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手红颜帝王舞》晏苏辽

14、第十四章 彰慧已暖意为何

　　外面淅淅沥沥地下着雨，虽不大却异常恼人，彰慧宫内殿众人退得干净，只余下盛妆、兰芷二人，阴霾的天气使得室内显得暗淡无光。盛妆带着不悲不喜的表情轻轻踱着步，回头看了兰芷一眼便坐了下来，兰芷也看向她，眉心动了动，心里却千丝万缕的感慨，只见盛妆左手紧紧抓着椅子的扶手，手背上青筋浮出，骨节处苍白可见。兰芷心中了然，原来公主也只是个肉身凡胎的女子，凡人又怎可能向坊间相传的那般神话。
　　此时却听盛妆静静地叹口气“兰芷，自‘角宁擂’到现在，我们经历了多少坎；从东江受封大长公主以来，我们又走过多少次难？可是这一次，这一次……“
　　“这一次是真的难住了，公主做了这么多要力保东江，可如今却让中宁西端夹于其中，得罪谁都是灭顶之灾，”兰芷越说越激动“中宁和西端想要这天下，他们争去就是，东江好好的，公主好好的，他们凭什么要过来牵绊，他们……”
　　“兰芷！”盛妆轻斥地打断她“现在不是归罪责任的时候。”
　　兰芷平复着刚才因气急而激动的情绪，思绪转向理智，片刻后道“公主，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哦？”盛妆有些惊讶，轻仰头看她。
　　兰芷守礼地坐在棋桌旁与盛妆相对地位置，信守捻过一个黑子“下棋者终因太过投入而迷失于棋局，若能跳出来，一切自解之。万般纠缠因这一子而错杂不休，与其费力去解，不如弃子而走。满盘各有宿命，与这一子何关呢？”
　　盛妆也持起一颗白子“三国时期曹魏大营有一才子杨修，他曾举过‘鸡肋之说’：弃之可惜，食之无味。但我却认为这颗子不似鸡肋，它是弃之无谓，正用之则极为受用。”说罢将棋子越过窗子抛入被雨水积满的小坑中，竟溅的雨水跳起老高。盛妆苦笑“瞧瞧，这弃之无谓的棋子震起了多大的破折。”
　　“公主，何必呢？如今这场面你要如何去解，你的处境谁不明白，总是先王抑或是臣民，哪个会怪你，这正是个机会，曾经中宁一边相胁，东江别无选择，如今西端施压，刚好符合公主常说的两相互较化解之，解决这局面的最好办法就是公主消失，没了施压物，他们自会离开去争他们的天下。公主也好跳出这是非争地，去过自己想过的生活。”
　　盛妆淡淡地笑“这样的说辞，这样的引用，你想了怕是好些时候了吧，也是难为你了。但是兰芷，你想得太简单了，我不过是他们利益争斗的一个幌子，既是弃之无谓的棋子，我的消失又算得了什么，对于他们来说不过是将和亲的方式换成掠夺而已，这会同时给了他们两边的理由来进攻东江，在这个时候，无论是他们谁得了东江，都会给对方造成不小的麻烦，所以他们谁都不会放过东江。”
　　兰芷睁大了眼睛“他们难道一点都不顾及一下公主吗？要取公主的人可是他们啊，难道真要把我们往绝路上逼吗？”
　　盛妆的笑容果然清减了几分，比起天下、身家、利益、子民，一个女子又算得了什么，但是这话她没有说，因为此时这些早已无意“他们要的不过是大长公主和帝王女的身份，不过是一个和平获得东江的方式。所以这个身份我绝不能放，只要我还顶着这头衔，我就有平衡他们势力的资本。”说罢起身立于窗前“只要我明华公主还在，别说他们要在我东江开战，就是打东江半点主意都不行！”
　　“姑姑你要怎么做？”
　　盛妆、兰芷闻言皆是一惊，门口站的俊朗少年不是荣齐是谁，见他未带半个侍从，发梢衣角还滴着水，盛妆轻挑眉“一国之君，如此狼狈，成何体统？东江还没亡呢，你变现丢了体面吗？”荣齐毕竟还是孩子，刚才听到盛妆那番言辞本是心急，现在见盛妆不悦登时变得无措。盛妆也觉自己有些迁怒侄子，便转移注意将目光悠地投向荣齐身后的苏哲，知是她本想拦住荣齐却终因不能、不想、不忍等感情竟随着荣齐一块进来。“苏哲，你让本宫失望了。”这句话很平淡，但却似有什么玄机，竟惊得苏哲一身冷汗反射般地匍匐在地“公主，苏哲知错了。”
　　盛妆看着二人眼眸微转骤然一亮，脸上似乎也恢复了从前那般恬静，声音再不似方才但听起让人觉得有无奈的味道“既然来了，就进来吧。当真想知道，就让你们明白。”
　　话音刚落，兰芷示意，苏哲果然聪明，马上利落起身随兰芷插门、关窗一同布置，这东江的王室密探便在彰慧宫开始了……大长公主布局，江王演角，元妃诞生，兰芷助阵，东江之困得解，这便是东江历史上有名的彰慧密谋。

　　就在东江局势严峻，上下无措之际，江王却诏告天下，即将册封一宫女为王后之后的第一侧妃——元妃。群臣上谏，朝堂混沌，全国迷乱，大长公主却在此时站出传下谕旨“本宫准的。”臣民谨之不言。这个时候盛妆的责最大，自然权也就最大。
　　黄策在驿馆将消息禀告给渝锐时不禁眉头紧皱“主子，咱西端和中宁是不将东江逼得太过了，聪明如盛妆姑娘，竟也使出了冲喜这一招。”
　　本来只是淡淡听着的渝锐却突然笑容慢慢绽开，然后隐忍地不笑出声来，但最终仍是哈哈大笑“冲喜？”渝锐平复着因笑而有些喘的呼吸“黄策真有你的。你还真以为盛妆故意弄这么大个玄虚是为了冲喜？她是要把东江这腹背受敌的局势给搅混了，然后，”说到着他故意顿了一下，果然见黄策急切地盼望着他的下文“然后才好浑水摸鱼。”
　　黄策有些失望，因为还是不懂“盛妆姑娘想趁乱扭转乾坤啊？”
　　“扭转乾坤倒不大可能，不过她就快邀请我们赴宴相见了。”
　　黄策睁大眼睛，不知是惊还是喜，自从端王到东江这些日子只是在朝堂上与江王相见过一面。别说后宫邀请他们，就连江王礼节性探望与问候都没有，他自然明白这些若不是盛妆授意是绝对不会有的。不过这次端王的确是有逼婚的意思，且这对于东江无异于趁火打劫，这次联姻无论是出自形势所迫还是端王的私人感情，盛妆的怨恨都是情有可原的。只是他不明白，曾经那么情笃的两个人，如今真要如此相待吗？不过，还好，盛妆终于还是要见他们了，一切希望都按照端王的计划行进。
　　渝锐似乎看出了他的心境，眼眸一闪敏锐异常，惊得黄策不禁一抖。“盛妆虽不可能扭转乾坤，但绝对会置东江于最佳的境地，本王不会看错她，只是想知道她要用什么方法。此时的局面切不可轻敌，否则将满盘皆输，懂了吗？”
　　黄策闻言立刻点头，心中不禁倒吸一口冷气，自此再不叫“盛妆姑娘”，而随天下称之为“明华公主”。可是有趣的是，黄策明白了“不可轻敌”，渝锐自己倒忘了，以至于后来差点满盘皆输，铸成大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