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侯》昀隐客

2、第 2 章 第二章

　　第二章
　　距离随州大概还有半日路程，此时也已星月高悬。莫然还以为他俩今夜要露宿郊外，不曾想远处竟影影绰绰地立着户酒家。
　　小楼不大，装潢倒是精致。屋檐边上挂满了灯笼，散发着温暖的黄光。飘荡的酒旗上泼墨似的写着“百日轩”三个字。
　　“嘿，小鬼，那看那面酒旗，可看出什么来了？”姜湖从马背上回身问道。
　　莫然闻言再次看向酒旗，暗暗讶异起来。
　　这“百日轩”三字看着像是随手挥就，潇洒不羁，但细看下来，却暗含劲道，甚至能感觉到它散发出了无形的刀光剑影。
　　姜湖看见莫然脸色微变，便以了然。心想，蒋心凡真是捡到了宝，这么好的徒弟，怎么就给他找着了？
　　“这户酒家，是我一个江湖朋友的，他归隐后，就回来开了这“百日轩”，自然，这三个字也是他题的，里面却包含了他毕生所学。”
　　三俩句话间，二人已到了门口，莫然将缰绳递给小二，向里面望去。客人倒是挺多，有单独的，也有一下占了好几桌的，气氛很是热闹。两人进了店家，突然柜台后面冒出个人来，见到姜湖，立马喜出望外地叫了出来：“姜爷！嘿呦真是好久不见了！稀客啊稀客……那个，小黄！备一桌酒菜，这顿我请了！”
　　由于嗓门过于洪亮，整个一楼的人一下子都静了下来，齐刷刷地看向姜湖和莫然。
　　莫然从未遭到如此瞩目，只觉得自己似乎应该说些什么，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一时间愣在了当场。
　　倒是姜湖，一幅熟捻的样子，朗声道：“兄弟这就不厚道了，你这么说，让别的客人们怎么想啊！怎么，故意找兄弟麻烦是不！这顿，我请你才是！”
　　直到掌柜的带着他们上了二楼的雅间，莫然才听到了楼下传来了一个个震惊的声音：
　　“刚刚的那个白衣男子，是叫姜湖？”
　　“对对对，就是他！你知不知道，之前帮花间府抢亲，千里杀刘七的，就是他！”
　　“我去，这小地方竟能碰见如此大侠，是在三生有幸啊！”
　　“看他与此处掌柜的如此熟络，莫非这掌柜的就是五年前和他同行的那个‘清明刀’，只是现在归隐了？”
　　“害，当然不是。这里的掌门，虽然也是归隐江湖之人，却与那‘清明刀’毫无瓜葛。看见外边的‘百日轩’吗？此处掌柜，是曾经的……”
　　唾沫横飞，正高谈阔论的彪形大汉声音戛然而止，一颗小石子不偏不倚地击中他的哑穴。那大汉张了张嘴，只发出“呵呵”的气声，脸色憋的通红。好在身边有人好心帮他解了穴道，他才一口气喘了过来。
　　那大汉满脸惊恐地望向二楼，姜湖似笑非笑，将扇子竖在嘴边，摆了个“噤声”的手势。那大汉才意识到自己似乎说了不该说的东西，连声道歉，直到姜湖微微点头，他才砰的一声，跌坐回椅子上。
　　莫然收回目光，颇为好奇地看着姜湖：“抢亲？”
　　“说到抢亲，那可有趣了！”掌柜的听莫然这一问，立刻眉飞色舞起来，“这可是传遍大江南北的事儿，前一阵子还有好几个说书的来这儿说呢，我听得都能背下来了，什么‘花府沈琼西湖抢小乙，行云姜湖千里杀刘七’你居然不知道？”
　　莫然摇摇头，他不喜欢吵闹的地方，所以很少去酒楼勾栏之类。关于江湖上的事他也大多是从江萱那里听来的。而江萱所说的，大概也只是江湖风雨变幻中的一丝涟漪罢了。
　　掌柜的叫上来五坛子酒，拍开泥封，纯冽的酒香一下子散出来。姜湖眉间一挑“有此等好酒，之前我来时，怎么不拿出来？”
　　“切，这次你是沾了莫小友的光啦！”掌柜的说着，先给莫然斟了一杯。莫然一愣，忙站起身：“不，前辈我……”我还未及冠，不可喝酒。
　　“不什么不啊，”掌柜的捉住莫然的手腕，笑道“看你的剑就知道啦，这剑啊，乃是剑冢所出。我此前有幸进剑冢，就看上了这把剑。可惜啊，剑冢那小老儿就是不肯卖给我，不论我出什么价都不肯。最后却是赠给了一个年轻人，哦，说起来，此人正是你的好友，那位‘清明刀’姜不秋呢！”
　　姜湖不着痕迹的看了一眼莫然，对方似乎是被这剑的来头惊到，微微睁大眼睛望向掌柜。
　　“别多想。想来啊，不秋也没多想要这把剑，随手就送给别人了也说不定呢！对了，莫然才十六，不喝酒。”姜湖拿过莫然的酒，举杯敬向掌柜的。
　　掌柜回敬道：“也是，清明刀那一副旷达不羁的样子，做出什么我都不稀奇了。”
　　莫然沉默着看着这俩人你一杯我一杯的喝着，不消多时五坛子酒就都下了肚，两人大概是都醉了，掌柜的趴在酒坛子上直接睡着了，而姜湖还在不依不饶的撒着酒疯：
　　“莫然！我……跟你讲……你师父！就是个王八蛋！……居然把你丢给我……自己去……去……”莫然精神一振，想继续听姜湖讲下去，不料这酒疯子一下又指着掌柜的，骂道：“谭思非！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你当年玩弄人家花阁主感情，自己一走了之了，花阁主却在一直找你，就算你归隐江湖了，她也一直在打听你的动向！你……你怎么忍心……”
　　莫然听着姜湖短短续续，七颠八倒的话，心中暗暗震惊，姜湖所说的应该是杭州花间阁的阁主花江夏，没想到这看着平平无奇的掌柜，背后还有这样一段轶事。
　　此前他也听江萱说过这件事，大致是说谭思非为了取得花家二小姐手上什么物什，勾搭上了当时还是花家大小姐的花江夏，偷到那件东西后逃之夭夭，一年后便归隐江湖。江湖上对此众说纷纭：有骂谭思非负心汉的，也有说花江夏愚痴，被男人抛弃了还依旧死心塌地的……
　　现在回想起来，自己听到这件事时是什么感受已记不清了，也许是愤懑，也许是一笑而过。但现在看着趴着呼呼大睡的谭思非，这样一个大方洒脱的人，怎么看也不会像是鸡鸣狗盗之人。
　　莫然不是很明白，但他也知道此时不能在一旁坐着干看着了，因为姜湖这个疯子拎着酒坛子跳上桌子，已经快上房揭瓦了。他命小二将两个人带到屋里去，自己则是下了楼。
　　楼下的客人也七七八八地散的差不多了，余下的几个应该是要赶夜路的，正趴在桌子上小憩。
　　他向小二要了杯茶，占了一张桌子发起呆来。
　　江湖人跟他之前在仓州城里看到的商贩文人都不一样。他们身上往往都有一种独特的气质，这大概就是江萱所说的“侠气”吧。
　　“砰！”大门突然被踹开，寒风夹杂着雪花一下子灌进来，吹的莫然一个哆嗦。其他休息的人都不满的直起身子看向那不速之客。有一个人刚想破口大骂，却在看清来者时没了声响。
　　“是……是……是小罗刹范培！”他惊慌失措的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