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云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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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国，鬼谷。
空山新雨，绿木晓霜，重峦叠嶂的深谷之中，有清风吹过，地上投下的日影光斑也微微变化。数声鸟鸣清脆，山谷更为清幽。此时，于幽篁深处走来一个小女孩，手里提着一把木剑,向前的脚步极为坚定。
小姑娘约四五岁，一头顺溜的黑发以白绸带束起，额前的蓬松刘海微微中分，稍有些遮住眼睛，脸庞两侧有几绺发丝自然飘逸地垂下。她年纪尚小，却生得五官精致，气质非凡，举手投足间都很不凡，即便只穿身镶蓝边云纹的白衣，简单的衣饰也未折损她的高贵，反倒为其添了明净素简之美。
女孩出了竹林，穿过林木，向一处竹舍走去。她还未走到木舍前，就遇到了两人，一人发须皆白，黑衫蓝衣，约在五十上下，正是此方主人鬼谷子。另一人却很是年轻，穿着鬼谷弟子服，一头短发，眼神锐利，风华正茂。
“若儿，”待两人走近，鬼谷子指着一边的年轻少年道：“这是盖聂，是我的第一个弟子，以后就在鬼谷了。”
云若脸上绽开了笑，丢了木剑上前抱住他的大腿道：“你叫盖聂啊，是我师哥，以后我叫你师哥好了。”
盖聂眼中浮现一丝诧异，看起来漂亮高贵的小姑娘却这么活泼开朗，有些出人意料，只是他既年轻，从来又没接触小孩，对上热情的云若，他一时还真不知所措。
鬼谷子看着这一幕，面色却柔和了些，对盖聂笑道：“云若是我故人之女，与我在谷中呆了一年，比较调皮，以后你还得多照顾她。”
“是，师傅。”盖聂解了心中疑惑，任云若扒着他，恭敬地拱手领命。
云若嘻嘻一笑，这人一看就是很正经那种，现在鬼谷老头已经不好玩了，又来这么一个正经年轻的少年，她可有的玩了。
盖聂看向小师妹，云若露出了一个天真无邪的笑。看着一大一小的和谐样子，鬼谷子抚须而笑，对她道：“若儿，今日不上课，你领着盖聂熟悉下这谷内情况。”
“知道了，”云若回他一个笑，拉着盖聂的手去参观鬼谷各处，带他去了竹林、药炉、卧房各处，最后到了厨房。
云若摸着脑袋苦恼道：“师哥啊，我和鬼谷老头的厨艺一向不怎么好，每日都是白粥青菜，你看我都饿瘦了，我想找个厨师，他也不肯呢。说是传承历代的规矩：鬼谷重地，闲人禁入。”
盖聂看了眼一看就极少使用的灶台，又看看确实比同龄孩子少了些肉嘟嘟感觉的小姑娘，心道：这一老一少，确实不会关怀自己身子，看来以后他要辛苦些了。
“师哥，你会做菜吗？”云若转头问盖聂。
身形清俊的少年点头道：“尚可。”
“你谦虚了，”云若一看盖师哥极有自信的样子，她就放心了，以后再也不必发愁下餐是谁去做了。鬼谷老头也真好意思让她一个五六岁的娃娃做菜，虽然寻常五六岁的娃娃不能与她相比。
到了午饭时，云若就发现她放心早了。盖师哥端上了三菜一汤，看着品相挺好，可一尝味道，她就苦了脸，她与鬼谷老头做菜，至少保证米是熟的，可师哥煮的饭都是夹生的。
盖聂尝了尝，吐了出来，神色如常道：“我在外常吃干粮，借宿农家时看过人家做菜，还以为挺简单的。”
实践证明，自我感觉良好与实际操作出来的成果是两码事。
三人草草吃了饭，云若去竹林练剑，鬼谷子则授盖聂百步飞剑，合纵连横之术。盖聂虽然现在才来此拜师，但他在江湖中早已是小有名气的少年剑客，为达剑道更高之境，才拜入鬼谷。可以说，一无成就又无天赋之人想要拜鬼谷子为师，是白日做梦。
鬼谷子教了百步飞剑的要领后，就不再传授，盖聂就和云若一样，提着木剑到竹林中练剑。
大概有半月时间，云若除了清晨时，就遍寻不到师哥的踪影，直到这天，盖聂从云若手中接过的锅铲，做了一顿丰盛的饭菜。
她吃得饱饱的，对盖聂私出鬼谷学厨这事极为感动，除了母妃与兄长外，再没人再待她这样好。于是，她给了盖聂一个大大的拥抱，道：“谢谢你，师哥。”
少年静静地站着，感受着云若流露出的温暖，心头仿佛有安静的水流过。
云若在鬼谷的日常，就变成了和盖聂练剑，协助盖聂做菜，直到她想起，居然把捉弄师哥的事全然忘了，不过看到盖聂那温暖的背影时，心中一叹，师哥这么好，她就不搞破坏了。
一日晨光正好，两人又在竹林练剑，云若行云流水的动作却忽然一僵，颓然蹲坐在原地，盖聂心中奇怪，近前才看到是一条竹青小蛇，他自觉没什么，云若却满脸惊惧。
盖聂赶忙杀死了那蛇，又扔得远远的，才回来看云若。云若脸色这才好些，扑到他的怀里寻求安慰，片刻后，她才缓过来，松开了盖聂。
云若的脸色已恢复了正常，对盖聂道：“师哥，你知道我为什么怕蛇吗？”
盖聂摇头，道：“若儿想说就说，我听着。”
云若的神色带着点追忆往事的感慨，“我父亲是燕王姬喜，兄长去秦国为人质前，生活很幸福，可是后来宫里多了个蛇姬，我偷溜去蛇姬处找父亲时，发现了她的秘密。她的寝殿，就是一个蛇窟。蛇姬把我关在满是蛇群的殿里，如果不是母亲，我差一点就死在里面了。”
盖聂很是心疼，即便他初涉江湖，也听说过震惊七国的燕国蛇姬案，没想到若儿就是蛇姬案的受害者。只是到现在，还不清楚蛇姬这种修炼邪功的女人，究竟来自哪方势力，又不惜以美色引诱燕王，费尽心机地潜伏在燕国后宫的原因。
“若儿，以后我会好好保护你的。”盖聂微微一笑，少年容貌显得更为俊朗，说话的语气很诚挚认真，让云若很是动容。
云若无法用言语表达感激，只笑着道：“师哥，以后若儿也会保护你的。”
“若儿乖。”盖聂摸摸云若梳着双丫髻的头，那神色语气俨然是宠爱妹妹的好兄长，这样温柔的样子，是他从来未料到的。
不知所觉，时光流逝，鬼谷又来了一位徒弟。历代鬼谷首领，只收两位弟子，一位是纵，一位是横，两者较量，只有胜者，才能继任鬼谷谷主之位。
云若不知道鬼谷子是怎样选择弟子的，但是无论是盖聂，还是眼前的少年，都是天赋异禀之辈。新来的少年名卫庄，一头白发，面容俊美，神色冷峻，虽未知其实力，但看通身的气势，也知他非常人。
卫庄自来鬼谷第一日，就展示出要胜过同门师兄的野心，盖聂对此却浑然不在意，因为他拜入鬼谷的唯一目的，就是修习，修习剑术与人生。
卫庄胜负欲极强，与盖聂的对决中，常常跟与死敌较量般下狠手，这也惹得云若不满。她又一次看到师哥脸上被剑气割出来的口子后，鼓起了脸颊，多日积累的不愤爆发，把以前算计鬼谷老头的陷阱拿出来对付卫庄。
可惜，卫庄聪明机智，身手敏捷，且下手干脆利落，云若那些诸如尖刀竹阵陷阱类的玩意儿，都被他清理个干净。云若看着散乱的东西可惜，叹气道：“虽然对付不了卫庄，可也不必如此无情，留着捕只兔子也好。”
盖聂不知何时听来这话，下午就提了一只长耳雪白的兔子给她，云若搓搓手笑道：“嘿嘿，太好了，师哥，今晚可以吃红烧兔肉了。”
此话一出，盖聂却是神色一僵，本以为云若是想要玩伴，结果却是要拿兔子来吃的，也是，若儿从来没什么喜欢宠物的表现。
如此一想，盖聂当天杀了那毛茸茸又傻乎乎的兔子，扒皮抽筋，切块炒兔肉，做的菜香喷喷的。云若吃得心满意足后，放下碗，指挥卫庄，“小庄，今天轮到你洗碗了。”
卫庄离去的脚步一顿，似乎没清楚。他出身贵族，即便常年住在冷宫之中，但是也没有做过做菜洗碗这些事。他静静转身，眼里闪现冷光，盯着命令他的小丫头。
云若对上卫庄的不善的眼神，哼了一声，不服输地对上了他，而卫庄周身更冷。
两人之间剑拔弩张，盖聂轻咳一声，道：“小庄，按规矩，确实是该你洗碗了。”
卫庄负手而立，睫毛垂下，遮住眼神里幽深的冷光，沉吟片刻后道：“我知道了。”
卫庄答应的如此痛快，云若倒没想到，既如此，她没办法借机为难，但还是幸灾乐祸道：“好啦，那就交给你了。”说了，转头看向盖聂道：“师哥。我们去练剑吧。”
盖聂朝卫庄歉然一笑，“小庄，辛苦你了。”
两人走后，卫庄继续端着高贵冷艳的姿势收拾碗筷，又想起云若对待他与盖聂那截然不同的态度，心里很不爽。只是，不是因云若而不爽，而是因他比不过盖聂而不爽，明明两人一样俊美，虽然他的剑术差盖聂些，但迟早都会超过的。
卫庄只是思索了会儿，就把云若对他的态度抛诸脑后，他全身心，都转到了如何战胜盖聂上。至于那个烦人的小女孩，无视就好。
只是，他想无视对方，云若却主动找上了门。卫庄收拾了碗筷，刷起碗来却笨手笨脚的，那使惯剑的手却拿不住一只碗。头一次，卫庄被一件事为难到了。
他如此尴尬，云若却倚着门笑，被人笑话，卫庄脸色更难看。云若笑了会儿，才进屋拿起一只碗给他示范了下，而后一副老师的样子指挥道：“就这样，你试试。”
卫庄沉默了片刻，撸起袖子开始洗碗，动作仍然很笨拙，但却很认真，云若点头表示满意，这个看起来冷傲又臭屁的家伙，还是有可取之处的。
这次后，两人间的关系有所缓和。直到几个月后，云若才在盖聂的斡旋下，不情不愿地叫了声小师哥。
时光荏苒，转眼间，卫庄来了鬼谷也有两年时间。在两年时间，师兄弟俩天赋极高，又极勤奋努力，是以进步神速，云若是自叹不如。但是她也不差，只是人有些懒散，不求在剑之一道登临顶峰。
考验了两人的水平后，鬼谷就安排两人去试炼。鬼谷对弟子的教授都是统一的，但他更看重的，是弟子本身于历练中的领悟。
鬼谷子虽然平日里对云若极为宠溺，但干系到教育徒弟，鬼谷的传承之事时，他就十分严厉，容不得有丝毫马虎。
师兄弟俩接受的第一件考验，就是决与择。长长的甬道两头，一头绑了一个人，而在甬道中央，一头笼子里则关着两头玄虎兽，鬼谷子把笼子放开，就是要两个弟子断定救哪个人。
云若和鬼谷子一起呆在石室外等候结果，小庄不久就出来了，一身鲜血，提着两个玄虎的头往地上一扔，道：“死了。死了一个，救了一个，不过死的那个也该感谢我，至少我为他报了仇。”
少年朝气蓬勃，锋芒尽露，转身不见盖聂踪影，道：“师哥呢？”
鬼谷子和云若都没有吭声，小庄和坐下来，安静地等待。云转日移，盖聂始终没有出来，直到夕阳西下，夜幕开始笼罩天地，师哥才出来。
鬼谷子道：“你失败了，这次的考验，小庄胜。以你的实力，至少可以救出一个人。施展纵横之术，首要就是一个决字，所谓决情定疑，就是决断出最有价值，最值得去做的事情。”
他还在讲，云若却没有继续听下去，这世上并非所有事都可以用价值来衡量，选择了更有价值的事情也不代表你未来不会后悔。
她过这一世人生，唯求凭心而行而已。
对于选择，云若一向看得很通透，抑或说是佛家的随缘。她的随心所欲，让鬼谷子很是无奈。
之后的教学还在继续，师哥、小庄都在不断地做出选择，不断成长，走上不同的人生道路，以致某天会分道扬镳，乃至针锋相对，势不两立。
一年后，盖聂在鬼谷待满三年，出谷前往秦国，为嬴政效力。
又一年之后，小庄也满了三年，他离开鬼谷要回韩国。
他离去那天，云若拿上沧牙剑，收拾了小包袱，偷偷跟上。
卫庄一出谷就发现身后跟了条小尾巴，于是驻足回身，冷声道：“若儿，你跟着我出来，师父知道吗？”
“不知道，”云若光明正大地站了出来，理所当然道：“我只是暂时寄养在这里的，去留都由我意，师哥走了，至少还有你陪着我消遣，可现在你也走了，我好无聊的。听说韩国风光不错，我想去看看。”
卫庄无奈，只好捎上了云若，谁让这丫头还小，既缠人又任性。
除了他，也没人管得住她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云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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