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 1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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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点走累了。
六花真言停在了某一处的小路旁，细细的喘息着，然后茫然的站在原地，不知道是休息还是只是没有了行走的动力，她静静地回想着白天的一切，越是回忆越是有一种自己已经被粉碎，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在体内渐渐扩大。
水杯里面的粉笔灰，像是糊在嗓子里面的面粉，没有任何味道，只是黏糊糊的，有种想吐的感觉。
桌面上用小刀和红色的笔写下的咒骂的话，像是巴在皮肤上的蛆虫，没有任何蠕动的瘙痒，只是冰冷冷的，有种想吐的感觉。
课本上面画着的自己的丑陋的自画像，像是眼球上面进入了很多睫毛，没有刺痛的不适，只是干涩的，有种想吐的感觉。
不管是哪一种过分的事情，到最后，她都想吐。
她继续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像是静止的石雕。
突然从耳边传来了小孩子的声音，她回头看了过去。是一个年轻的妈妈，手里牵着刚刚学会走路的儿子，小孩子圆圆的眼睛充满了活力和对世界的好奇心，亮晶晶的瞳孔内闪烁着宛如星辰般的光彩，即使是走路不顺，跌跌撞撞的，也会听着母亲的鼓励，鼓足勇气再迈出一步。
明明是特别普通的光景，但是，眼泪却止不住的想要从眼眶内流出来，模糊了视线的水汽争先恐后的从面颊上滑落。
她想起了自己的弟弟，瞬的事情。
那是五年前的时候，刚刚遭受他人恶意的对待，在一个夜幕深沉的晚上，妈妈生下了瞬，刚刚降生的小婴儿软软的，还带着在妈妈肚子里的温柔的温度，也许是妈妈看出了她心情的变化，瞬的第一个拥抱，是她给予的。
不，不对，是瞬的一份温柔送给了她。
抱在怀里的婴儿，用着咿咿呀呀的声音哭喊着，挣扎的动作都显得那么可爱，皱巴巴的皮肤红的像是一个小猴子，她将脸贴了上去，滑滑的，就像是鸡蛋一样，蹭了几下，婴儿就开始笑着，用他没有力气的手指探索着握紧了她的食指。
她收紧了手臂，将瞬牢牢地抱在怀里，第一次她体会到了活下去是幸福的，她要坚强，她要看到瞬长大的样子，紧紧抱着的小婴儿是她能面对生活的最后的勇气，滚烫的炽热的泪水从她的眼中流到了瞬的身上。
六花真言嚎叫着，跪在地上张大嘴将心中的委屈哭了出来。
“没错，我还有瞬。”
呢喃着，六花真言晃动僵硬的腿，开始继续回家的路程，她加快步伐，几乎是跑着回到了家中，一把推开门，家里面的声音清晰地传到了她的耳朵里，妈妈做饭的点燃的瓦斯燃烧的嗡嗡声，瞬在客厅看的动画片里面英雄的BGM，爸爸在餐桌上翻动报纸的纸张带着轻微的风扇动的声音。
六花麻里子听到门口的动静，擦擦手从里面走出来，看到了站在门口的自己的女儿，狼狈的身上还有些没有干透的水渍，头发上钻入了泛黑的海藻，毛衣尾端还有些结冰的结晶，站的远远的都能闻到一股下水道的味道。
心里知道自己的女儿在外面遭遇了什么，六花麻里子攥紧了身上的围裙，好不容易扯出了一个还算开心的笑容，走过去把女儿带入家中。
“怎么了，真言在外面不开心吗？”
来自妈妈的话，仅仅是这么简单的一句问候，就将她强迫自己伪装起来的墙壁直接凿碎，她憋着嘴，无声的哭了出来，抓着妈妈的衣服，渐渐滑了下去，只能跪着匍匐在地面上。
“…妈妈，救救我……”
断断续续的沙哑的声音从六花真言的嗓子里挤出来，她猛地抬起头，用一张绝望的面孔直视六花麻里子。
“妈妈，救救我，我想活下去！”
“我想要看瞬长大的样子，我想看瞬上高中以后交女朋友在我面前炫耀的样子，我想看妈妈和爸爸变的白发苍苍，我们一家人去旅行的样子！！”
“我想活下去！活下去！活下去！”
“但是为什么，为什么所有人都不想让我活下去！”
“啊啊啊啊——！！！”
嘶吼着从自己的女儿嘴里吐露的是最基本的渴望，但是，不知道是做错了什么，她的女儿，环绕在她女儿身边的全部是恶意，活下去，这样对于他人来说根本算不上愿望的东西，却从来不曾出现在她的女儿的身上。
六花麻里子捂着嘴，痛苦的呜咽出声，即使这样，她还得安慰自己的女儿，颤抖的手掌抚摸上六花真言冰冷的没有丝毫温度的后背，一下一下，像是小时候，还在学习走路的小孩子的时候一样。
明明她的真言，在小的时候，还是很开朗的很可爱的，笑容像是向日葵一样的孩子。
玄关处没有人走出来，屋子里面六花宗一郎一拳捶向桌面，狰狞的脸上是遮挡不住的凶狠，他的眼睛看向了厨房里面整齐摆放着的菜刀。而六花瞬，面对电视机上闪烁的英雄拯救人的画面一下都笑不出来，他拿起遥控器将电视关掉，把放在旁边的超人的手办一下子扫到了地面上，四分五裂的模型在少年的瞳孔之中仿佛是背叛者。
「为什么没有英雄来救救姐姐。」
稚嫩的，五岁的小孩子，仅能把全部的希望寄托给虚幻的动画中的英雄，期待着，期待着，希望有一天，能有一个英雄从天而降，将自己的姐姐从深渊中拉出来，把姐姐最温柔的笑容还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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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花真言的家已经从原来的地方搬走了，他们绕了一大圈才知道，到达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从房子里面透出来的昏黄色的灯光，不知道为何，却没有一丝幸福的味道。
外务分析官先走了上去，要敲开门和里面的人沟通了一下才叫他们进去。
在等待的期间，一方通行问了问中原中也的意见。
“你怎么看？”
中原中也撇过得头看不见情绪，声音淡淡的：“校园暴力吧，日本虽然自杀率很高，但是高中生的原因一般来说都是这个，一想到我要为了一群人渣去找凶手，心里就不舒服。”
“想不到你还挺有正义感。”仰起头看着车顶，一方通行没什么感觉得说出了这句话，确实是有点意外，让她有点刮目相看，在黑手党里竟然也有这种好人。
“你这是什么说法，当黑手党和当一个人并没有冲突，如果因为工作而抛弃掉人性，那才是人渣中的人渣，连垃圾都不如。”
“人性…说的是，人性，人的根本，我果然和你合不来。”一方通行曾经舍掉的部分，现在就算是再次找回来，也不过是后续弥补罢了，曾经犯下的罪孽和过错，并不会一一抹去，留下的伤痕，死去的人，这些都不会消失。
不知道一方通行在说什么的中原中也疑惑的看了过去，正好这时外务分析官走了过来，他们一行人走下了车，三个人一起进入了六花家的大门。
一眼就能注意到这家的气氛有些诡异，面色惨白没有精神的六花麻里子，低沉着脑袋沉默的六花宗一郎，还有一直就没有看他们一眼，就像是家里没有走进来人一样，只是机械地吃着嘴里的饭，名为六花瞬的黑发少年。
“不好意思，没有什么能招待你们的东西，请在沙发那边等一下，我去泡茶。”
六花麻里子用没有起伏的声音，平淡的说出这句话，然后转身走到了厨房，六花宗一郎和六花瞬则是放下东西，饭吃到一半没有继续，上了二楼，两个背影浓浓的笼罩着阴影。
一方通行看着两个人走上去，眼睛看到了客厅内唯一的一张照片上，彩色的，在花田里笑得很幸福的女孩子，相框前面摆着上供的碗碟和香火，一张小小的学生证也放在一边，除此之外，这个家里目前看到不到任何有关六花真言的曾经生活过的痕迹。
“听刚才的，这位外务分析官先生的描述，你们来我们家似乎是为了凶杀案，是怀疑我们是犯人吗？”
将茶水倒在古朴的杯子中，六花麻里子微微驼着背坐在了沙发的对面，她的皮肤上已经开始有了皱纹，黑眼圈很重，眼皮耷拉着睁不开，手上还有很多创口贴，大概是心不在焉的做饭的时候割伤的小伤口，她拘束的摩挲了一下掌心。
“我们没做过，如果可以的话，我想要将它们全杀掉，但是，真言不会允许我这么做的，我是个失败的母亲。”
话语中用了“它们”这样的描述，六花麻里子完全没将和自己女儿同班的那些人当成人类来看，这么说来能做出残酷的犯罪行为是说得通的，但是，她的话语中又说出了她的女儿不允许。
中原中也松了松领带，换了个相对放松的姿势，将外套放在了沙发上面，用着不同于以往的，温柔的声音安慰六花麻里子：“我们不是来谴责你们的行为，不论是搬离原本的住所也好，还是现在仍旧对他们抱有敌意也好，这都是你们的权利，我们只是想了解一些你女儿的事情，为了给她，给死去的灵魂，予以安抚。”
“让我们听听吧，你的女儿，六花真言的事情。”
也许是从来没有人这样说过，在女儿选择了耻辱的结束自己的一生，从月台上跳下去，被急匆过往的电车碾碎的时候，社会对她的评价仅仅只有「死也要给他人添麻烦」这样冷酷的话语。
网路上疯狂逃窜的血腥视频删都删不过来，宛如一把野火一瞬家烧掉了草原，怎么也灭不了，怎么也无法让其他人理解，她的女儿，是怀抱着怎么样的心情结束了自己的人生。
六花麻里子痛苦的掩着嘴哭出来，时隔八年，他们一家人谁都没办法从那场阴影内走出来，越来越充满死气的家庭，几乎要压垮她的最后的坚强。
“真言，我的女儿，对她来说，或者是十分残酷的事。”六花麻里子吞下自己的抽泣，强打起精神开始说着。
“在那个孩子十岁以前，一切都是那么普通和幸福，但是随着周围的小孩子长大，真言显示出了和其他孩子不一样的特质，真言很漂亮，比任何孩子都漂亮，连我和她爸爸看着都觉得，真言是世界上最漂亮的女孩子。”
确实，六花真言生前很好看，一方通行将手机上搜索到的，关于八年前月台自杀事件的报道翻出来给中原中也看。在警察的通报内，黑色照片上的女孩子有着柔顺的长发，垂在肩头的位置恰到好处，大大的眼睛里面藏着说不清楚的犹豫，是个在17岁的少女身上，体会不到的，属于大人的成熟的魅力。
“一开始只是孤立，对于小孩子来说，这种程度的欺负不算什么，但是真言的心一直很细腻，纤细的真言开始日渐沉默，等我们发现的时候，初中里面已经不会有人会和我家真言说话，我们选择了搬家换学校。”
“第二所学校也是如此，换了一所又一所，然后我怀孕了，换学校和搬家的事情没办法继续，只能要求真言忍耐，那个时候的真言状态很差，体重瘦到不足70㎏，整夜整夜的睡不着觉，看了心理医生也完全没有缓解。”
真是令人难受的描述，即便说的如此轻描淡写，中原中也也能在其中想象到大段难熬的时间里，孤独的少女是如何咬着牙告诉自己去面对第二天。
他们三个人谁都没说话，安安静静的听着六花麻里子。
“瞬的降生，我感觉到了那孩子得到了救赎，在医院内，真言抱着还是小婴儿的瞬，那么开心的哭出来，将一直以来的所有委屈化成了泪水，我由衷的感觉到真的是太好了，这下这个孩子就能有活下去的动力。”
说到这里，六花麻里子再次捂着脸，大颗大颗的泪水从手指中间漏出来，滴在了地板上。
“我拼尽全力，觉得只要不在家里主动提这些不开心的事，只有家里也好，真言也会感觉到幸福，那个孩子努力的为了我们活下去，我也想回应那个孩子的期待，每一天绞心脑汁做出可口的饭菜，将衣服洗得很干净，将家里打扫的一尘不染。”
“可是，自从真言上了那个恶魔的高中，那些畜生，将我的真言彻底的带走了。”
六花麻里子的眼睛一下子变得很恐怖，空洞的双眼中涌动着不知名的，黑色的浓雾，她的身体开始抽搐起来，手指和腿脚痉挛着不受控制的内外摇晃。
“里间高校，那是我一生做的最后悔的决定。”
“如果真言没有去那所学校的话。”
“现在一定，还在我的身边。”
“开心地活着。”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 1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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