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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荣华宫廷百声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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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芷得信赶到栖息殿时,整个屋子已被荣齐砸的破败不堪。兰芷见状一路小跑过来“我的小祖宗,别闹了,这若是让公主看到可是要生气的。”
“可她怎么不怕本王生气呢?问过本王没有,凭什么在那乱点鸳鸯?”
“凭本宫是大长公主,凭本宫点的是龙凤呈祥!”盛妆出现在门口,目光扫过,众人皆是一惊。
盛妆踩着一屋的破碎走了一圈然后坐在了床上,招手将荣齐拉到自己身旁“这会只有我们姑侄俩,能心平气和地谈谈吗?”
荣齐打盛妆出现就没心情再胡闹下去,但仍旧是心中不快“姑姑,我不喜欢那耶古家的小女儿。上月她随耶古到过宫里,软绵绵的。”
盛妆笑了一下“那是温柔贤淑,哪有让横冲直撞的女子成为国母的,”见荣齐要反驳,盛妆知道他要说什么“我知道你要让自己喜欢的女子成为妻子,这虽是天经地义的事。但是,你是东江的君王。知道为什么历代各国君王都有一后宫的女眷吗?你以为是给王室延续血脉,并且那些女子都是君王喜欢的吗?”盛妆双目直视荣齐的眼睛,语气异常严肃“不是!这后宫云集了各种的政治关系,有平衡的、有安抚的、有牵制的、也有联盟的。”说到这盛妆停了下来,因为想到了渝锐,这是很自然而然的事。
“姑姑,我明白这些。我只是不想把王后这个位置给一个不喜欢的人!”
真正喜欢你的人更看重的是在你心里的位置。这话盛妆再说出之前,首先在心里就说不动自己,他又想起了那西端母子对话,她终归能够体会了太后的心境,但是,最是无情帝王家,这话她还是不想告诉荣齐,她不想把他敎成那样的人,既无情了,一辈子再辉煌了又有什么快乐可谈?
“荣齐,你以为耶古是那么好应付的吗?不奉上后位,他能随我们乖乖就范吗?没有他,又拿什么牵制蒙赤?”
盛妆成功地引开了荣齐的情绪,果然他愤愤道“这帮该杀的混账,待稳住了王位,我一个一个都砍了!”
“不行!你稳住了王位也不能看他们。”
“为什么?”
“就连你恨透了的蒙赤待你得到耶古助力后也不能杀。因为你现在该考虑的不是如何清除他们,而是如何让他们的强势互相牵制,以至于无力抗衡我们。现在若除掉一个无异于将另一个引狼入室。”
“耶古女儿嫁过来,他不就是已跟我们捆绑一起,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了吗?”
盛妆闻言冷笑一声“你以为狼子野心的就只有蒙赤吗?那耶古不过是等待时机,两相比较,看哪边得利更多罢了。否则又怎会任着蒙赤在朝中跋扈而笑着两面做好人?”
“那这朝中还有没有真正忠君的臣子?”
“忠君而无势的臣子于君王等于无用。忠臣代代有,但未必都能代代稳固昌盛。所以贤君对于百姓要表现的宽厚仁慈,有了民心才能有江山的根基;但对于臣下则要表现的高深莫测,奸臣揣测不到君王的心思,自然就不敢轻举妄动,这便是帝王学中的‘术’。”
荣齐认真地听着,轻轻点了点头。
盛妆也有些感慨“荣齐,这国君不好做,你还这么小,真是难为你了。”盛妆看着荣齐那澄明的眸子就想于此收住,余光中扫到的一地狼藉使她的眉宇动了动,狠下心继续道“但是,我不得不告诉你,若不是那蒙赤太过性急,使得与我们关系这样紧绷,说不定我会让你立他的女儿为后呢。”
“他没有女儿!”
“那就立他的妹妹、侄女、干女儿!”
“姑姑!”荣齐惊大了眼睛。
盛妆笑了一下,荣齐刚要吁气,却听盛妆很平静的说“荣齐,我没有跟你说笑。你可以去看看历史,哪一位明君不是利用奸臣来清除奸臣,不是用牵制权臣来巩固自己的势力。解愤绝不是君王的目的,他们的终极目标是要高高在上,让人无法觊觎他们至高无上的权威,这在帝王学中叫作‘势’。”
盛妆将荣齐揽在怀里“你能明白姑姑吗?”
这次荣齐是坚定地点了点头,盛妆很欣慰地笑了,兀自地说“你要学的还有很多,希望在我走之时能给你留下比较平稳的局面。”
荣齐在盛妆怀中一僵便挣了出来“走?姑姑要去哪?”
盛妆意识到自己失言,立刻笑道“荣齐终有一天要独自君临东江,那个时候不需要姑姑了,不敢姑姑走吗?”
荣齐眸中闪过清明,很认真地说“我永远也不会赶姑姑走,但姑姑会一辈子不离开吗?”
绽放在盛妆脸上的笑容突然僵住,此时的荣齐敏锐的如同大人,她既惊又叹。
由于神宫来报星象预示将有喜婚降至,盛妆一面欣喜自己君然真的点出了龙凤呈祥,一面催促荣齐准备大婚,立时宫中又是一片大红喜气的春色,可是她却不知道,这喜婚指的并不是她的侄子,而是明华大长公主——她自己。
安宁祥和的彰慧宫中盛妆面容恬静地倚在太妃椅上,兰芷帮她轻捏着肩“公主为君王大婚忙了一天,可心里一点也不觉得累吧?”
盛妆半闭着眼却呵呵地笑出声来“我多了个侄媳妇,心里能不高兴吗?”
兰芷轻瞥她,不满道“自己分明还是个未出阁的姑娘,怎么看着侄子娶亲自己却高兴地像个老太婆一样?”
盛妆也不恼却用眼横她“有你陪我,我心里好受着呢!”忽而又叹了口气,脸上的玩笑消失得干净“那事在那悬着,就如同个时间沙漏在我心里吊着,真不知道什么时候时间就用完了,所以在那之前能够多替荣齐做一件事,我就能多松一口气。”
兰芷的手停了下来,转到盛妆前面半蹲下身“公主,你这又是何苦,你已为东江做得够多了,为什么要一定牺牲到底呢?为了那个与先王的诺言吗?可是先王当初是怎么对你和先王后的,东江又给我你什么呢?先王后为了他而死,他还有什么理由在地下要求你履行诺言?你已经做得够多了,耽搁的也够多了,你是女人啊!”
盛妆没有哭她帮兰芷拭去泪,心中感动“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是,我如果现在放弃,你知道会怎么样吗?会颠覆了东江,我之前所做的一切都将前功尽弃,我怎么对得起荣齐;那些激愤的子民会将先王、后挫骨扬灰,我又怎么对得起父母?我虽不是男儿,但这不忠不孝,我依然承受不起。”
“公主我不相信你的命这样苦,你不是常说要与命抗争吗?一定还有其他的办法的。”
“这是目前唯一的办法。我一直都在与命抗争,我不相信我会颠覆东江,所以我不能放弃。”
“公主……”
“先王的这个遗诏似乎是在赌,其实是引我入内然后别无选择的按照他的计划一步步走,真的是好厉害啊,我的父王。”
“怎么会没得选择呢?”
盛妆闻言冷笑,眼光异常清冷“自打我出生就没得选择,我唯一能做的就是要把这条路走好,比他想象的还要好,哪怕步步惊心,也在所不惜!”
东方出现了鱼肚白,点点红光慢慢辐射出来。木全急匆匆地跑进来“兰芷啊,出事了!”
兰芷紧着打手势压低声“公主还睡着,什么事啊?”
“大事,昨日大婚后君王一夜未入洞房,新王后合衣在新房坐了一宿,眼睛都哭肿了!”
兰芷闻言大惊,又强自镇定,回头看了下殿内低声道“赶快去各处找找,这事得压,千万不能声张!”
“我已派人去办了,可公主那……”
“公主为这事操了多少心,若知道飞气坏不可,到时君王怎么收场?先快去找君王,人找到了,再安排就好说了。”
“兰芷。”
二人听殿内的叫声一阵惶恐,知道是盛妆醒了要梳洗,兰芷轻吸一口气,高声道“知道了,公主,就来!”然后又对木全小声道“木全总管全拜托你了,快去找吧!”木全一点头也不敢多说,转身小跑出去。
此时殿内的盛妆隐约觉得有些不对“兰芷,今天是怎么了……”忽然警觉道“谁的脚步声?给本宫站住!”
朝阳完全升了起来,阳光射到了宫中的各个角落。当荣齐前脚刚去了早朝,兰芷与木全等一干人跟随盛妆便出现在了栖息殿。殿内的一个女子如同早已等候在那一般,见了盛妆便双膝跪倒,盛妆冷冷地看着她“你以为本宫会听你的说辞吗?”
那女子向上叩首,声音虽见却不硬“出了这样的事总有人要出来承担,聪明如大长公主,无论是不是君王的错,两权相较取其轻,都会认定是苏哲,然后杀之以抚慰王后。”
“放肆!你这奴才居然敢在大长公主面前自称闺名,指着一条以下犯上就可赐死于你,还用别的吗?”木全果然是身经百战,不动干戈前就可摆平一切。
可盛妆心中却是一动,在尊者面前自称闺名也是她一向所为,这源于金桐坊,那里的女子大多在未来都能有很尊贵的归宿,故南尘王宫自不会挑剔这一点。但眼前这个女子也的确有值得骄傲的地方,至少她于这样的情形下在盛妆面前还很镇定。
盛妆不动声色地低声道“苏哲,你抬起头来。”
女子依言抬头,但却好似忘了礼节,那双眼睛就那样平平地看向盛妆。
“放肆!”兰芷喝道。
盛妆却想起了曾经的自己,但是心中一松,这女子终归是怕的,否则脸色怎会如此苍白,也罢,曾经自己也未出现过这样的事。
盛妆将目光移开,可气势却依然压人“你很聪明,知道此时说什么话不会让本宫立即杀你,”那女子仿佛松了一口气,但盛妆哪会给她喘息的机会“你倒是说说,你若是本宫会怎样处理呢?”
苏哲果然又立刻紧张地看向盛妆“苏哲不会央求大长公主等到君王下朝以参与处理此事。”
以退为进,有意思,这后宫还有这样的女子,真是有点相见恨晚。想要将我,那来试试吧。“你以为君王参与了,你就会活下来吗?或者说,你以为君王会为你想本宫求情?”苏哲的身体在盛妆话音落地时重重一颤,盛妆一挑眉,没想到直中要害,难到说这个女子对荣齐真的是……
“苏哲怎会以戴罪之身来自裁其罪呢?但是苏哲想说的是,无论两相是谁都没有错,只不过错了时间,错了身份,错了活在这宫廷之中!”
“大胆!来人还不快给拉下去!”木全是真的急了,目光森冷地指挥者侍卫。
苏哲先是一愣,进而紧盯着盛妆,最后从拖住她的侍卫手中挣扎着大叫“苏哲只求大长公主一件事,只求一件,只求这一件事……”
盛妆不动声色地看着她被拖到门口,看着她绝望地声嘶力竭,然后才缓缓吐出三个字“让她说。”
声音真的不大,但却压住了一屋子的乱,因为苏哲终于有机会说了“出了这样的事,跟苏哲一起在栖息殿伺候的宫女太监一定活不成,但苏哲只求大长公主仁慈一次,饶他们一命,把他们发配也好,粗使也好,只要活命就好。为此苏哲死后愿替大长公主承受人间一切惩罚。”
兰芷差点没昏倒,自然也无法忍耐,再不办她,说不定又要说出什么无边的话,于是怒目喝道“你算什么东西?以你戴罪之身去求那么多条命,还敢放肆到威胁大长公主,我看那教你的嬷嬷也不该放过!”然后侧目看向侍卫“还愣着干什么,还不拖出去!”
“大长公主,苏哲死不足惜,人没有不怕死的呀!”
这个苏哲,盛妆轻笑,她总是能在最危急的时刻不去说盛妆不想听的话。盛妆看着苏哲从冷静到慌乱再到绝望地安静,然后自己又是那样气定神闲吐字“放开她。”
后来苏哲曾问过盛妆,明明句句都看穿了我的用意,为何还一次一次给我机会。盛妆笑,你这一句是说,本宫玩猫捉老鼠的游戏,随让你得到机会,却一次比一次痛苦。苏哲窘迫一笑,不敢。盛妆又道,你一定还想问,为何每次都在你认为绝望时,本宫才不痛不痒地放了你。苏哲睁大眼睛,怯生生地看着盛妆,显出了一个十六岁少女应有的好奇与崇佩。盛妆很认真地说,本宫是要看看你有多少能耐,是要你明白宫廷有多无情,好要让你深刻地感受到这宫廷应该是个什么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