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荒游记》星合

1、序 鸡尾酒梦山

　　这一天的时间已经临近结束，浓重的墨色驱赶着天际的最后一抹金红色的微光，偌大的庭院就像撒了食用金箔的奶油蛋糕，正在被一张见不着底的深渊大口缓慢地吞噬，只留下不成规则的一角还镀着金边。

　　“哈……呼哧……呼哧……”

　　楼梯上沉重又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了，伴随着同样粗重的喘气声，不免让人联想到案板上濒死的鱼。

　　鱼临死之前在想什么？

　　啊，这倒是并不重要……

　　“砰——”

　　书房的门被撞开了，出现在门边的少年穿着剪裁合体的制服，衬衫领口早就乱了，几缕发丝因为长时间的奔跑而沾上了汗水，结成小绺黏在额头上。

　　少年停止了奔跑，双手撑住膝盖，大口大口地呼吸，脑袋却固执地不肯低下，眼睛一瞬不瞬死死地盯着坐在书桌后面的那个男人。

　　“爸……”

　　少年正处在艰难的变声期，又跑了挺久，嗓音听起来像是忘了擦松香的琴弓，落在琴弦上听起来干涩又紧绷。

　　男人倒是一副对这声音适应良好的样子，抬头的时候甚至放松了绷紧的嘴角，眉心刻痕一样的川字纹也因这一丝笑意而舒展了不少。

　　他停下手中的活儿，整个人好整以暇地往办公椅上靠了靠，双手从键盘上离开，交叉着搁在桌面上，颇有些无奈开口：“喘匀了气再说话——”

　　这话并没能被完整地表述出来。

　　少年睁大了眼睛，一瞬间的表情交杂了悔恨、不可置信、痛苦，和一丝难以忽视的茫然，情感复杂程度堪比梵高的调色盘。

　　男人不见了。

　　他的身形变得像接触不良的3D投影，闪烁了几下，然后就如同断了信号的电波一般，彻底消失在了空气中。

　　少年维持着那样一副堪称精彩的表情，僵硬地挪到了书桌的另一侧，在他父亲曾坐过的椅子上坐下来。

　　被扭曲慢放的尾音这时才轻飘飘的落在空气里，但少年心里却有一个微妙又肯定的念头：他的父亲不存在了。

　　就像是未保存文档中被delete掉的错别字一样。

　　他呆滞地看向桌上的电脑，这是这个房间里，现在唯一能证实刚才那一幕并不是幻觉的东西。

　　未关闭的电脑屏幕上开着一个编辑中的文档，最后一行的字看起来像是不小心碰到键盘，才自动生成的无厘头词组——鸡尾酒梦山羊。

　　“这次……也还是没能救下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