿，十分土气。顾山转手就把它们藏在了自己睡觉的角落里，用厚厚的稻草将它们埋在里面。
　　贫穷是最好的保护色。
　　顾山购买了布料，但她对做衣服这件事是一窍不通的。除去少女时在同学们之间流行过的编花绳，十字绣之外，作为一个完完全全的现代人，她实在是没什么经验。
　　也是出于对这个时代女性的女红的信任，她并没有亲自动手，而是又花了三块钱购买了一把极好用的多功能家用剪刀。
　　顾山还未穿越的时候，曾在自家厨房见识过这种手柄处包裹着胶皮的剪刀的厉害之处，蔬菜之类自然不在话下，即便是鸡肉鸡骨头，也能够轻松搞定。
　　实在是居家旅行，防身利器。
　　等到天黑，顾家爹妈带着两个孩子干活回家。顾山已经十分懂事的煮好了红薯汤，火堆里是滚烫的麻皮小土豆。
　　这些日子以来，顾山都做惯了这些事。顾花月起初还担心她会烫到自己手，但见她像模像样的做了几回，也就不再担忧，狠狠的将人夸奖了一通。
　　趁着大家一块围在火堆旁吃饭的功夫，顾山说起了和顾老爷子商量好的事。
　　“太爷说，让爹明天准备一下，带我和他们一块去县里，我……他还给了我们家几块布，到县城去总要换身衣裳……”顾山的话没说完，就先看见全家都望着自己，那目光，有点扎人。
　　顾猪仔和他二姐一样，小脑袋从大姐看到大哥，又看看自家爹妈，并不大明白他们脸上的吃惊。
　　顾山也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引起了全家这般注目。
　　她张张嘴，刚想说点什么来挽救一下。顾花月白细的脸上先滑下一滴泪，眼睛里水光盈盈，鼻头一下子红了起来。
　　“不去。咱们家现在也有吃有喝的，咱们不去城里。”顾花月温柔又坚定的说道。
　　顾老爷子的发家史是全村的男女老少都津津乐道的，尤其是翠奶奶的好运气，给家族带来了那般大的好处，是其他人家争相夸奖的对象。都巴不得自己家女儿也能有这样的孝心和本事，卖了己身，去给富贵人家做丫鬟作妾。卖身的银子给哥哥弟弟娶媳妇，给爹娘养老。至于她们自己？那当然是在富贵人家过着好到不敢想的日子。
　　哪怕是在顾山家，顾山奶奶也曾说过，可惜山外的牙婆没来，不然凭着顾花月的脸和身段也该卖出个好价钱。
　　顾老爷子他们要进城，找上自家老爹倒是有可能，毕竟下山的路可不是什么足够安全的道路，邀上几个人，结伴同行是一贯的做法。但是带上顾山这么个才五六岁的小孩，能顶什么用处？
　　除了卖给牙婆。
　　凭着顾花月的眼见，她的确想不到其他任何理由。
　　但同时她亦有些奇怪。即便是荒年的时候，自己和妹妹都没有被卖掉，今年年水不论如何，家里有这些红薯土豆，总归是比往年好上许多，那又何必要卖人？
　　而且自己的年纪比妹妹的大，不论是做事嫁人，自己都该是比妹妹更好的选择。并非是她自夸，可美人不论在何处，既不是瞎子又不是聋子的，都会从周围人的言语态度得知自己的美貌，她的确要比营养不足发育不良的妹妹要更好看些。
　　顾大田和顾母听到顾花月的话，都转头将复杂的目光看向了顾父。
　　顾父：……
　　都看着我干啥？我也啥都不知道啊。
　　顾父是个老实人，虽然此刻和顾山同款懵逼，但还是愣了一下说：“咱，咱们家不卖闺女。”
　　顾山这才明白他们都想到哪去了。
　　“哎呀，姐，不是这样的。”顾山不再隐瞒珠子的事，从衣服夹角里挤出一颗色彩绚烂的珠子。
　　“咱们进城不是为了卖人，是卖这个珠子。做生意，发大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