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豆失格》不爱做梦

6、六个爱豆

　　早在女孩儿坚持说自己成年来找工作时，周黎就怀疑她是离家出走。

　　哪有成年人找工作不给看身份证的？

　　周黎本来可以不管她，等她走出店门，就是和自己完全没有关系的人了。可是，一个未成年的女孩子离家出走后遇不到好心人的话，会有什么样的下场？

　　光是想想周黎就无法接受，也无法对这样的女孩子置之不理，可这个年龄段的女孩儿叛逆心强，贸然开口可能只会让对方生出抗拒心理，所以周黎没有第一时间质问她，只是邀请她吃火锅。

　　吃饱喝足，才是谈事情的时候。

　　看见她面对“离家出走”这四个字无措的反应，周黎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周黎把自己态度放得更温柔了一点，轻声道：“如果你需要一些帮助的话，我可以帮你，不过你要先跟我说说为什么要离家出走。”

　　女孩儿埋着头，放下了筷子，不说话也不吃东西。

　　周黎没有逼她，转而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章梓婷。”女孩儿很小声地回答。

　　“能告诉我你今年几岁了吗？”见她不说话，周黎换了问法，“满十六岁了吗？”

　　章梓婷缓慢地摇了摇头。

　　“你没满十六岁，我雇佣你是违法的。”周黎道，“听你的口音不像是江州本地人，你是怎么来江州的？你一个人来的，还是和别人一起？”

　　章梓婷还是埋着头，闷不做声。

　　周黎叹了口气，无奈道：“你得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才能帮你，对不对？”

　　四周很安静，章梓婷不说话，只剩下火锅沸腾的声音。

　　周黎的耐心也有点儿耗尽了，她敲了敲桌子，严肃道：“如果你什么都不跟我说，我就只能报警了。”

　　她绝不可能放任这么小的女孩儿独自离开。

　　章梓婷瞬间有了反应，脸憋得通红，头摇得像拨浪鼓：“别报警！我不想回去……”

　　看来还是有所畏惧的。

　　周黎松了口气：“那你就跟我说说为什么要离家出走吧，要是实在不知道怎么开口的话，就我问你答。”

　　章梓婷犹犹豫豫地点了点头。

　　在随后的对话中，周黎大概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章梓婷来自外省一个叫礼阳镇的小地方，父母常年在外务工，她便一直跟着爷爷奶奶一起生活。十岁时，工地上一场意外导致她父母双双去世，后来爷爷奶奶又相继离世，舅舅因此成了她的监护人。

　　可是舅舅有他的家庭，有他的妻子和孩子，他们连姓都不一样，又怎么能成为一家人呢？

　　她没有自己的房间，没有零花钱，在家里的时候要一直看舅舅舅妈的脸色，总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不敢有一时半刻的放松。

　　进入叛逆期之后，她觉得自己过得很痛苦，学习又一塌糊涂，刚好学校里那些太妹需要跟班帮忙跑腿，她便开始跟着她们一起玩。

　　她成绩很差，初中毕业自然考不上高中，舅舅家又不可能出钱让她读私立中学，再加上年龄小还不能出去打工，她就只能天天待在家里。

　　待了一段时间过后，舅妈开始阴阳怪气她，舅舅也没给她好脸色，话里话外说她对不起死去的父母。

　　她心里越来越压抑，知道这个家已经容不下她了，刚好这个时候她认识了一个叫肖哥的男人，对方二十岁，已成年，说自己要去江州打工，可以带着她一起出去，鼓动她跟他走。

　　再又一次被舅妈骂了之后，章梓婷没有再犹豫，收拾了几件自己的衣服便离开了家，跟着肖哥一起来了江州。

　　江州是一个跟礼阳镇截然不同的地方，这里很大，机会很多，充斥着各种新鲜的事物，肖哥说她说不定也能在这里找到工作。

　　章梓婷尝试过，可是没有一个地方会收她这种未满十六岁的未成年，因此她不得不放弃找工作这件事。肖哥倒是很快找到了工作，可都是体力活，他始终干不长久，赚不到多少钱。

　　两人不停辗转，到最后，带的钱都花光了不说，还欠了房东一个月的房租。肖哥开始埋怨她，也怨自己为什么带了一个拖油瓶出来。

　　前天早上，肖哥说要接着出去找工作，但他出去后再也没回来，章梓婷等了他两天两夜，终于知道他可能再也不会回来。

　　她想活下去，不想回礼阳镇，所以今天早上就出门自己找工作。

　　只要包吃包住，不给工资也行。章梓婷是这么想的，可是所有贴出招聘启事的店在知道她的年龄后都拒绝了她。

　　她没办法，一路走一路找，直到走进了巷子里火锅店。

　　命运无情。这是周黎的第一个想法。

　　也许自己可以帮她一把。这是周黎的第二个想法。

　　对于一个女孩子来说，成长的路上最好的选择绝不是早早离开学校后又早早地结婚生子。

　　如果可以，为什么不读书呢？

　　周黎垂眸，指尖落在桌面上轻敲，半晌后才注视着章梓婷，问：“你不愿意回家，对吧？”

　　章梓婷毫不犹豫地点头。

　　“我可以收留你，也不需要你工作。”在章梓婷疑惑的眼神里，周黎继续说，“不过，你得回学校接着读书。”

　　章梓婷愣住了。

　　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进只是店来求份工作，现在却变成了老板让她去读书。

　　见她震惊，周黎接着道：“你没满十六岁，不能工作，到你十六岁之前的时间总不能闲着。既然如此，那为什么不能去读书呢？至于学费，你不用担心，我会资助你，也不需要你还。”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章梓婷抱紧了书包，却是摇了摇头：“我不想读书……”

　　她不喜欢学习，更不喜欢学校。

　　自从父母去世，她就很难把注意力集中在看书写字上，总是看着看着就走神，成绩也一路走低。越不学越差，越差越不想学，陷入恶性循环里，她想到上课就烦。

　　学校里同学总在背后议论她没有父母这件事，舅舅家的两个堂兄在学校时对她呼来喝去，因为成绩差老师也不喜欢她，等她跟其他太妹混在一起玩儿的时候，更是把她归入无可救药的行列。

　　回忆起读书的那些时间，她只觉得灰暗，没有一丝一毫的怀念。

　　周黎看章梓婷的表情，猜到对读书这件事很不乐意。

　　她还没有意识到读书的重要性，这种事情如果自己不明白，那就只有头撞南墙历经千帆之后才能悟到，所以周黎也不打算跟她解释，只是点点头，说：“也行。我给你两个选择，一，你留下来我资助你读书学习，二，我现在就报警送你回家。”

　　章梓婷愣了。

　　对她来说，这哪里是选择，这根本是正确答案唯一的单选题。

　　送她回舅舅家，还不如让她去死。

　　比起来，读书都显得眉清目秀了。

　　章梓婷红着眼眶，点头：“我选一，读书。”

　　*

　　虽说周黎下定决心要让章梓婷重返校园，但学校都是秋季招生，现在才春天，距离招生季还有几个月。

　　这几个月当然也不能闲着。章梓婷中考成绩极差，基础烂得不行，刚好可以趁着这几个月补一补，等去了高中才能跟上人家的进度。

　　周黎给她买了不少书，让她白天在火锅店里学习，晚上再回家。

　　——家，指的是周黎租的房子。

　　那个房子是两室一厅，原本是周黎和另一个女生合租的，后来那个女生退租回老家了，房间一直空着。章梓婷决定留下来之后，周黎便把这个房间也租了下来，给她当卧室，还顺便安了一张小书桌，供她看书学习。

　　火锅店的学习环境算不上好，因为经常有客人，声音嘈杂，但章梓婷学习也是真的很不认真，时不时抓耳挠腮，坐立难安，遇到完全看不懂的地方就立马想放弃。

　　周黎跟她截然相反，只要得空看书，就抓紧时间争分夺秒地学习。

　　章梓婷不太明白，她都有自己的火锅店了，读书还有什么用。

　　不过，尽管不明白，也不妨碍她在周黎学习时，装出一副认真读书的样子。

　　安顿好了章梓婷，周黎才有空琢磨自己的事情，一琢磨就突然想起自己还欠小李一顿饭。

　　那天她问完小李工作之后，两人就没再聊过天，她忙得脚不沾地，又是火锅店的事情又是章梓婷的事情，小李也没有主动找她，以至于她差点忘了还要请人吃饭。

　　不过对方不提，她也不能真就装作忘记了，人家帮了她这么大一个忙，她当做无事发生，那未免也太让人寒心。

　　她想起来便立刻去问，抽空给小李发去了微信消息。

　　A01巷子里火锅店周黎：【好消息！】

　　小李：【？】

　　A01巷子里火锅店周黎：【最近火锅店的生意特别好~】

　　小李：【恭喜】

　　小李回答得简约，不妨碍周黎笑吟吟地飞快打字。

　　A01巷子里火锅店周黎：【所以我的钱包在问我到底什么时候请你吃饭】

　　发完文字消息，她还发了一个表情，是最近特别火的线条小狗，章梓婷很爱用，她就顺手拿来借花献佛。

　　正面无表情回复消息的李洲白看见最新一条消息，不由得勾起了嘴角。

　　图穷匕见是吧。

　　小李：【是么】

　　小李：【那我来了，它别哭就行[线条小狗吃饭.gif]】