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灭朝生》鱼有光

5、荼蘼之印（4） 冥界之门

　　待看清来人面目时，朝生不觉讶然。观其皮相，莹莹秋露，浩浩清风，倒是一等一的好样貌。

　　有种熟悉感。

　　灵魂似乎在叫嚣，额间亦有些发烫，那花印似乎要挣脱桎梏而出。

　　朝生收了符，压压不明的心绪，静静立着。

　　那人未语先笑，继而抱拳颔首道：“在下夕颜，想来姑娘就是醉生楼的老板了。”

　　倒是有备而来！

　　“你倒是万事通！”朝生微微仰头，正视着夕颜道，“越十境，一身烟尘气，不单是要与老身讨一壶醉生酒吧！”

　　夕颜微微错愕，继而扬眉一笑道：“姑娘也是爽快！眼下先灭了这孽障要紧，事后在下再去楼内叨扰一番，何如？”

　　“甚好！”

　　此时，那被夕颜斩断的手臂陆陆续续又长出了新的枝条，正朝这边扑来。

　　“你且先拖住。”

　　夕颜略一点头，抽出扶生剑便又腾空跃去，琴声“嗬嗬”，已有了杀气。

　　不消片刻，断肢残骸又滚落一地，一片狼藉。

　　荼靡精怪仅剩一条手臂撑着头，其余七条已快断至根部，先前绿色的浓烟开始发黑。

　　“去！”

　　夕颜从怀中掏出一张符抛向黑洞处。那符疾驰如风，倏忽放大了百倍不止，将荼蘼怪的头包裹了个严严实实。

　　玎珰！

　　剑声一响，他已向那颗头刺去，疾疾不见其形。

　　待离三寸许时，荼蘼怪突然一声悲鸣，声波如海啸，将夕颜震得退出十丈远。

　　夕颜在半空中急转几下，才堪堪稳住，然后稳稳落地，冲着朝生呼道：“姑娘，此精怪不若一般孽障，现下恐要入魔，息魔符只得困住其一时，接下来就交给姑娘了。”

　　“阁下可有伤着？”

　　“无。”

　　“如此极好。”

　　“归！”

　　两仪听到召唤一瞬间恢复原形，回到朝生手中。

　　她握住笔杆的中部，向虚空写道：

　　“灵音传识，化声有形，
　　现！”

　　那荼蘼怪的唳唳之声突然转化成了文字，飘荡在空中，大意是：

　　尔等狗贼，今日定要切汝头颅，食汝血肉，烈火烹油，断教尔等不得轮回，不得轮回，不得轮回……

　　朝生心下了然，竟也是执念所化么！

　　“你可知自己姓甚名谁？”

　　那荼蘼怪又戚戚几声，仿若从幽冥鬼域传来的，悲凉刺骨。

　　稍后，空中显出两字：

　　不知。

　　“可有家人？”

　　哀鸣之声更甚，堪比折雁断肠，比先前更多十分茫然。

　　朝生未有动作，等着答案，夕颜隔十几步望着她，脸色明灭难辨。

　　片刻后，有道阴凉的声音飘入朝生识海：“死于云岩，葬于黄泉，你，忘了吗？”

　　她皱了皱眉头，立刻用识海锁音，却只探得一片虚无。

　　“你是谁？装神弄鬼的做甚！”

　　无有回答。

　　她清楚这非荼蘼怪的声音，因着成了精怪的，声音会被玷污，故适才她不能直接听懂其呜咽之声，与无相袋里的魂魄却是不同。

　　夕颜未挪脚步，唤道：“可是有变故？”

　　朝生退出识海，声音未见任何波动：“无他。”

　　虽如是说，她心下却叹了几口气。

　　“这精怪有些麻烦，少不得烦扰阁下替我戒备四周。”

　　夕颜含笑的声音传来：“姑娘大可放心。”

　　朝生点点头，从无相袋中唤出一方太极鱼样器物，粼粼幽光，若月光流泻。

　　“幽冥剑，出！”

　　那器物腾旋抟上，在空中卷起漩涡，少顷，化作一柄泛着数九寒气的剑，半截墨染，半截银霜。

　　她对着剑唱道：

　　“端端其行，正正其身，

　　鸣鸣洪钟，远远其人，

　　忧思昏昏，缘孽纷纷，

　　魂合两界，冥界之门，

　　开！”

　　空中突然出现一道门，缓缓向两侧打开，上覆鬼面，或獠牙交错，或犄角丛生，抑或鬼目圆睁，内里烟雾滚滚，微芒点点。

　　突然，朝生的双脚渐渐离地，待浮于冥界之门前时，她的身形陡然发生了变化。

　　浓发披散于身后，瞳孔成了金色，一道红线从额间正中滑至双脚间，左侧雪白，右侧魅黑，整张脸诡谲骇人。额间的朝生花印破桎梏而贴于皮上，莹莹白白，香气烈烈。

　　衣衫左边曜黑，右边梨白，与肉身颜色相左，黑白间杂。

　　又见其赤着双足，脚踝各系着一串铃铛，“叮叮当当”宛若仙乐。右手执幽冥剑，剑尖对着那门。

　　骤然，一道男声响起，仿若玉珠落盘：

　　“幽冥之缘，不渡之人，

　　奉吾魂召，断情灭根！

　　冥缘引，系！”

　　剑尖一亮，一道光线流出，穿门而入，眨眼间，便系在了一魂魄身上，将其带至门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