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时明月之桃花煞》三月顾我

8、舒舒

　　太子府。

　　晚风萧瑟，冷意好似渗到了骨子里。

　　舒舒裹紧了大氅，手贴上脸，冷冰与凉雪，也不知谁寒了谁。禁军严阵以待，右手边墨鸦走来，奉姬无夜之命前来襄助，韩非正与之寒暄，两人言语交锋，都不落下乘。

　　舒舒讥讽一笑，没想到，乌鸦也是能言善辩之辈。卫庄上前走近墨鸦，背对着与之对话。

　　手愈发冷了，舒舒现在只想呆在火边，可左右瞅瞅神色严肃的几个哥哥，她摘下腰间的玉色葫芦，从里面倒出一颗赤红色丹丸，犹豫片刻，往嘴里一扔就咽了下去。

　　丹丸化开，身体里仿佛有一股暖流自丹田而出，流向四肢百骸。舒舒眉目舒缓，脸上的冰霜之色褪去，嘴角又挂起浅浅笑意。

　　墨鸦与卫庄的谈话已经完毕，墨鸦拿出太子府的地图，摊在了地上，道：“卑职从高处观察了整个太子府，府内的侍卫已经全部被贼人控制住，赤眉天泽的手下百毒王、焰灵姬、无双鬼，分别把守住了东西南三个入口，天泽与驱尸魔则不见踪影。”

　　此布置守正出奇，示弱引虚，天泽不愧为百越太子，不仅精通巫术，而且深谙兵法。

　　韩非的目光看向了围墙，一只飞鸟掠过，扑棱了两下翅膀就死了。然后，他开始和张良探讨兵法，商议作战方案,卫庄却提着鲨齿往无双鬼把守的西门过去。

　　撇下韩非等人，舒舒与墨鸦也往西门走去，黑衣少年道：“小丫头，没想到桃花坞坞主竟是你，你本不该参与进来的，为了几个下人的性命，实在是太不值了。”

　　对于敢刺杀姬无夜的小丫头，墨鸦很佩服她的无知无畏，但后来去围剿忘忧客栈的势力，发现他们早已逃得无影无踪，就发现这个丫头绝非想象中那么简单。

　　调查舒舒来刺杀的原因时，墨鸦觉得这丫头看着很机灵，实在是笨死了。死在夜幕手里的云晴石良他们，说不好听点儿，就是桃花坞的仆役，为了他们，小丫头居然得罪夜幕，实在不是笔划算的买卖。

　　舒舒周身冷意更甚，“第一，我是桃花坞少主，第二，我人生选择的价值，无须你一个外人来衡量判断的。还是先管我自己吧，黑乌鸦。”

　　墨鸦浑身一激灵，也不知是抖的，还是气的，身形一动，消失了，自然也有毛掉落。气走了不顺眼的人，舒舒快走两步，追上卫庄，“小庄哥哥，你等等我。”

　　两人到了西门，第一眼看到的是墨鸦消瘦清俊的身影，第二眼看到的是无双鬼那个大块头，坐在台阶上，身旁放着不知哪里折断的石柱子，用手臂上的铁链束缚着，充当武器。

　　莫名的，舒舒觉得大块头有点憨。

　　墨鸦先到了西门，见两人过来，侧身让开路，朝卫庄示意一个眼神，就退开了。舒舒瞥他一眼，他嘴角勾起一丝坏笑，眼中是看戏的恶趣味。

　　舒舒掩嘴咳嗽两声，也退步让出战场，朝卫庄道：“小庄哥哥，这个大块头很好打的，以你的聪明才智，无双剑术，没有任何问题，我就不帮你了。”

　　卫庄转头看，身姿玉立的少女盈盈一笑，和在鬼谷时看他与师哥打斗的神情一摸一样，不过，往日这些勉励的话可都是朝师哥说的。

　　想起师哥，败于他手下不愉快的记忆，卫庄神色不悦，拔出了鲨齿，挥剑上前和无双鬼打斗起来。

　　观战之际，墨鸦凑上前来，揶揄道：“你真不去帮卫庄吗？无双鬼怎么说也是天泽手下的四大将之一，你就不怕他出什么事。”

　　舒舒暗自翻了个白眼，而后莞尔一笑，“不担心啊，而且，我要看着你，看你有没有做坏事。”

　　墨鸦不语，悠然负手而立，静观战斗，巴不得卫庄受点伤，他好渔翁得利。不过想想也不可能，何况旁边还有这么个神鬼莫测的小丫头。

　　墨鸦的目光稍斜向了舒舒，看着她稚嫩精致的脸庞，周身却萦绕生人勿近的气息，对这个小丫头更好奇了。由于身份的特殊性，他接触的女子很少，暗杀目标，或是姬无夜的女人，这些女人或是妖媚，或是柔弱，但在墨鸦看来，都很笨。

　　而小丫头不一样，看起来柔弱无害，实则聪明狡黠，心狠手辣，又擅轻功，精幻术，这极大地勾起了墨鸦的好奇心，胜负欲。何况，小丫头又极为有趣，有时候表现的天真幼稚，带着孩童的淘气，和白凤有些许相似。

　　舒舒见墨鸦盯自己，指尖一动，花飞过去，割伤了他面颊，而后漫不经心地警告，“再看，就刮瞎你的眼。”

　　墨鸦摸摸脸，看眼手上的血，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在意，反而笑道：“小丫头不要那么凶，否则没人要的。”

　　舒舒冷哼一声，墨鸦一笑，把视线别开，暗想：对敌人感兴趣，这可不是一个好兆头。卫庄，小丫头，都不是省油的灯。

　　墨鸦隐约觉得，这小丫头心机狠辣更胜卫庄。

　　两人说话之时，卫庄已打倒了无双鬼，并未曾要他的性命。大块头虽然力大无穷，铜筋铁骨，鲨齿剑下也无受伤，但是膝盖接受多次攻击，又受卫庄一踹，骨头已断，怎么也起不来。

　　卫庄剑指无双，静了片刻，身旁有乌鸦与桃花飞过，他一抬眼，就看到黑衣少年与身穿披风的少女翩然落地，落到了他前面。

　　墨鸦缓步而行，讥笑道：“鬼谷传人面对敌人也会下不了手，哼！”舒舒转头一笑，“他是只笨鸟，不要听他胡说，我们走啦。”

　　前边，墨鸦的脚步踉跄了一下。

　　卫庄收剑，从无双旁边越过，道：“你的膝盖骨已断，再无可能胜我。你很忠心，但在选择主人上，不够聪明。”

　　舒舒捂唇一笑，小庄哥哥这是很欣赏无双鬼啊，可惜现在，没办法把他光明正大地收入麾下。

　　卫庄走到舒舒的位置，看向小丫头，神色冷然。

　　舒舒忙举手示忠心，“小庄哥哥，我是为了监督乌鸦，这不是怕他背后使坏嘛，你看，他现在就踩着你打出来的路走过去了，还堂而皇之的，太过分了。”

　　卫庄哼了声，朝墨鸦离开的方向走过去。舒舒跟上，对于利用墨鸦的行为没有丝毫愧疚。

　　墨鸦到正殿里，迫不及待地想救出太子，为姬无夜邀个头功，然后，他就翻车了。这里是百毒王所设的陷阱，他转身想要跑出去，卫庄啪地把门锁上了。

　　正殿的大门极厚重，墨鸦想要把门打开，还得费一番力气，但是后边，百毒王虎视眈眈，把毒雾散到了大殿的每一处。

　　舒舒努力抑制住嘴角上扬的笑，小庄哥哥阴了墨鸦后，转身就走，打了个哈欠，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坏笑。

　　他施展轻功走，舒舒却留了下来，以她的直觉看，太子就在百毒王手里，至于韩非哥哥的计划，稍等下也不迟，有紫女姐姐在，有小庄哥哥在，何况，他还有一个剑灵。

　　舒舒倚在门上，能够听到殿里蛇吐芯的嘶嘶声，鬼兵的喘息声，还有废物太子的呼救声。里边开始打斗，舒舒无聊地打了个哈欠，望向天上圆月，明亮又皎洁。

　　皎洁的让人讨厌，和那个令人厌恶的女人一样。在桃花坞，她睡去醒来时，月总是那么皎洁，就像她从未睡过。

　　舒舒闭上眼，眼前浮现出一个风流倜傥的红衣男子，青年模样，俊逸潇洒，见之忘俗，像春来第一枝的桃花一样惹人注目。他勾起清雅的笑，“舒舒，愿你一生无忧，平安喜乐。”

　　舒舒唇角，绽放出毫无压力的轻松笑容，忽耳边风破。

　　她睁开眼，闪到一边，一人裹挟着青色的雾气破门而出。待他走，舒舒挪两步正到正门前，看上下完好无损的墨鸦，笑道：“没死啊，若是死了，就不好玩了。”

　　“看来你对我很是关注啊，这真是我的荣幸。”墨鸦一笑，缓步从大殿走了出来。他靠近舒舒，深吸一口气，道：“你身上的花香与酒气，似乎更浓了些。”

　　舒舒侧首，冷脸，“再说废话，人就跑了。”

　　舒舒伸手，接住了一片黑羽，追上带着太子逃跑的百毒王。墨鸦追上舒舒，跟着她落到了房顶上。舒舒俯视着在竹林里的韩千乘，微微一笑。

　　“看来，韩宇要对太子动手。”舒舒看向不远处，百毒王以手中毒气，押着太子在前边开路逃跑。

　　墨鸦一急，想追上前去，脚下却忽然一瘸，他一看，原来之前被抓伤的地方，毒已渗了进去。

　　舒舒幸灾乐祸的一笑，“一只没有脚的乌鸦永远无法落地，一个没有脚的乌鸦永远也无法飞了。”

　　舒舒转着一片黑羽，蹲下身，狐狸眼对上墨鸦黑漆漆的眸子，道：“小乌鸦，你说太子怎么死最合适，羽刃？还是弓箭？”

　　舒舒捂着脑袋，似有些烦恼，然后，她一拍手，喜道：“或者，两者皆可。四公子韩宇联合大将军姬无夜杀死太子，这个罪名还可以吧。”

　　墨鸦气急，面上却冷笑道：“太子死了，韩非也逃脱不了护卫太子不力的罪名。”

　　“我知道啊，”舒舒点头，“可是还是比不过刺杀太子的罪，太子和韩宇都倒了，不就剩韩非哥哥了嘛。”

　　舒舒一笑，一把把墨鸦推倒。

　　墨鸦慌乱道：“你，你，你想干什么？”

　　舒舒手间花瓣一转，割开了他的鞋，一看，脚踝的部位有几道抓伤，上面青色的雾气缭绕，毒一点点腐蚀了肌肤，露出皮肉里的骨头。

　　“笨鸟啊笨鸟，”舒舒叹息一声，手覆盖上伤口，一股粉色的雾从掌间生出，慢慢地覆盖了青色毒气，直到渗到骨头里才停止。

　　舒舒的手拿开，墨鸦一看，骨头都变成了粉色，青色的毒雾完全被束缚在粉雾中，不再继续腐蚀肌肉，伤口也不痛了，只是有股酥酥麻麻的感觉。

　　“这毒名为红粉骷髅，可杀人，亦可救人。”

　　“便宜你啦。”舒舒敲了敲墨鸦的头，站起身来。

　　韩千乘还在追杀太子，她却有些犹豫了，杀死太子嫁祸韩宇，韩非哥哥该不高兴了。

　　她犹豫间，一白衣少年翩然而落，正是那日在将军府见到的少年，似是叫白凤。墨鸦见他来，赶紧道：“韩千乘要刺杀太子，如果你够快的话，就去阻止他。”

　　少年嘴角一斜，勾出浅浅弧度，很自信，风似的消失了。

　　舒舒手按上太阳穴，看着白凤与韩千乘打斗，忽道：“他这样的人，不该在夜幕，迟早会惹出大祸来的。”

　　墨鸦眼中浮现无奈，良久叹道：“那又如何，命，逃不掉的。”声音透出无助，似是失去翅膀的飞鸟再无法飞向天空的最终哀鸣。

　　“我欲上青天，谁又奈我何！”

　　舒舒朗声一笑，轻踩桃花瓣离去，经过打斗的白凤，朝他一笑，“小白，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坐在屋顶上的墨鸦心里憋闷，听她又对白凤口出挑逗，嘴角抽抽，这小丫头韩非他们面前模样乖巧，到他跟前，一言难尽。

　　唉，他真怕白凤被祸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