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恶鬼暌违》嗝屁雨

1、飘渺

　　我第一次见到那个女人的时候，听说刚愈三十，却没有一丝岁月的垂败，步入中年的惶恐，反而眼中氤氲着风情。
　　她坐在咖啡店窗边的吧台上，露出一双涂着深色指甲，白到没有血色的手，如枯骨一般。可是细腻的皮肤，修长的骨节印在我的眼中。病态与否，已不甚要紧。
　　她款款翻过一页书，像是在揣摩着书中的起承转合。撩z拨书页的指甲，似乎抚在我的胸口，欲z火难消。
　　蓦的，她的指甲划过，留下一条深色的线。手拨过微卷的长发，敛在耳后，洁白的脖颈温柔，锁骨处应当有我的面庞。
　　也许放在古代，她会被人沉浸在河水里，绢帛贴在腰身，被水覆灭。
　　也许融在水流中的布帛能被我拾到，可以伸出手，将她从浩渺中打捞出来。炙z热相z撞，她仿佛愿意听从宿命，为我睁眼。
　　“小姐，您的蓝调咖啡。”
　　“谢谢你，看了我这么久。”她忽然合上了书，回头看着假装是服务员的我。淡淡的妆容，覆上红唇。
　　耀人夺目的眼光，眼光里满是河流里闪耀的细沙。
　　“我……被你发现了吗？”大脑一热，谎话都编不出来了。
　　“是啊，站在红绿灯底下，又穿的这么乍眼，很难不注意你。”嘴角露出轻微的笑意，一缕头发垂落下来。
　　“怎么？看不够了？”她从容的眨了一下眼睛，慢慢喝了一口咖啡。宽大的T恤，休闲的模样，在她身边，格格不入。
　　不等我开口，她单手支着头，撑在桌上，轻慢的看着我：“说说吧，干什么的？”
　　她的手边放着刚才她看的那本书，《飘》。
　　“这本书，我看过。”
　　“是吗？你觉得怎么样？”她依旧笑着，不深不浅。
　　与她的交谈，我只能做到本能。下意识的就说：“我喜欢女主的生动。”
　　她诧异：“生动？怎样才生动？”
　　“就像你这样，坐在这里，就是生动。”
　　她失笑盎然，遥望着对面的街角口。“我仅仅是喜欢‘飘’这个名字罢了。看完了以后，尤其讨厌女主的那句‘明天，明天又是新的一天了’，这句话。”
　　我刚想开口问下去她的喜欢和不喜欢，却猝不及防一个回身。寡淡却雅致的香水环绕在我的周身，她靠近我，蛊惑似的控制住了我的呼吸，再次问道：“说说吧，你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我……我想和你谈恋爱。”

　　她看着我，诧异万分。
　　这是我第一次使她动容。
　　只是不小片刻，又恢复了先前那样傲慢俯视的口吻：“可爱，几岁了？”
　　“二、二十三。”支支吾吾的，发烫的脸更惹了她笑话。
　　“刚毕业？”
　　我点点头。“对！”
　　“工作了吗？”银质勺子在杯中搅动，清脆点滴的声音触碰着心脏，坐立难安。
　　“没……没有……”
　　她讥笑我不谙世事，又戏耍着我说：“意思是要我养你？”
　　“没有！我在学做侦探！”紧张的捏紧了衣角，但在她的面前却一点不肯退缩。
　　“哦？”眉毛一挑，笑意更甚，“有点意思。叫什么？”
　　这样的问题，俨然是愿意接受，我站的更加挺拔，仿佛被军官呵斥的新学员，却依然还要大声回应：“程里！”
　　四周的人纷纷侧目而来，我自知兴奋太过，在咖啡店里盲目的叫喊，实在太没分寸。又面对着这样的女人，霎时间觉得窘迫不已，面红耳赤的不知所措，像个傻子一般光光在那儿竖着。
　　想跑想溜，却没有办法挪动丝毫。
　　这时我才注意到她的声音，仿佛是宽松世代中的迷失，在充满水雾般的浴室里，将将要昏死的时候，叫醒你的凉水透彻。
　　却没有觉之漠然，反而刺激了多巴胺，漾出许多清醒的沉沦。

　　“薛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