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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舒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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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舒望过去。
小小女郎长得眉目如画,头上的发髻以镂空的枝形金冠固定,插有金簪,背后的长发顺滑地披下,额头也有一绺碎发垂下,显出俏皮的感觉。
虽一身素衣,脚踏白靴,但气势高贵,非同寻常。
舒舒失血过多,唇边勾起一抹虚弱苍白的弧度。
“云若啊。”
云若歪歪头,笑一笑,走到席边坐下。
卫庄抱手坐了下来,
舒舒正色,对众人自我介绍:“我出自桃花坞,名为舒舒。”
“桃花坞!”
卫庄、云若外,众人皆是大惊。
“鬼谷之侧,有一山谷,因谷内遍植桃花,四时不败,故称桃花坞。传说,桃花坞有一对神仙眷侣,飘然若仙,但从来没人见过他们的真实面目。许多寻找桃花坞的人,都是有去无回。”门开了,身着华贵紫衣的少年公子进门来,缓缓把桃花坞的传说说了出来。
“非哥哥。”舒舒起身,惊喜一唤。
韩非一笑,“这些对我来说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桃花坞出尽天下美酒,一酒价高千金,也引得人趋之若鹜。桃花坞之主,又有酒星君的美誉,酿酒技艺独步天下,无人可与之匹敌。”
他说着,凑到舒舒跟前,“你那日葫芦内的清泉引,我品之难忘,再喝其他的酒,竟都饮而无味。”
韩非的样子很可爱,舒舒见了捂嘴一笑,“非哥哥果然是嗜酒如命之人,”她叹息一声,“只是,我这回杀姬无夜,提前解散了忘忧客栈的人,你要喝酒,怕是没有了。”
“报仇?”韩非疑惑,“姬无夜做了什么?”
桃花坞一向独立世外,为七国进献美酒,怎会招惹上姬无夜。
“是夜幕。”舒舒收起笑,脸也沉了下来。一张苍白的脸,显得更为晦暗。
“桃花坞一向通过忘忧客栈来为七国王族权贵提供美酒佳酿,云晴带人往西北塞外运送一批窖藏,大概是十年前以雪山戈壁下的冰红葡萄为原料酿制的美酒,翡翠虎杀人夺酒,进献给了姬无夜,而带队的云晴姐姐,落到了他们手里,表面上是送进宫给了潮女妖,实际上却是送给血衣侯白亦非修炼秘术。”
“云晴和我桃花坞的十几条人命,”舒舒小手握成拳,恨恨捶向地面,“夜幕必须偿还。”
她又道:“我本想一一攻破,可是没想到来了新郑,翡翠虎却不在,想杀姬无夜,白亦非恰巧赶来,我还真是倒霉透了。这次刺杀不成,下次就更难了。”
卫庄听她还要刺杀,冷眉一竖,“不自量力。”
舒舒瞅卫庄一眼,面上梨花带雨,“我知道,刺杀终不是正道,可是,可是云晴姐姐就跟我亲姐姐一样,不能就这么没了。”
说着,舒舒哭了起来,“云晴跟我亲姐姐一样,我不能让她枉死,若非夜幕势力强大,把控整个韩国,投告无门,我才不愿意这样呢。”
韩非坐了下来,看向舒舒,“舒舒,你可信我?”
舒舒抿去流泪,抽噎着点头。韩非道:“那你就不要再刺杀了,这样太危险。我保证,会让你看到夜幕的罪行大白于天下,受到律法公正地处置,为那些无辜枉死的人昭雪。”
舒舒点头,握上了韩非的手,目光里“非哥哥,我相信你。”
这夜之后,舒舒加入流沙。
现在,十万兵饷为鬼兵夺取,而幕后主使,正是姬无夜。韩非受张良托请查案,他决定今夜上门拜访,诱使姬无夜转移军饷,好从中夺取。
日当中,卫庄不在,舒舒悄悄拉了韩非去忘忧客栈。
客栈人去楼空,被姬无夜搜查的人砸得乱七八糟,舒舒领着他去了后院,指着梨花树下道:“挖吧,这里有梨花白。”
韩非双眼冒光,拿起铁锹就把树下的三坛梨花白挖了出来,他左抱抱,右摸摸,不知道宠幸谁才好,舒舒却道:“三坛,两坛是给韩王的,最后一坛才是你的。”
“为什么?”韩非委屈,就想抱着酒不松手。
“我要光明正大地出现在姬无夜面前,气死他。”舒舒乖巧一笑,看向韩非,“韩非哥哥,你不会看着我,要藏头露面,沦为通缉犯,躲着姬无夜吧?”
“好吧,好吧,”韩非可受不了舒舒可怜的眼神,恋恋不舍地松开了另两坛梨花白。
夜幕降临,韩非与卫庄往将军府。
而在不远处的山丘上,早已备下了酒席。
夜色阑珊,月色朦胧,有清风吹拂,紫女打开了秘藏多年的梨花白。一股醇香散落在风中,在这夜晚的风中,暖人心房。
紫女吸气而叹,“果然好酒,不愧是桃花坞主人所酿。”
“谢谢紫女姐姐夸奖,”舒舒说话很谦虚,面上笑得很灿烂。
云若手里拿着喜欢的糕点,云若捧了个杯子,巴巴地等着紫女倒酒,想抿上一口。
紫女笑吟吟说:“卫庄不准你喝啊。”
说着,又给她拿了一块糕点。云若委屈巴巴盯着舒舒手中的酒,气得哼哼两声,开始大口咬软糯甜香的糕点。
张良觉得云若可爱,摸了摸她的头,温声道:“等你长大就可以喝了。”
云若把他的手拂开,脸颊鼓鼓道:“小良子,不要说我。你也未加冠,没成年,也不准喝。”
不多时,有马车停下。
韩非迫不及待地从车上跳了下来,凑到酒坛跟前深吸一口气,“果然好酒,隔了老远,就闻到了香气。”
韩非坐等紫女倒酒,又看向坐下来的卫庄,道:“舒舒,起初卫庄兄还不肯来,一听有美酒可饮,好戏可看,这才肯呢。”
饮酒几杯,向下望去,将军府的亲卫精骑出动了。
韩非举酒拜托卫庄,云若看向他三人,恳求道:“我也想去。”
卫庄冷酷无情道:“不准去,看好她。”
“哼,”云若脸鼓得像河豚,朝卫庄吐了吐舌头,“臭小庄。”
张良宠溺一笑,“云若不气,等你大了,卫庄兄打架一定会叫上你的。”
她抱住张良的胳膊一笑,“还是小良子最好了。”
卫庄把酒一饮而尽,干脆利落地起身,扔了空杯,背手提剑离去。
韩非却是望着卫庄离去的背影,委屈道:“我知道他一向很酷,可用得着摔别人心爱的杯子里来证明吗?”
没人接腔,云若左右手都拿了糕点,冲他口齿不清道:“韩非公子,你知道吗?你真的没有搞笑的天分。”
卫庄一人完成惊天绝杀,劫走了十万军饷,拿到军饷后,张良立刻随祖父张相国进宫,尽陈案情。另,舒舒随之进宫,献两坛十年秘藏梨花白。十万军饷找回,又有桃花坞之人主动献酒,韩王大喜,封了舒舒一个贡酒使的虚衔。之后韩王安又下诏褒奖姬无夜,由张良为传令使。
舒舒拱手道:“姬大将军的英名,舒舒早有耳闻,且将军嗜好美酒,想必颇有见解,王上,不知舒舒可否一同与张公子一同前往?好一睹将军风采。”
本就不是什么大事,韩王颔首应允。
张良拿了王旨去姬无夜府上宣旨,一出大殿就叹气,“舒舒,你这是要羊入虎穴啊,你要出了什么事,我可没办法跟卫庄兄和韩兄交代。”
“可是,现在我这只羊他只能看不能吃啊,何况,姬无夜是虎,我可是狼。”舒舒做了个很凶恶的表情,却逗笑了张良。
舒舒叉腰命令,“不准笑,良哥哥你连我都打不过。”
张良还是忍不住笑,把舒舒气得转身无视他,
到了姬府,前来迎接的人是墨鸦。舒舒跟在张良身上,一指,“黑鸦。”
墨鸦本来很诧异原来的刺客为什么在张良身边,听她叫“黑鸦”,脸顿时黑了,但看了看身边的禁军,黑着脸道:“将军在里边,请吧。”
张良作为传令使,姬无夜有些惊讶,见他身后的舒舒,拍案而起,“张良,此人乃是前日刺杀本将军的刺客,怎会与你在一起?”
“看来将军眼神不好,”舒舒往前走一步,“舒舒今日才来新郑,自小柔弱,手无缚鸡之力,怎会是刺杀将军的刺客呢。”
身形纤弱,楚楚委屈,躲在纱帐后听“摔杯为号”刺杀的兵士都不由的同情小姑娘。墨鸦守在姬无夜身边,难以相信这少女小小年纪,如此善变,如果不是他亲眼见此人的武功剑术,还真信了她的鬼话。
张良道:“将军,此人是王上御封的贡酒使,专掌贡酒之事。”
姬无夜气得捏杯子,他通缉令还没签发,此人竟摇身一变成了王上的贡酒使,他还真无可奈何了。随即,张良让姬无夜下跪接旨,僵持一段时间后,他妥协了。
看着姬无夜被迫跪在自己脚下,十万军饷变成了黄金千两、丝绸百匹、仆从五十,舒舒就高兴,且笑得极为肆意。若非韩非哥哥说揭发姬无夜盗取军饷,会逼其狗急跳墙,铤而走险,造反作乱,她才不同意斡旋安抚,给他记功呢。
张良才宣旨,舒舒抬头打量四周,眼前站着两个少年,一左一右,一黑一白,黑的自然是墨鸦。
看着墨鸦,舒舒悄悄做出口型,“黑鸦,掉毛。”
墨鸦好像看懂了,手下一动,羽刃破风而来。
舒舒轻松接住,还给他一片桃花,又侧身无视他。侧身的方向是白衣少年,白衣少年长相英俊,而且一看眼神就单纯,舒舒朝他一笑,一花缓缓飘去。
白衣少年感觉奇怪,但还是伸手接住了缓缓飘落的花瓣。
张良宣旨毕,姬无夜受旨,舒舒留下一句含着冷意的话,“听闻将军从塞外得了极品的冰火百年红,希望你还能饮得欢畅。”
“这样的好酒,你再也喝不到了。”
言罢,转身离开,留下花香与酒香,缭绕久久不散。
姬无夜听了这讥讽之言,这话中明晃晃的报复,想要丢失的军饷,不由气急,一下子摔了杯去。
偏韩王好饮美酒,桃花坞的美酒,令天下王公贵族为之心折,他一时也不能做什么!
谁能想到,区区一个只会酿造美酒的桃花坞,竟能有这样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