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带暴雪2030》石元白

4、氓之恶 是人祸。

　　小揽慢慢落到地上。

　　他双脚触地的一瞬间，地板向上生出透明的枝条，形成一层外壳包裹住小揽腰部以下的身体。

　　不到一分钟，外壳扭曲成一副灵活、光滑的透明机械外骨骼。

　　“要刮台风了。”他言语冷淡，甚至都没有看一眼妈妈，自顾自地走进了客厅。

　　当然不是走，而是机械骨骼在模拟人类步态，替他带动骨骼和肌肉。

　　看起来，就像是小揽在“走”一样。

　　谈不上不亲密，但母子关系也没有体现出一般意义上的举止亲昵。

　　“我没能找到合适的圣诞礼物，你想要什么，我找到了再带给你。”

　　安茶生跟在儿子身后坐进了客厅的玫瑰椅里，门廊里的灯光自动息掉，地板下的金斑竹好像吃饱了伸懒腰一样，挤挤挨挨地抖动一阵，金斑也暗淡下去。

　　它们要打盹了。

　　“没什么要的。”小揽给妈妈拿了一条毛巾，替她擦头发，“我们是中国人，洋节管不着我。”

　　“也是。家里缺什么你告诉我。”

　　“我叫外卖。”

　　儿子总是很有自己的想法，不再是什么节日都找自己要礼物的小男孩了。

　　“现在除了中国，别的国家都听洲际联合委员会的，取消了国家差别。”

　　“上交军队和财富，听起来就不靠谱。”

　　“是啊，我那些上网课的学生都想申请中国身份证，重金求教。”

　　“一边是富饶安定的东方伊甸，另一边是畸形难民联合体，傻子都知道了。”

　　听到儿子清醒聪慧的发言，安茶生也添了一分担心：“所以你在家要保护好自己，别轻易在网络上发言，或者留下痕迹。总有狗急跳墙的人在暗处盯着看。”

　　近期频频有海外华人消失，身份被盗用，不法分子试图闯关入境的案件。这些消息被掺进各种负面新闻中播出，反而给极度渴望进入中国的人们提供了糟糕的思路。

　　可以说，情况不容乐观。

　　“我升级了housePad，没有人可以闯进来。”小揽停住了手上的动作。

　　他不仅仅是升级了房子的系统，还频频试图入侵金斑竹的地下世界。

　　可惜这覆盖了整个一楼的透明地板，不是一层简单的隐形拉胀材料，以他现在的认知还没有办法对付。

　　安茶生听后一愣，“小揽真棒，是一个十岁的男子汉啦！”只憋出这么一句显得她才九岁智力的话，惹得小揽轻微地翻了一个白眼。

　　除了在家学习，小揽平时都干些什么？

　　此时，她才觉得儿子在不知不觉中，已经远远超出了绝大多数同龄小孩的认知水平。

　　这名小男子汉出生在2020年的夏天，也就是COVID-19爆发后第一个人心惶惶的夏天。

　　他好奇世界，且初生牛犊不怕虎。

　　当时世界各国都还没有弄明白COVID-19的源头是哪儿，更谈不上研发成熟的儿童专用疫苗。

　　事实证明，婴儿的抵抗力在这样的病毒攻势下最为不堪一击。

　　在婴儿小揽集中经历了一系列高烧、脱水、腹泻、休克、类似流感等症状之后，他幸运地保住了健康的大脑和几乎健全的身体，但双腿却出现了“长期新冠症状”（Long Covid），小小揽下肢瘫痪了。

　　多年过去，他也逐渐知道在修复神经损伤这件事情上除了自救，任何人都无能为力。

　　到缅甸的这两年里，小揽的内心平和了许多。目前双腿的部分神经还无法支持他正常行走，好在还有这所精心搭建的房子，仍然不妨碍他在运动饮食上保持严格的自律。

　　是人祸。

　　那些贪婪的毒虫为了庞大的利益，刻意散播变异性极强的病毒。

　　他们就是要刺激人性的恐惧，来消除最佳选手。

　　就像他成绩再优秀，也一度遭遇同龄人的霸凌。

　　他们不如他，他们害怕他。

　　他们捉住他唯一的弱点，把他从轮椅里拖下。

　　氓之恶。

　　有如感受到了他平静外表下的愤怒，叶片上那些金黄豹眼般的斑点，竟略微呈金红色，一明一灭，像是具备孱弱的呼吸。

　　它们在吸入他骤然转变的磁场能量。

　　生物电流传入机械骨骼，肥美的营养被地板黏膜消化，掉落地下尽数吸收。

　　小揽突然感到困倦，毛巾从手中滑落。

　　安茶生一把抓住儿子的衣领，拽入怀中，爱怜地抚摸着这个懂事的“小大人”等待暴雪到来。

　　走上山崖时，室外的温度已转入零下。

　　海天模糊。这次来的不是台风，而是暴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