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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夜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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栀子沫顿了顿,问:“你似乎很少说很长的话,是为什么?”
在她眼里,蔺甘雾总是一副冰冷的模样,但实则内心柔软。他每次说话都仅一句,虽然都是磕磕绊绊说出来的,但一定会字正腔圆,让别人听懂。
蔺甘雾神色平静,道:“表达,慢。”
他曾经也想如正常人一般,顺畅的说出自己的想法,然而这是无法实现的事。“结巴”这个称呼笼罩了他多年,就像刻入骨髓的诅咒。前几年,蔺府的下人们表面尊他“少爷”,背后喊他“结巴”,他养父看在眼里,却放任他们的行为。
之后他也不反驳了,但说话的字数也越来越少,人也越发孤僻。两三年前,蔺毕冷大概是意识到他还有可用之处,这才制止了下人们的侮辱。
栀子沫想了想,道:“你这种情况或许有得治愈。我记得在老神医那里翻看过一本医录杂记,有人天生表达不顺畅,有人是受到后天刺激,而导致失语。你是哪种?”
蔺甘雾想了想,“可能是后天,刺激。”
栀子沫点点头,倒是不去细问,道:“我想,起先也许是发生了一些严重的事情,你无法解释清楚,发现自己表达困难,然后你开始对自己说话方面感到失望,于是久而久之,话说不出来,言不达意。不过如今你表达清晰,应是有特意训练过。你说话是没有任何问题的,只是还要多加训练长句子,敞开心去进行表达。你可以,去找一个听众。”
蔺甘雾未语,他十二岁那年失忆失语,是母亲不厌其烦教导他表达,才在几年内磕磕绊绊说出话来,而后母亲逝世,其他人不耐烦听他说话,甚至未听他说完一句便打断他,更是用轻蔑的眼神看他。
此后,他更是不愿表达,用坚冰包裹自己,每次说话也只有几个字。
良久,他才像是对自己说:“说了,也没人,听。”
只不过他表情很平静,似乎已经习惯了。
栀子沫不由得想起自己的母亲,她微微抬起半废的右手,又放下,也不知是不是感到对方与自己同病相怜,都早年丧亲,她道:“你若找不到旁人帮你,可以找我。”
蔺甘雾抬眼,凤眼中升起了一抹微亮。
心中却是了然。要说,他已经猜到栀子沫可能想帮他。因为她从来不是主动与人靠近的人,但是她既然主动问询,必定抱着要为自己治好的目的。
他就知道,栀子沫虽然为人冷淡,但她与自己的冰冷不同,她的冰冷下裹藏着平和,仿佛世间万物在她眼中都是平等的,她一面淡薄,被人陷害却不会产生任何戾气,一面又良善,以医术救人,一如谪仙。
而他的冰冷是保护自己的盔甲,正是因为屡屡被人戳着伤处,他明白自己落于人下,便要用坚冰拒绝他人,用凌厉的眼神逼退别人。
他低着头,压下弯起的唇角,才“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