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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面圣 ...


  •   她抬步走进御花园,入眼草长莺飞,蝴蝶翩跹,枝头花朵盛放,迎风而来一阵幽香。

      待走过御花园湖心,走进湖心亭,一旁迎上一位年轻太监,他躬身道:“请问是栀状元吗?”

      栀子沫颔首:“正是在下。”

      年轻太监含着笑,道:“栀状元,圣上喜爱音律,最爱以乐会友,此处有一古琴,音质上佳。然弦只余一根,圣上说,若是您能奏出完整的乐曲,他便来见您。”

      栀子沫恍然,啊,原来是考验。

      栀子沫道了谢,年轻太监才慢慢退下。

      那是一把细长古琴,弦只一根,但并未拧在一头,而是软塌在琴板上,琴板上有七个孔洞连成北斗七星的图案。

      栀子沫从湖心亭周围的花草处,折了七根小野花,分别固定在孔洞里,再用弦圈紧,一处处连接到琴的另一头,由琴弦拉成北斗七星的形状。

      她静静于案几前坐下,右手按住琴弦一处,左手抬起,便开始拨弄起来。

      右手虽然绵软,但并非不能使力。

      她于琴乐一事颇有造诣,家中还留有母亲收藏的琴谱。因此,只要有弦,她便可制琴奏乐。

      湖心亭外,有两男子静立树后,皆欣赏起人,听起琴来。一个金冠锦衣,紫眸微敛;一个玉冠入发,一双凤眼紧紧盯着湖心亭中的那个少年。

      琴音缭绕在四周,与盛开的花朵相得益彰。

      北宫溯看着栀子沫,唇角勾起笑意。这半年来,也不知怎的,总是想起这个少年。当得知他参加了科举,并得了会试第一,他便想着,若是他能活下来,日后定有许多机会相见了。

      好在这几日得到消息,他回京了。

      今日这一安排是北宫溯早前便吩咐下来的,因此栀子沫一入宫门,他便来到御花园等候。

      而随他来的一人,正是之前与栀子沫在张氏医馆见过几面的结巴少年,蔺甘雾。

      蔺甘雾握着拳看着亭中人,淡青轻衣已是这般绝色,那当她一袭女装时,岂不是又有别样的风华?

      而知晓她女子身份的,却没有几人。这样一想,他勾了勾唇。

      栀子沫已然奏出一首完整琴声。

      琴声毕。

      北宫溯便领着蔺甘雾出现了。

      蔺甘雾出现的那一刻,栀子沫眼微睁,手指一蜷,直接被琴弦划伤。

      这人,是医馆那个结巴少年,他怎么会在皇帝身边?那自己的女儿身…

      蔺甘雾仿佛知道她的顾虑,对她摇了摇头,以示自己并未向人说出她的身份。

      栀子沫见此,不知为何,仿佛看出他冰冷凤眸里的意思,稳了稳心神,站起身来迎接北宫溯。

      再次见到这猫儿似的人物,北宫溯仍觉得如同第一次见面一样,心痒痒的,那细腰他曾丈量过,那身体也曾窝在他的怀里。

      这样一回想,似乎软的不像个男人。

      “圣上万安。”栀子沫请安。

      北宫溯点头,“起身吧,你的琴弹的不错。”

      栀子沫淡笑:“臣献丑了。”她在北宫溯面前自称臣,倒也没什么问题。

      北宫溯道:“半年前,你宁愿不治自己的病,也要让朕关注到灾民情况,很好。朕如今已经整治了大半个灾区,这也多亏了栀卿。”

      栀子沫又拜谢:“是圣上心胸宽广,未曾计较臣失礼之处。圣上是明君。”

      北宫溯听得心情愉快,才拉起栀子沫的手,轻轻拍了拍,与她坐下,笑道:“不用如此多礼,朕一直牵挂着你的身体,如今应是大好了吧?”

      栀子沫点头,默默将手抽回,“已经痊愈了,多谢圣上关心。”

      北宫溯手中的柔软离开,他的心里也仿佛空了一处。细看眼前的少年,不得不说,他的模样和他的素心姑姑有几分相像。只是素心姑姑常年都是笑容满面,她的孩子也笑的如花儿一般。而栀子沫太过清冷了。

      栀子沫见北宫溯虽然盯着她,却像是透过她看另一人,便任他端详着。

      等北宫溯察觉自己失礼,才轻咳一声掩饰了自己的失态,道:“你如今在京城没有自己的府邸,朕赐你一座。”

      栀子沫忙站起来道谢。

      北宫溯摆摆手,每次一想起素心姑姑和她的孩子,他总觉无力,他当时太小,并不清楚到底怎么回事,等到姑姑身死,宫里大半的宫人都被杖责了,再想查探,却无从查起了。

      “无事,今日便让蔺甘雾带你去瞧瞧,过几日你便任职吧。”

      “多谢圣上。”栀子沫轻问道,站起身。

      二人又聊了几句,北宫溯便让人将栀子沫送出了宫。在此期间,蔺甘雾却是一句话也未说。

      “甘雾……我总感觉这少年身上有种特殊的气息,但说不清楚。”他在蔺甘雾的面前没有自称朕,他二人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友。

      蔺甘雾垂眸,他也有这样的感觉。

      “……罢了,不聊他了,灾区的事如何了?”北宫溯的脸色正了正。

      “还余,晋都,饥荒。”蔺甘雾道。

      “想半年前,灾荒一事何其严重,这群大臣们不提,反倒为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吵起来,迟早,这江山要败在他们手里。”北宫溯气道,若说方才他在栀子沫面前收敛了脾气,此刻,那种威严感令一旁侍立的宫人们战战兢兢。

      “您,才二十。”蔺甘雾道。

      “朕继位未满一年,他们如此做,岂不是太没把朕放在眼里了?”

      “请息怒,待您,一统天下,无人敢,敢非议。”蔺甘雾说,眼睛盯向亭外的落花。

      “息怒?你叫朕怎么息怒?”说罢就一掌拍在琴上,琴已被震断,而北宫溯的手掌已多了一条血痕。

      “圣上。”蔺甘雾与周围一众宫人跪下。

      “这不是我的血。”北宫溯喃喃自语,用另一只手将它拂过,那个纤细的身影也从他脑海拂过。

      “甘雾,你将栀子沫带到朕赐给他的宅子去吧!他连问一句都未曾……还有,给晋都送粮,吩咐人发下去!”北宫溯握拳,然后让宫女来收拾这残局,自己撇身回寝殿了。

      蔺甘雾见到琴弦上残留的血迹,猜到几分,也转身走了。

      她受伤了…

      来到医馆,果然看到栀子沫正轻轻擦拭着左手食指上的血迹,然后为面前的病人开药方。

      蔺甘雾走近,道:“看宅子。”

      栀子沫点点头,“稍坐,我先为这位病人诊断完。”

      半刻钟后,病人取完药,便要离开。

      “您保重身子,倘若还有不适,可再到这儿来找张大夫。”栀子沫嘴角依旧是不变的若有若无的微笑。

      蔺甘雾端坐在一旁,只一手撑着下颔,若有所思的盯着栀子沫。

      他长发及腰,头戴玉冠,容貌凌人,凤眼流露出几分威严来,让人不敢直视。那气质如寒松,又平白让人生出几分忌惮。

      忽然,栀子沫的目光投向他,平静如水。两人对视,有如水与冰的碰撞,水柔软,将冰裹挟。

      蔺甘雾感觉自己像是被卷进了栀子沫那汪泉水中,随后察觉到对方的疑惑,方移开目光,那周身的冰冷裂开。

      而忽然泛红的耳朵却暴露了他此刻的羞赧。

      栀子沫正在拾掇桌面上的笔墨纸砚,心里想着,蔺甘雾的身份估计并不简单,只看这周身气质与过人的容貌,想必出自高门大户。

      只是不知,他既然跟随在皇帝左右,怎么又在张氏医馆做了个只拿点微薄报酬的大夫。

      栀子沫问道:“看蔺兄应当是高门子弟,怎么在医馆做工?”

      蔺甘雾:“懂,懂点医术,尽,绵薄,之力。”

      栀子沫点点头。

      这几日她也发现了,但凡有蔺甘雾坐镇张氏医馆,病人们往往安安份份的,不像其他医馆常有病人闹事。可能是因为他那冰人的气质,与威严的气势。

      不过她还是问问张大夫,这个蔺甘雾的身份是什么。

      栀子沫起身,便向蔺甘雾道:“那我们走吧。”

      蔺甘雾点头,要带她与栀举出门。

      栀子沫与张御医说:“张大夫,不如,你与我爹一同住进圣上赐的宅子里吧。”

      栀举也说:“是啊。”

      然而张御医摇摇头,笑道:“不了,在这也挺安逸的。你们不忙的时候,也可来我这坐坐。”

      几人又聊了几句,栀子沫知道不能强人所难,便再三道谢后与蔺甘雾走了。

      走过几条街道,便进了东巷的状元府,门口的牌匾是北宫溯亲笔提字:栀府。

      一进宅子内部,入眼是亭台楼阁,庭院很大,院内绿植井然有序,又无不茂盛,应是常常都有人打理。

      “如何?”蔺甘雾问道。

      “还请蔺兄替我谢过皇上,我觉得很好。”栀子沫道。

      蔺甘雾颔首。

      因地面铺着鹅卵石,她担心栀举走不顺畅,便扶着他在后面慢慢走着。

      这时,一排婢女家丁忽而出现在他们面前,恭恭敬敬站立一旁。

      “恭请老爷,状元爷,奴才(奴婢)们恭候多时了。”

      栀子沫先是一怔,看向蔺甘雾。

      蔺甘雾对众人道:“下去。”

      “是。”奴仆们各自回其位做自己的事。

      蔺甘雾向栀子沫道:“圣上,赐宅,也招,招了奴仆,进府。”

      栀子沫淡淡一笑,“圣上考虑周详,栀某铭感五内。”

      她心里有着考量,这些仆人都不是自己招上来的,难免有各式各样的人,存着别样的心思。她如今要入朝堂,得培养出自己的亲信。不然,若于家宅中被人偷听到什么,发现了什么,只怕不好。

      蔺甘雾见栀子沫垂眸思索,便也不说话,观览庭内四周。

      没走几步路,几人到了大堂。

      有奴仆侍奉茶水,栀举道:“蔺公子不介意的话,可以在此歇一歇,喝杯茶。”

      蔺甘雾看向栀子沫,眼睛似乎在询问可否。

      栀子沫点头,勾唇道:“辛苦蔺兄了。没有什么好招待的,一杯茶水,你且先解解渴。”

      她接过奴仆的茶水,替蔺甘雾斟了一杯。

      她能感觉出,蔺甘雾对她没有恶意,甚至可能有结交之意。但她的女儿身身份是个隐患,总归让人心有不安。

      在知晓她身份的人中,若说江宇澜、江宇灵与她结交,乃是渴望成为朋友。

      张大夫于她有恩,又是旧识。

      老神医救治她是看到母亲的份儿上。

      崔公平认识她是想借她的政治身份来复仇。

      每个人都有其目的,但她倒也都能猜得到,也能拿捏的住。然而蔺甘雾这么一个陌生人,若说无欲无求,她是不信的。

      那他想求的是什么呢?

      栀子沫没有直接问出口,只说:“蔺兄日后若有需要栀某的地方,可以尽管说。”

      蔺甘雾凤眸微敛,长指抚摸着杯沿,半晌才道:“若有,需要,蔺某不会,客气的。”

      栀子沫这才松了一口气。

      有求便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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