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时明月之桃花煞》三月顾我

7、两只

　　舒舒回了紫兰轩，见到了每日都跑出去的小狼。

　　小桩身上满是撕咬的伤口血迹，只是伤口已经被人处理过了。

　　舒舒摸摸它，柔声训道：“你又去找什么猛兽打架去了？还让别人随便救你，怕不是被迷晕了剥了皮都不知道。”

　　小狼蔫蔫地听训，时不时委屈地嗷呜声，舒舒看它耷拉着脑袋，也不好再训他，只努力做出严厉的情状道：“下回再出去，叫上我，你要遇上老虎、猎人，真要被捕走了。”

　　小狼听懂了，脑袋忽然就昂了起来，耀武扬威的，还在主人跟前转来转去，展示自己身上的伤口，也是在炫耀自己的功勋。

　　舒舒扶额，轻笑出声。

　　这笑声的愉悦，是长久未见的。

　　小狼彷佛感知到了主人的情绪，也跟着嗷呜嗷呜地叫出声来。

　　忽然，就停了。

　　舒舒抬眼望去，是卫庄、云若回来了，还带回来了一个男人。

　　这人，正是前任右司马李开。

　　在当年出征百越的战争时，李开爱上了火雨山庄的大小姐，两人生有女儿弄玉。同僚刘意心生嫉妒，勾结强盗断发三狼，血洗了火雨山庄，并在事后把断发三狼三人灭口。李开、弄玉死里逃生，但大小姐不知道，后来嫁给刘意，她的妹妹也做了韩王的胡美人。

　　多年之后，断发三狼之一的兀鹫加入了夜幕，为了财宝，失手杀死了刘意。

　　舒舒听了这一番恩怨情仇，很是感慨，但此事对弄玉来说都是好事，她当年因灭门惨案与父母离散，多年之后却仍得重逢，岂不是幸事。

　　知晓当年往事后，韩非忽道不好。

　　兀鹫既然已对刘意下手，那么胡夫人恐怕也会遭遇不幸。

　　他才出声，卫庄、紫女就脚下一动，下一刻身形就闪了出去。

　　云若听完故事，打打哈欠去睡觉。

　　之后，韩非遭韩王安软禁，张良找上四公子韩宇，以一个人情为条件，让他搭救之。

　　在四公子宇的斡旋之下，韩王安放出了韩非，但条件就是由他找出、并处死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李开。

　　这件事，始终是韩王安的禁忌。毕竟当年，百越根本没有叛乱，出征平叛只是借口，一切都是为了谋取军功夺得王位。

　　李开作为在平定百越叛乱中的将军，早已战死。现在凭空出现，惯会粉饰太平的韩王安，可不希望再生波澜。

　　他注定没有光明，为了女儿和妻子，本想自杀。但韩非两全，以李代桃僵之计，使其假死。

　　代他的那个李，就是被杀死的兀鹫。

　　从此之后，他没有名字，为了妻女，只能离开故土，掩藏身份地活下去。

　　李开走那夜，长空明月，星光灿烂。

　　弄玉、胡夫人母女早已相认，放了一盏天灯为父亲、夫君祈福。

　　看着明亮的灯，繁星漫天，舒舒坐在墙上，晃着小腿，嘴角挂起恬美的笑。

　　岁月静好，一世长安，不过如此。

　　灯渐渐地飘向星河深处。舒舒一望，就见小桩偷偷跑了出去。

　　夜深寒凉，她皱皱眉，裹上狐裘，追它出去。

　　荒郊野外，小桩兴奋对着月亮嗥叫一声，而后朝着某个方向狂奔而去。

　　舒舒无奈，只好快步跟上。

　　夜色深沉，冷风渐紧。

　　小桩一路跑，舒舒一路追，不知不觉，到了荒郊坟地，树枝光秃秃的，乌云遮月，只有寒鸦凄厉的叫声间或响起，嘶哑的声音像老妪，让人不由地头皮发麻。

　　舒舒固然不害怕，但小桩跑这地方来，她是真不明白。

　　脑中灵光一现，舒舒挡在了它面前，一本正经道：“小桩，你是一只狼，不能刨死尸。”

　　小桩呜咽一声，很是委屈，咬着主人的衣袖往某个地方奔去。

　　她跟着去，才发现有人的气息，走近细看，竟是一黑一白的两个身影躲在树丛里，小桩嗷呜一声，朝着白衣人扑去。

　　白凤摸摸小狼的头，“是你呀，看来身上的伤已经好了。”小桩颇通人意地点头，拿头蹭白凤的脖颈，扎得他低声轻笑。

　　舒舒负手而立，在一旁看着。

　　她道是谁救了小桩，原来是小白啊，果然是个天真执着又心地善良的好孩子。

　　一人一狼很是亲密，舒舒听到渺远的铃铛声，嘘了声后蹲了下来。

　　小狼安静下来，与三人静静地盯着前方。

　　不久后，铃铛声渐近，白纸从天撒落，有阴官打扮的四人抬一轿子缓缓行来，轿前挂着两串灯笼，发出幽幽青光，轿上则斜卧一人，头戴兜帽，手执木杖，顶端挂着一只血铃铛，悠悠随风晃动，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们缓缓行过，白凤瞪大了眼睛，好奇、惊讶与兴奋兼有之，他手上拿了羽刃，墨鸦按住了他的手，微微摇头。

　　待人行远，墨鸦低声道：“幽冥阴阳，生灵退散，黄泉碧落，百鬼夜行。”

　　白凤很单纯，像急着探究世界的小孩子，问：“百鬼夜行，世间真有那种东西？”

　　舒舒点头，抱住了白凤的胳膊，“有呀，就在你眼前。”

　　墨鸦瞪她一眼，“这世间妖魔鬼怪已经很多，也不在乎再多一个装神弄鬼的。”

　　舒舒对小狼道：“小桩，你呆着不要乱动。”

　　三人对看一眼，纷纷起身，跟上了那轿。

　　轿到乱坟场，那人下轿，制住了死去的兀鹫，阴笑一声，“就你，也想反噬主人？你的第二条命，可是我给的。”

　　兀鹫被无形的力量压到地上，四肢扭曲的厉害。接着，那人又挥杖，拽了几句文后，从他手下蔓延出无数只闪着青光的虫子，一只接一只，如河水流进了每一座坟墓中。

　　悉簌簌的声音响起，在黑暗的夜里，配合着夜鸟咕咕的叫声，很是诡异。未多久，土丘陷落，无数的尸体从坟墓里钻了出来，散着腐败恶臭的气息，摇摇晃晃地向前走。

　　“这是，起死回生之术？”白风单纯的眼睛里盈满了惊讶，不自觉说了出来。

　　舒舒拉了拉狐裘，掩鼻对两人道：“你们继续，我先走了。”

　　舒舒拉着小桩，就带它回去了。

　　紫兰轩里，弄玉正扮成刺客刺杀韩非，结果自然败于卫庄之手。她想要加入流沙，卫庄不同意，理由是：流沙不需要弱者。

　　她起初也不愿意弄玉姐姐涉险，直到弄玉神色坚定，与众人道：“非公子、紫女姐姐、舒舒妹妹、卫庄大人，你们就在这片黑暗中保护着我，和像我一样更多的人，弄玉虽然微不足道，惟愿生死相随。”

　　生死相随，和云晴当初的话一模一样。

　　舒舒垂眸，颔首，其余人也默然不语。

　　韩非一笑，问愿不愿接受第一个生死考验，就是陪他喝酒。

　　舒舒轻笑，在席上跪坐下来，把发生的状况告诉了几人，道：“夜幕已经放出了一个很危险的百越人，他现在正在召集他的手下。”

　　说着，举起酒樽，看向韩非，“非哥哥，看来你又有的忙了。”

　　她的话果然应验，夜幕放出的人是百越太子天泽，其手下百毒王杀死了百越难民，以惩罚他们背叛故国，归顺韩王。

　　手下焰灵姬大闹王宫，然后闯入太子府，绑架了太子。

　　韩宇举荐韩非主事，与姬无夜一同营救太子。

　　情况明定后，韩非等人带领禁军齐聚太子府，准备围攻，救出那个无用太子。

　　正要紧时，韩非却突然发现不对。

　　天泽劫持太子的目的不是为了报复，而是借此调走王宫禁军，在王宫的冷宫殿群行不可与人言之事。

　　韩非急忙赶往了王宫，卫庄还在太子府里。

　　之前卫庄所说不要乱跑的话，她都没有听进去。她看着比较弱，其实是隐藏了实力，不然就小师哥与师哥一天数十战的疯狂劲儿，她岂不是要累死。

　　虽然现在，她现在也打不过小师哥就是了。

　　和韩非、紫女到了冷宫，天泽太子和他手下驱尸魔在这里。

　　韩非很淡定，对他道：“我不一定是你的敌人。”

　　天泽背身，声音低沉，蕴含了数十年的仇恨，“流沙不一定是我的敌人，但百越一定会摧毁所有的障碍。”

　　话掷地有声，六根蛇头锁链就轰然而起，张牙舞爪，而驱尸魔却快速移动，到韩非背后，欲抓他的脖子，紫女一甩赤练，驱尸魔后退躲避，紫女近前，与之战斗。

　　天泽却邪性一笑，蛇头锁链在身后舞动，黑气袭向韩非。

　　云若拔出沧牙，夜空中锋光闪现，她移动几步，挥出剑气，荡开了黑雾。紫女担心韩非，一时不慎，眼看背后被驱尸魔偷袭，云若一个凌空连续翻跃，剑尖划向驱尸魔的脸，他一仰身，兜帽却被挑掉。

　　韩非一愣，问紫女：“你知道她这么厉害吗？”

　　紫女斜他一眼，韩非忙专注于正事。天泽惊讶之余，王宫的禁军来了，云若看天泽脸上浮起意味不明的笑，若有所思，片刻后忙道：“快叫你的兵回去。”

　　可惜已经晚了，驱尸魔举起他的权杖往地上一插，有青幽的光在地上蔓延，清脆的铃铛响声，迷幻人的心神，生出无数蛊虫，钻进了冷宫守卫的尸体内，变成了僵尸。天泽紧握左拳，蓄势片刻，握拳仰天长吼，周身黑气震荡，由身后延伸出巨大黑气，直逼晴朗的夜空，黑气凝聚成大蛇，双眼血红，扭动着身子，冷盯着地上的人。

　　然后，大蛇就咬死、摔死了所有士兵，驱尸魔又把他们变成了僵尸。

　　云若挥剑而立，还没来得及发大招，世界瞬间寂静又静止了，但片刻后，又有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凌空有一把碎裂的剑显像成形，还有一个剑客。瞬间又有白雾弥漫开，所有人包括韩非都不动了，又似乎消失了，云若往前一步，只看得到的人，却怎么都摸不到。

　　云若稀奇，把剑回鞘，静观两人战斗，神秘人出招，挥、砍、劈、刺，然天泽也不弱，顺利躲过攻击之时，还利用蛇链的优势牵制后，再攻击。他的蛇头突然巨大化，咬住了剑客，片刻后，身与剑都已粉碎。

　　“结束了。”天泽喟叹，然人与剑重新汇聚成形，对其展开攻击。几次相攻后，剑客忽然飞上天，举起剑柄，连月亮都成了他的背景，周身闪现无数碎片，剑挥下，无数的碎片袭向了天泽。

　　云若捏着下巴猜测，“难道是剑灵？可不该啊，时空是静止了，还是分化了。”

　　云若忽然出声，剑客望她一眼，消失了。

　　剑客一消失，一切果然恢复了正常，唯天泽与云若知道此事，其他人都浑然不觉，驱尸魔挥杖继续指挥僵尸。云若暗道怪哉，与紫女对望一眼，径直攻向驱尸魔，下手毫不留情，刺向了他持杖的右臂，若非他躲避及时，右胳膊可能已经被砍掉了。

　　游刃有余地攻击驱尸魔之时，云若侧目观察天泽，发现他表情隐忍，但好像不是隐忍疼痛，而是隐忍某种折磨，眉宇间带着浓重的仇恨和愤怒。

　　云若看向天泽，有那么一点同情他。

　　好好的被灭国了，死就死了吧，结果被关在黑暗的牢狱中十余年，出来还成了被利用的工具，真可悲可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