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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八】纸包 ...

  •   林湫歌带着扮成随从和家丁的李家卫,与荀楪一同赶路,马车内只有他二人外加扮作侍女的筱筱,柳辛被她留在外面带路。林湫歌用手指将马车帘子轻轻挑开一条缝,只见此时道路宽阔,柳辛带着两人在前方开路,另两人两骑护在马车左右,后方另有五人跟车,虽然换了家丁护院的装扮,但行动之间仍不减豪迈之气。这一行人速度不慢,但队伍丝毫不乱,李家卫果然训练有素。
      她收回手,只见另一侧的荀楪也在向窗外打量。虽说他知道自己与他同一阵营,可他敢只身深陷李家卫包围中,勇气可嘉,心态还挺好。林湫歌不禁多看了两眼,荀楪感受到视线,不好立即回头,而是轻轻放下帘子,仿佛寻常谈笑道:“许久不曾回来,想不到风景依旧能看出当年的景色。”
      林湫歌笑道:“我倒是第一次来,看不出有什么不同。”但比起坐船那次要好太多。沿途的城镇、山林、植被,竟然都是西南应有的印象。看来这里果然是重要章节点,背景环境设置得还挺精细。还是说……因为有“应该”熟知这方景色的人在这里呢?林湫歌盯着荀楪问道:“公子先前说,是来探访故旧,不知公子的故旧是谁,家住何处?”
      荀楪道:“他叫李蔷,是我的同窗,因家中有事提前结束学业返乡。上月他修书给我,说近日他要大婚,请我去喝杯喜酒。”
      又是一个大纲里不曾出现的人物。这么说来,荀楪这个“角色”的故事背景,是已经被人写好的,包括他的过往,以及在他过往中出现的人,都已经“存在”在这个故事里。林湫歌现在的感觉就像是自己对着一副没有边界的只有几笔线条的近乎空白的纸无从下手时,突然看到纸上冒出了青绿色彩,宛若生命顽强的藤曼碰到好雨时节,在建筑外墙肆意蔓延逐渐铺盖,见之舒心清凉,心中沉闷卸下了一半。
      简单点说就是——太好了。有人在填坑。
      林湫歌脑中想着这些,意识到空气安静,抬眼见荀楪含笑看着自己,不好意思地笑道:“原来如此,可公子似乎并未带贺礼?”
      荀楪袖中的手暗暗摩挲着一件玉器,面不改色道:“说来惭愧,我家并不富裕,送不出什么奇珍异宝,但贺礼再小,总归是一份祝愿新人百年好合的心意,未见好友之前,不好示于人前。”
      林湫歌本来也只是随口接话,倒不是真的想探究他带了什么礼物,于是“公子有心,是我冒昧了。”
      荀楪只温和地笑笑,这个话题就算过去了。林湫歌暗道自己就应该再问问李强的故事……李强李强,她的故事里怎么会起这么个一听就是NPC的名字,又不是那个一时兴起编出来当炮灰的章威……等等,除了自己,写故事填坑的那个人到底是谁?该不会真有维度之上的一只手,一笔笔写下或一字字敲下这篇故事?
      林湫歌忽然抬头看天,只看到马车顶部的帷帐遮住了视线。
      她突然一阵恶寒。“我”……到底是谁?是作者,还是角色的自我觉醒?还是说,这只是“作者”赋予的“思想”……
      荀楪问得对,她怎么能确定,自己是观棋人,而不是棋子之一呢?
      荀楪见她动作怪异,问道:“姑娘怎么了?”
      林湫歌喃喃道:“没什么,只是突然有感,你看这马车顶,像不像一叶障目,不见泰山?”
      这姑娘脑袋里到底都是什么?怎么一忽儿一个想法?荀楪噗嗤一笑,顺着林湫歌的话道:“可若马车无顶,姑娘又拿什么来遮风挡雨呢?”
      是保护也是屏障……好像还有什么也是这样……
      林湫歌鬼使神差般扭头望向马车角落,筱筱抱着膝头俯成一团,正在小憩。
      “保护”着故事应有的线条继续向前、“阻拦”着别人对故事的更改……
      林湫歌的眉越蹙越深。
      会是你吗?
      而荀楪却会错了意。见林湫歌前言不搭后语,看看外面又看看车顶再看看她的侍女,难道,她是在说,这里,只有她一人可信?
      可这侍女举止有度,与林湫歌形影不离,对林湫歌也还算顺从,或许是她从宫里带出来的侍女,忠心应当可鉴。这两人之间难道有什么冲突?
      看来……若要与林湫歌说实话,需得这侍女不在时才好。
      怎么样才能避开侍女呢?
      荀楪忽然想起袖中一份被人塞来的小纸包,不由清咳一声,挑帘将脸面向窗外,落下帘子挡住自己面色飞红。
      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要不是担心这小纸包被有心人拣去做恶事,他一早就将它扔了,哪还会留到现在。
      林湫歌自然看到了他的动作,自然就联想到晕车的人在开窗通风时会觉得舒服一些,问道:“是马车里太闷了吗?要不要停下来歇一会儿再赶路?”
      荀楪拍拍脸深呼吸让自己心定,转回来道:“不必,在客栈已经耽误了姑娘许久,若再不赶快些,怕天黑还得赶路……”天黑?赶路?她可是夜行追了柳风七日的林湫歌!替她操这份心干什么?!荀楪索性以袖掩面咳了起来,停在郊外,必定露营,林湫歌不会没有露营的装备,客栈人多眼杂,在外虽有李家卫,可如果是林湫歌让他们远离呢?
      果然听林湫歌着急道:“停车!”

      假装虚弱的荀楪被李家卫平放在车内,他双眸虚掩,留了一缝看周遭。林湫歌似是真的焦灼,嘴里念念有词“我才刚见到你你可不能就这么挂了”,筱筱惊醒扶着林湫歌退后坐到座位上,林湫歌俯着探出身,伸手在荀楪面前晃了晃,荀楪怕露出端倪,索性合上双眼,更听得见林湫歌话里细微的颤抖:“筱筱,他怎么了?”
      荀楪感觉有一只有力的手搭上了自己的脉搏,接着一个冷冷女声道:“脉搏无异,小姐,只怕有诈。”荀楪暗道不好,这只怕是那个叫柳辛的练家子,他正想怎么圆过去,只听林湫歌既急又怒道:“你不过在草药铺做过几天帮工,你懂得什么岐黄之术!”
      只听柳辛道:“小姐,正因奴婢在草药铺做过学徒,略懂些门道,夫人才让奴婢跟着小姐的。这诸多兄弟,奴婢都给他们瞧过病……”
      “我师兄的病,若让你来瞧,你可看得出来什么?”
      “这……少……少爷的病,自然只有柳药师才有法子……”
      “这不就是了?天下病症那么多,你敢说你什么都能诊得出来?”
      “奴婢确实不敢,但这位……”
      “倘若一个真真体弱多病之人忽然发病,偏被你说成无病装病,你叫人家敢不敢看病?你在草药铺时,难道也是这般规矩吗?”
      柳辛逐渐败下阵来:“奴婢……”
      林湫歌一喝:“我知道你是为我担心,但可不能拿荀公子的病症做文章。你快去取些水来,其他人寻地扎营,天色已晚,快些生火做饭吧。”然后又吩咐道:“煮些白粥,一会儿荀公子醒了端来,要热的。”
      好不容易把柳辛打发走,林湫歌转回来对着荀楪冷静思考:这算什么突发状况,急病?还是装病?
      如果是装病,或许是有话想说,把筱筱留下其他人支走就好。如果是真病呢?
      林湫歌看向车窗外,李家卫留了两人戍守,支开他们不难。
      但如果是真病,荀楪身上应该会有药吧?
      林湫歌决定说话试试,如果是装病,他听到要被搜身怎么都会露出点端倪吧?
      于是叫了一名李家卫:“柳癸,烦你看看,荀公子身上是否有药丸药粉之类的,我猜想,他这应该是久病急发,身上,或许会有药?”
      果然见荀楪眉毛微动,似是紧张。林湫歌心下了然,所幸她今日穿的是广袖,借着挥手示意的动作轻轻落下袖子挡在荀楪脸前,柔声道:“动作轻点,别带了风进来,荀公子似是有些冷得发颤。”
      荀楪正担忧那小药包,却又闻一缕清淡的木香花气息萦绕鼻尖,下巴和脖颈被柔软衣料轻抚,不由微颤,心下失神。林湫歌所作所为似是极力为他解围,只是柳癸动作极快,已经找到了那小纸包。荀楪大囧又大惊,已不知自己面色到底如何,只觉得若那小纸包内的东西被人看出门道,自己或许就要命丧当场了。
      柳癸道:“属下愚笨,看不出这是什么。要不要唤辛姐来?”
      荀楪轻松一口气又提心吊胆,林湫歌一本正经地胡诌道:“不必。那丫头……罢了,你替我寻碗温水来,然后退后,我看荀公子面色发红身上又发抖,该不会是许久不回西南适应不了当地的气候,我怕是要动用惊鸿掌和那个锦盒。一会儿你们都离远些,别被冻着了。”
      好吧,还真是一个敢装一个敢圆,这样的话也能取信?荀楪听得柳癸的脚步远了又近,应是听林湫歌吩咐端来温水,而后将药倒进水里,瓷质汤匙搅拌中碰到瓷碗发出清脆的响声。三个人的脚步声逐渐走远,车内应当只有他和林湫歌两个人。
      荀楪正想着如何脱身,发觉布料擦过脖颈,微痒,那木香花气息倒是越来越重,林湫歌的声音竟在耳边轻道:“如今车内只你我二人,你要再装病,这药我就真的给你灌下去了。”
      荀楪早在听见话语的那一瞬便将眼睛睁开了一条缝,看到林湫歌所言不假。
      而林湫歌,就伏在他身边,那张清丽面庞近在眼前。
      只是她眼神冰冷,混杂着愤怒和后怕,荀楪想要坐起来解释,却发现自己颈前,横着一把锋利的短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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