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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暗涌盘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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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妆很容易就在繁华的街上找到了这间在中层人口中极富盛名的酒楼——群英斋。刚一踏进去,心中不禁暗笑:他倒真会找地方。随之眼眸一转,轻移莲步径直向里走去,心中却好笑地假设众人纷纷注视的目光,待众宾客真的都纷纷抬起头时却只看见一道白色的窈窕背影已踏上了楼梯。
“店家!”有人招手,小儿殷勤的跑过去,只待客官有何吩咐,谁知那人抬头两道浓眉却异常的英挺,紧接着说出的话却能把人呛死“忘带钱了。”语气之坦然竟令小儿愣了片刻。
小二狐疑地瞄了一眼这主指头上的扳指,立刻嬉笑道“客官玩笑了。”
那人从容地自斟自酌“为何骗你?”
小儿心知肚明,此人是故意愚弄,顿时火气上涌“你挺大的人……”看那架势是要开骂。
“小二!”有人轻声喝住,小二一惊,转过脸去,楼梯口那竟站着位白衣胜雪的姑娘,不等他有所反应,那女子已笑盈盈地走了过来,露齿一笑,整张脸都明亮起来,小二只觉得春风拂面,可是自己要说什么来着……
“不必担心有人吃霸王餐,我带着钱了,劳驾再添一双碗筷。”
看着小二领命而去,男子斟酒举杯“五年不见,敬你一杯。”
盛装呵呵一笑“漠葛,你每次出现在我面前都要这般大造声势吗?”
漠葛也呵呵地笑,如同一个英朗的男孩“恩人在上,不敢当,不敢当。”
盛妆听这话极为受用,投手拄着下巴斜眼瞧他“第一次,负重伤,本姑娘救了你一条命;这第二次,吃霸王餐,本姑娘又免了你一顿打,可不就是恩人吗?”
这时小二将碗筷送了过来,有些狐疑地看着二人,漠葛趁机将一锭银子抛给他“去,将街上唱曲的父女找来!”小二见了银子打着安地跑了下去。
盛妆眨了下眼睛“这北越的小王爷何时喜欢上了街头的唱曲?五年不见,品行大有改观啊!”
漠葛倒不怕呛,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舞姿绝世的盛妆舞师作陪,小王岂敢怠慢。”
“那日在人群中竟敢直呼公主,怕侍卫找不到你吗?又敢第二次叫我的名字。”
漠葛爽朗地一笑“那个天下第一美人的公主与我何干?我只是去找你的。不过,还好你没回头。”
“我就应该回头,用手点指‘侍卫,拿下!’”
两个人都笑了起来,漠葛轻拍桌面“生我者父母,知我者盛妆也。”盛妆被这气氛感动,温暖的气流静静流淌在二人之间。
小二领着一对父女走过来,老者白发白须,愁容病态,漠葛有将一锭银子抛了过去,父女惊恐的对望,那女子瘦削清丽,一双大眼睛紧看着盛妆,盛妆心中了然,不禁有些感慨“你们放心吧,我们只听曲。”
女子深深地看了一眼盛妆,随着老者的琴音唱舞。漠葛一口就喷了出去,看了一眼盛妆对父女道“只唱罢,别跳了。”
盛妆也低头浅笑,这舞曲虽然无法与金桐坊相比,不过倒别有一番风趣。
突然,雅间内有人挑帘出来,漠葛挑眉,盛妆循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是一个唇红齿白的俊美少年,上层的宁原华服,带着一种玩世不恭的贵气,视若无人地伸手抓过唱曲女子的手腕“兰芷姑娘,你打扰了小爷的清静。”
漠葛要起身,盛妆用手揽住他。
“五殿下,奴婢不敢了,求你放过奴婢吧!”
“兰芷姑娘,小爷可找了你好几天了,好不给面子呀。”
闻言,盛妆柳眉一挑,不让漠葛起身,自己却站了起来,那少年循声看向盛妆。此时“老五!”竟是两个人异口同声,一个也打刚才那个雅间内出来,一个却自楼梯口走来。
“三哥。”
“老四,老五。这么巧。”
少年松开兰芷,父女俩却双双跪下“求各位爷放过奴婢爷俩吧。”
盛妆一声不响的走过去将父女俩拉了起来,然后转身毫无顾忌的注视着三位皇子。那时她认为宁原大国,天子脚下,何况又是光天化日,纵使是皇子又能怎样?有什么求的,又有什么怕的?几年后当盛妆回忆起这一幕时总是淡淡的笑,那样的天真、直率,只有涉世未深的小女孩才能做的出来。
“放肆!”这是三位皇子口中呼之欲出的斥责,但却谁也没有说出,不过是顾念着彼此,不愿轻易冒然,四个人竟然就这样僵住了。
“呵呵”一声低笑,漠葛一饮而尽,将空杯放在桌上然后站起来,微微俯身“漠葛见过,三皇子、四皇子、五皇子。”
这台阶搭得刚刚好,三皇子先是一愣立刻还礼“原来是午阳郡王,别来无恙。”
四皇子、五皇子也纷纷还礼,竟是一副相见甚欢的模样。
盛妆自知多留无益,正欲携父女下楼,却听后面“午阳郡王由佳人相陪,不知五弟是否冲撞了雅兴?”
盛妆转身发现说话的竟是背对自己的四皇子,不禁惊出了冷汗,知道自己现在是不能走了。
盛妆明白自己若不现在面对,迟早要留下祸患,只不过她不知道这一天这一刻仅是一切的序幕罢了。该来的终归是躲不掉的。她走向已落座的四人,轻轻一福“见过三位皇子,一位王爷。”
三皇子、四皇子一愣,这种称法还真是新鲜,嘴角上扬,不禁打破了刚才的虚礼客套。漠葛隐忍着呵呵地低笑,若是没有旁人在场,应该会是哈哈的大笑。盛妆瞥了他一眼,心想可别把你给憋出毛病来。五皇子闻言,刚喝的一口酒全喷了出来,半咳地说道“你倒是真会省事,这叫法多新鲜啊!”
盛妆故自很认真地说道“多谢五皇子欣赏,俗话说得好‘志同道合是福气。’”
五皇子将刚要送入嘴边的酒杯立刻放下,满脸庆幸地看着漠葛“我算是明白了,漠葛,你是不没带钱,这不变着法子的不让喝酒吗?”这次四人都笑了出来。
“漠葛,不向我们介绍下你的红颜知己吗?”
刚才的确是在开怀,可怎会这么快,声音就以这样冷静,恐怕思绪不曾有过丝毫的不理智。漠葛听到三皇子问话时脸上的笑容已换成了虚无的微笑,余光中看到盛妆的眼眸一转,他为沉吟,三皇子却注意到了盛妆的暗示,“这位姑娘要自己告知吗?”
盛妆看到三皇子的目光就这样平平地逼了过来,心头一紧。他没想到三皇子竟会这样直接地、不留任何余地的压迫,这便是当今圣上的三皇子,当今皇后唯一的儿子,即将登位储君的人。
盛妆不想就这样“束手就擒”,一旦输了,不光是自己……会无恙吗?“民女不过与午阳郡王有过一面之缘,且资质平庸,怎敢以知己相称,难得四位主子雅兴,民女不敢讨扰。”
二皇子剑眉微挑,盛妆思量自己可否抵得过他第二轮的进攻。
“听你口音是南尘人吧?”一直未作声的四皇子开口,看似解围,实则暗攻。
“是,民女是南尘人。”盛装打量着他,已经是第二次了,都要这么切中她的要害吗?他问,她不能不答,在这样问下去会怎么样?不过,堂堂的皇子又岂会一直相问。
“那又为何要来宁原?”五皇子好奇眼前这个女子居然敢一一对视皇子。
盛妆在心中叹息,若是五皇子,一直相问也没什么不可能的了。
那唱曲的女子一直默默地听着,目光轻飘过五人,思量着这位救她的姑娘的处境,待到此时,竟然不着痕迹的走到盛妆与漠葛之间跪了下来“求王爷买下兰芷。”
众人闻之一惊,这女子此时救了盛妆。盛妆心中一热,好一个知恩图报的女子。
漠葛将身上所有的钱给了父女俩,兰芷向上叩头“奴婢不会白要王爷的钱,等奴婢安顿好了,”说到此略微停了下,眼睛扫过老者“这位老板,成了自由身后,便资源终身为王爷之奴。”
众人都略微有些诧异,但漠葛却很干脆的拒绝。钱能给,但人绝不能要,若每一个搭救的女子都要收,他的府上还不成了女儿国。
五皇子欲言,被四皇子不着痕迹地挡了回去。三皇子莫测地一笑“既然无处安身,兰芷姑娘可以去我的府上。”
兰芷猛地抬头,满眼的惊慌失措,此时漠葛无法改口。盛妆深吸一口气,罢了,终究是输了,她不能不管这个女子,这场角逐在地位上她早已输了。再次轻轻一福后,他看到了四皇子的目光,是一切了然于胸的邪魅,这样的目光她刚才并没有见过,原来他也输了,在这一刻,他竟对她忘记了伪装。
“盛妆斗胆认为,兰芷姑娘随我回金桐坊更为合适。”众人皆惊,漠葛叹息后一饮而尽。
“你是南尘金桐坊的女子?”五皇子说话的声音有些激动,不等盛妆回答,他便自顾自地说“我就觉得有点蹊跷,这帝都的名媛千金我应都是见过的,却不认识你,可看你举止谈吐又绝不是出自下层,原来是金桐坊,那个专教贵族女子的地方,那个各国历代后宫、后府的输送地……”
“五弟!”四皇子低声喝住。
这话说得的确过了,盛妆冷冷地看着他。多年之后,漠葛想起这一幕还是不禁取笑盛妆,说她当时脸都气白了,就差嘴唇没哆嗦了。
三皇子也觉得有些歉意“原来是南尘的盛妆姑娘,既然来了宁愿便是我们的客。”
盛妆当时特想冷笑,但多年的礼仪教化实在不允许她放肆到这步“三位皇子乃天朝大国的皇室成员,盛妆希望在‘角宁擂’上,三位皇子的宽容与坦荡会成为天下为之景仰的表率。”
“盛妆姑娘的担心是不必要的,是吗,四弟五弟?”
“自然,盛妆姑娘多虑了。”四皇子谦恭不禁让漠葛与盛妆对视一下,他是在示弱,盛妆知道这绝不是因为她,那么刚才和现在的,到底哪个才是真正的他?
“盛妆舞师是小看我们了!”五皇子仍是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
“舞师”好敏锐,“玩世不恭”恐怕是真的小看他们了。
盛妆本想还礼告退,可此时的目光竟如同被攫住,身体一动不动。众人随盛妆的目光看向窗外,此时晌午的太阳,又猛又烈。西端王的仪仗队浩浩荡荡,领头那银色军马上白衣如雪的男子是谁,那曾经带着忧伤吹箫的少年真的是你吗,那为何会成为如今这个忧郁淡然散发着王者霸气的君王。两年前的一去不复返,两年后的他乡相遇,她该向他说些什么,他又会向她解释什么。
四皇子多年后也不会忘记此时交织在盛妆脸上的幸福与悲伤,以至于后来盛妆只要在他面前唤“渝锐哥哥”时,此时的情景便会在他脑海不停地回放。
“没想到西端君王居然亲临‘角宁擂’。”五皇子饶有兴味地看着下面的仪仗队。
“这西端王两年前在其母后的相助下初登大宝,尚无婚配子嗣,只能亲临。”三皇子静静地说。
突然,那白影白马的男子看向了他们,电光火石间,人马全都静在了原地,方才还气势恢弘的队伍此时如同抽干了血脉般静止了。围观的百姓均是蹊跷,时间在一秒一秒地流逝,群英斋上的光影疏斜,晃动了谁的眼……
四皇子扬起嘴角“西端王是在看我们啊,”余光扫过身侧“但他似乎是第一次来宁原,又怎会与我们相识?”
漠葛看到盛妆转身来开了窗边,不禁轻唤“盛妆。”
“金桐坊规矩森严,盛妆出来已久,不免回去责难,在此告辞。”又转身看向兰芷“把该办的办好,到南尘驿馆来找我。”
楼下的仪仗队仍旧是浩浩荡荡,仿佛从未停留,从未发生过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