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灭朝生》鱼有光

6、荼蘼之印（5）

　　那魂魄身形娇小，是副女态，待其站定时，荼蘼怪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挣扎起来，眼瞅着就要扯断息魔符。

　　夕颜瞥了一眼，脚未动，写了一道符将要掷去，不知想到了什么，又突然顿住了，静静地瞅着朝生。

　　朝生侧头看向他，双目金光灿灿，沉沉开口：“不可。这息魔符，也烦请一并收之。”

　　夕颜只默了一瞬，便收了那缠绕荼蘼怪的息魔符，然后继续盘坐着。

　　荼蘼怪嘶吼得更厉害了，花头摇晃个不停，黑烟再次弥漫起来。

　　朝生对着门口的魂魄问道：“你是何人？”

　　那女子弱弱回着：“不知。”

　　荼蘼怪闻之，长啸不已，那无数个洞中开始流出沸腾的黑色的液体，腥臭不已。

　　“封五感。这是身殒，会腐蚀肉身。”

　　夕颜听后，回了声“好”，便沉息凝神，封了五感。

　　朝生走上前，对着女子虔诚一拜道：“姑娘，需借你记忆一用，与这荼蘼怪相系，使其恢复神识。”

　　姑娘疑惑道：“可。此精怪是？”

　　“姑娘稍后便知。”

　　“冥缘引，牵！”

　　系在女子身上的金线转眼间钻入了荼蘼怪的花头中，继而又折回系在了无相袋中的魂魄上，最后又回到那那女子身上。荼蘼怪一下子安静下来，那女子闭上了眼睛。

　　朝生心下顿悉，这案子定然繁复错杂。

　　倏尔，半空中出现粼粼波光，紧接着，一座一丈高的石像显露出来，男子模样，散着发，额间覆着朝生花印，穿着袍子，执着一柄长剑，脚踝上套着铁链。

　　石像前乌压压地跪着一群人，皆穿着草鞋，粗布褐衣，披散着头发，上戴犄角。

　　最前头是一个满脸褶皱、双目浑浊的的老头儿，应是一村之长，口中念念有词：“厄神，今献上云岩村刚及三岁灵童张可安，求三载宁，不降灾，泽被吾等……”

　　声未落，一道悲戚的女声响起：“不要啊！不要杀我的孩子！”

　　待其至前，朝生看清了女子的面容，竟与那女魂魄分毫不差，不由唏嘘。

　　此时，闭着眼的女魂魄眼角处光影一闪，竟滚下血泪。

　　老头儿呵斥道：“快将她拖走，不得在厄神面前造次！”

　　“啊！”

　　妇人嘶吼着，奋力奔向一口铁锅，锅里的水沸腾着，她的孩子正被架在锅上，嚎啕大哭。可她未及触碰到，便被一男子拽住了。

　　此男子看着已过而立，面皮儿白皙，蓄着短须，眼神有些躲闪。

　　“李梦云，够了！这是为全村积德，以后，以后我们可以再生！”

　　“哈哈哈哈哈，再生？再生就能活过三岁吗！能吗！张九全，你睁大眼睛看看！那被架着的要被煮的是你儿！是我的安儿！”

　　张九全眼神沉痛一瞬，低吼道：“他是要被献给厄神的灵童，已经，已经不是我儿！”

　　李梦云听后，用头猛地撞向张九全，企图脱离他的束缚。

　　正此时，先前的老头儿喊道：“吉时已到，请送灵童！”

　　“不要！不要碰我的孩子！”

　　“拦住她！”

　　三五男人立马围了过来，将李梦云堵了个严严实实。

　　“送！”

　　“不要啊！”

　　李梦云拼命垫着脚，掐着张九全的脖子，眼角崩裂，流出血泪。张九全任她掐着，却紧紧抱着她不撒手。

　　扑通！

　　架子上的男孩儿被丢入了水中，“哇哇”哭了几声，扑腾了两下，便彻底没了声响。

　　咕咚咕咚！

　　咕咚咕咚！

　　几个人拼命扯着李梦云，但是她已经没有任何感觉了。

　　一刻钟，两刻钟……

　　“取灵童，献祭！”

　　周围的人散了开，李梦云不知从哪儿来的力气，跌跌撞撞跑到石像前，颤颤地摸着自己的孩子。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

　　她一头撞在石像上，鲜血迸溅，然后那石像突然倒地，碎成粉末。

　　“不！”

　　张九全抱着李梦云和孩子的尸身，涕肆横流。不一会儿，他突然歪歪斜斜地站起来，大笑着离开了。

　　第二日，全村人发现他将头浸在煮沸的锅水中，已死去多时，而他的身后是败了的荼蘼花。

　　当天晚上，村里人都莫名其妙死去了，而那个老头儿，也就是他们村长，铁链穿身，死状极其恐怖。

　　朝生看着那铁链，猛地想到不得轮回咒，心下叹叹，竟是如此么！

　　半空中水波皱起，转眼间，换了另一副光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