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带暴雪2030》石元白

1、无尽坍缩 发展中的各

　　开学第一周，下午两点半。正午的暴雨刚刚结束，榕树表面的灰顽固地黏在原处。

　　“安！你的学生在哪？”丁董事的大嗓门几乎能穿透监视器，连他戴的双层医用口罩都过滤不了。

　　“学生？我们的学生既没有家长，也没有老师，我们甚至没有教材。”安茶生这么想着，从起居室的电脑屏幕前抬起头来，直接退出空荡荡的“音频会议”界面。

　　从上周五的凌晨，曼尼普尔(Manipura)和礼谬河(Laymyo River)两个水电厂先后炸毁之后，钦邦有超过80%的工业近乎瘫痪，更没有人家里愿意送孩子上学了。

　　狗屁的洲际联合会议，各国高层领导恨不得在每一个小窟窿眼儿里都互相压榨，搞得这个小国家更加人心惶惶。最近更是万人空巷，人人都趁这机会罢工、罢课，也好放松放松。名义上是为了世界和平，要慷慨激昂地上街抗议，实际上就是躲在家里犯犯懒，等待着末日来临。

　　“丁，现在全缅甸的学校，还在坚持上‘4G电话课’的，只有我们这几所华文学校了。”安茶生起身泡了杯水仙，耐着性子继续解释道，“学生不肯上网络课，我们是抓不到他们的。”

　　要是旷课可以找个完美的借口，那就是“老师，非常抱歉！我的家里没有网络了”。看不见未来的生活，哪个孩子愿意放弃疯玩呢？

　　监视器在她的头顶附近盘旋，飞到安茶生的正前方，里面传来丁董事严肃的声音：“我们来缅甸是传播华文教育的，安！目的是带动亚洲国家的整体发展，尤其要为两国未来经济、文化的发展提供……”

　　“有什么用呢？十年前，COVID-19肆虐的时候，我来到这里，教育部就只说通过收音机、电视、网络向学生授课，实际上就是教育停摆。十年过去了，一点都没变！现在的世界，就是个烂疮。COVID-30、滥核威胁、恶性犯罪，我们还只能拿这样幼稚的手段抵抗，延迟、卡断的4G和只够用耳朵听的网络课堂？简直就是笑话。”安有点喝不下茶，她用十年升到钦邦华文中学的理事长，受高等教育人群占全国的百分比也有了显著增大，但是这里的教育水平，根本无所谓“有起色”。

　　就像发展中的各个国家似乎永远都在发展，慢发展、快发展，可还是赶不上世界第一大国的野心。

　　“安，你不必关心这些。”丁董事放下勺子，机器手将早餐吃剩的骨肉茶和其他餐具都撤下。

　　今天就是持续五天的洲际联合会议结束，对外公布协商结果的日子。按照丁董事的预想，至少在他行将就木再驾鹤西去之前，这个外表勉强光滑，实际上稀巴烂的世界还能保证他的中老年生活平静有序。

　　“既然没有老师和学生愿意上课，你就拟一份钦邦华文中学全体停课的申请给我签字，上送审批吧。”他不想大清早就跟慷慨激昂的年轻人争执高下，道德是无关胜利之争的。

　　“好的，丁。”

　　安茶生知道不自救者，无人救之。但这灾祸，来路复杂如烟云蛇行，谁又知道蜿蜒何处呢？兴许就没有来路，没有归途，所有的欲求就是当下而生，当下链接了无数邪恶的化学键和官能团，在她看不见的地方疯长。

　　满溢的质量替她在某个瞬间幡然醒悟，合力指向宇宙的坍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