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娃娃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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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高铁站台上摔倒时留下的淤青还没来得及退去，小麦就再一次见到了肖雄。
那天是大年初四。邱妈妈突然通知小麦和邱爸爸，他们要全家出动去参加一个朋友聚会，还强调让小麦“务必”化一下妆。
“我不化．．．”小麦一听就知道，一定又是哪位阿姨也会携女出席，所以老妈才会嘱咐她化妆。幸好她现在已经是成年人了，要不然说不定还得先背两首诗或者学两首歌，在众人面前来个才艺展示呢。她从小最讨厌的就是这种攀比心理，所以打定主意不配合妈妈的安排。
“邱夕！”
邱夕是小麦的大名，小麦是邱夕的小名。
二十九年前，邱妈妈怀着小麦的时候，梦到了一片一望无际的金色麦田，觉得这是个好兆头，所以便决定如果生女儿就叫邱小麦，生儿子就叫邱田——后来《忠犬八公》这部电影火遍全球，当大家都在为八公的事迹而感动落泪的时候，只有邱家爸妈在暗自庆幸他们生的是女儿不是儿子，不然儿子就跟‘日本名犬’重名了。
不过最终小麦的身份证上却留下了‘邱夕’这两个字。
小麦是除夕夜接近零点时伴着响彻天际的鞭炮声出生的，邱爸爸特别想要纪念这特殊的时刻。所以给小麦上户口的时候便偷偷在姓名栏写上了邱夕两个大字。小麦确信这是怕老婆的爸爸这辈子唯一一次反抗她妈妈，只可惜自己那时太小没能亲眼目睹这一高光时刻。
对于这两个名字，小麦也说不出她更喜欢哪个。
小麦虽然亲切但却不够大气，自己这么平凡说不定都是因为这个名字。不过她可不是不知足的人，想想万一老妈当年做梦梦见的是一片牡丹田——男孩还是邱田，自己可就要变成‘邱牡丹’了．．．
邱夕这个名字尽管很特别也挺文艺，但‘夕’这个字莫名透着一股“一切美好终将逝去”的悲凉气息，像极了自己现在的人生境遇。
不过要是问小麦邱妈妈喜欢哪一个，她倒是可以很自信地回答，因为．．．
从小到大每次妈妈一旦连名带姓的叫她的大名‘邱夕’，就代表着她已经在挨打的边缘了——比如现在。
小麦虽怂，却十分懂得临机应变，“我只带了一个口红回来，没法化妆！”
“那你就涂上口红！”邱妈妈怒其不争。
下楼后，邱妈妈看着穿着肥肥大大的灰色运动裤和臃肿的鹅黄色羽绒服，口红都没涂匀的小麦，几度欲言又止，最后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
“你叹什么气嘛！”邱爸爸看了一眼小麦，对着自己老婆说道，“我女儿不化妆也好看！”
“就是～”小麦在旁边附和道。
“邱向东，你就惯着她吧！”邱妈妈愤愤地说道。
聚会的地点选在了市区最有“历史”的一家饭店。说它有历史，并不是它多么了不起，只是因为它是Ｈ城最早开业的饭店之一，而且是最大的一家主打家宴的饭店。不论你想吃川菜还是鲁菜，东北菜还是湘菜，都能在这家饭店找到。如果没来过这家饭店，那都不能算作Ｈ城人。
小麦一家自然也不是第一次来。在邱妈妈的带路下，三人鱼贯走进了饭店的包间。小麦进门后发现，里边只有笑意盈盈的肖妈妈一个人。
“肖阿姨好！”小麦笑着跟肖妈妈打了招呼，心里却在想，“不就是跟肖阿姨吃饭么，老妈至于搞得这么神秘么！还务必化妆．．．”
不过早知道要见的是肖阿姨，她就好好捯饬一下自己再出门了。一直以来，小麦对肖妈妈都有一种难以用语言形容的亲切感。这种感情也许可以追溯到小麦和肖妈妈那不解的渊源。因为说起来，肖妈妈还是小麦的救命恩人呢。
事情发生在小麦五岁那年的夏天。
那年夏天雨水格外的多。有一天，Ｈ城下了一场大暴雨。下午五点多钟终于雨过天晴，只是深及成年人膝盖的浑浊雨水却没能立马退去，依旧沿着道路向低洼处滚滚而流。
小麦的爸妈那时还没下班，幼儿园放学后，她便被接到了奶奶家。因为羡慕外边淌着水跑来跑去地打闹的小朋友，小麦趁奶奶不注意溜了出去。玩得正开心的时候，她看到了一个大大的漩涡。年幼的小麦哪里知道，那是被下水道里满溢的雨水顶开的井盖。
好奇心驱使小麦走了过去。就在马上要踩到那个漩涡的瞬间，她被一双大手拎了起来。
那个人就是肖妈妈。她冲过来救小麦的时候小腿被水里的铁丝划了个大口子，缝了好几针。也许是那个场面冲击力太强，小麦虽然忘记了肖妈妈的长相，却直到现在都记得她血淋淋的腿。
让小麦爸妈非常后怕的是，就在同一天，Ｈ城的某个角落，有个放学后独自回家的小学生不小心掉进下水道井口，尸体两天后才在城郊找到。
小麦的父母和肖雄的父母是同事，甚至小麦父母和肖雄的爸爸还是在同一个家属院长大的，但由于老国企无比庞大的体量，没有什么交集的他们一直以来不过是只知道姓名的点头之交。
在经历了这件事之后，两家人之间似乎产生了一种剪不断的牵绊。
‘知恩图报’是邱家夫妻做人的信条。可救命之恩实在是无以为报，他们只好隔三差五就给肖家送点老家的特产、自家做的美食以表自己的感激之情。肖妈妈一开始不肯收，但又拗不过邱家夫妇的热情，于是她也开始给小麦家回赠点她自己腌的菜、做的点心。就这样一来二去两家人便熟络了起来。
只可惜那个年代通讯不便，肖妈妈离开后两家渐渐就失去了联系。
这些年来邱妈妈总是回忆着过去，对小麦说肖阿姨对她疼爱的不得了，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会想着她——或许是因为听多了自己和肖妈妈的故事，两年前小麦和妈妈在Ｈ城最大的商场偶遇肖妈妈时，虽然二十多年未见却有一种十分亲近的感觉。正是因为很喜欢肖妈妈，总想在她面前表现的更好一点，所以小麦就更加埋怨妈妈没有提前告诉她。
“我出去抽根烟。”邱爸爸打了个招呼就再次走出了包间，留下三个女人热络地聊了起来。
几分钟后，一个低沉但仿佛在哪听过的的男声传入小麦的耳朵，“不好意思，我迟到了。”
正在跟肖阿姨聊天的小麦闻声回过头，正好与看向自己的肖雄四目相接。
“你怎么会在这里？！”小麦吃惊地问道。
“哎呀，肖雄这孩子这么高了呀！这要在路上看见了，我都认不出来了！”邱妈妈只顾自己激动地走上前抓住肖雄的手，并没有注意到女儿说的话。
“阿姨好！”肖雄彬彬有礼地对邱妈妈鞠了一躬。
“好好！真是个好孩子～”
虽然被邱妈妈打断了一下，但肖妈妈并没有错过小麦那一脸错愕的表情，“你们认识？”
“前两天回来的火车上见过一面。”小麦咬咬牙，回答道。
小麦现在心里可谓五味杂陈。她没想到这个人竟然是肖阿姨的儿子．．．肖阿姨的儿子怎么会是这种人？？
“我们位置正好连在一起。”肖雄双手交握垂在身前，恭敬且仔细地对二位长辈解释道，“路上有说过几句话。”
“是么？”邱妈妈惊喜地看向小麦。
“是．．．那个．．．有一对夫妻带了一个小婴儿，我就把我的位置换给孩子爸爸了。然后换的位置正好在他旁边。”
“哎呀！”肖妈妈开心地拍了下手，“这俩孩子真是有缘啊！”
“孽缘吧？”小麦虽然心里不爽，但为了肖妈妈的面子还是保持了沉默，可是肖雄那一脸假惺惺的微笑算是对肖妈妈的话表示认同么？？
邱爸爸回来后，肖雄周到地询问了每个人的口味，点了一桌好吃的饭菜。两家长辈吃着菜喝着酒，聊着各种往事，开心得不得了。小麦和肖雄两人则分坐在桌子的两侧，默默地吃着盘子里的菜，只需在偶尔被叫到的时候配合地说上几句话，倒也轻松自在。
随着桌上的菜越来越少，气氛也越来越热。聊完了各种话题之后，终于来到了探亲访友必不可少的“子女评价环节”。
“你们家小雄啊，人长得真精神。高高大大的，工作好又孝顺，这么优秀的男孩子，打着灯笼也难找啊。我家闺女要有小雄一半有出息就好了！”邱妈妈看向肖雄，眼神里写满了欣赏。
邱妈妈话音刚落，那个优秀的男孩子就站起身给她把茶杯里的水续满了。
“嗬！好一个会拍马屁的优秀男孩子…”小麦不禁在心里感叹道。
“哎呀，咱们夕夕也不差嘛！”肖妈妈拉着邱妈妈的胳膊，慈爱地看着小麦，“学历高，长得乖，性格也好，我就喜欢这种女孩子！”
小麦配合地对肖妈妈露出了一个乖乖的笑容，余光却正好看到肖妈妈身旁那双跟她一模一样的漂亮眼睛默默地打量了自己一眼。小麦冲他扬扬眉，用眼神对他说道：“怎么，只许你一个人装腔作势吗？小心我揭开你的真面目！”
肖雄摇摇头，躲开了小麦的眼睛。
“嘁！懦夫！这就怂了．．．”小麦心里不屑道。
二位母亲大人并没有注意到两个孩子“眉来眼去”的小动作，继续聊着刚才的话题。
“哎，这还真不是我老王卖瓜，”邱妈妈自豪地说道，“我家小麦除了有时候会冒点儿傻气，其实还是挺招人喜欢的。以前上学的时候可是没少有小男生给她递纸条呢！”
小麦没想到妈妈会说这些事，脸腾地就红了，“老妈，你说什么呢．．．”
“是么！”肖妈妈十分配合地感叹道，“我就说我看好的孩子不会有错的。你说，这时间过得多快吧！那会儿给他俩定娃娃亲的时候，夕夕才五岁，我们小雄也不过才十岁。转眼我家儿子都三十多了。时间不等人啊，我看，咱们就挑个日子给孩子们把事办了吧？省得夜长梦多！万一你家夕夕被别的男孩子抢走了我们家可就亏大了！”
“娃娃亲？？？办事？？？”小麦瞬间怀疑了一下自己的耳朵，一秒钟后才反应过来，“我是要‘被嫁人’了吗？？”
正在喝橙汁的小麦一脸迷茫加惊恐地看向自己的爸妈。邱爸爸躲避着小麦的眼神，低头猛吃了几口菜，而邱妈妈眼里根本就没有小麦，只顾着跟肖妈妈聊天。
“我看可以，哈哈！”邱妈妈附和着拍了一下手，“那我们家小麦可是赚到了呢！”
没想到从来不催她结婚的妈妈会同意，小麦想要赶快说点什么，嘴里却含着一大口橙汁。急急忙忙咽下橙汁，却没有控制好吞咽动作和发声动作之间的时间差，黄灿灿的橙汁猛地从她的鼻孔和嘴里同时喷涌而出。
在橙汁四溅的那一刻，她透过漫天的水雾看到了对面肖雄脸上那惊奇与好笑、无奈和感叹糅合在一起的表情。而在看到肖雄那一脸无比精彩的表情之后，小麦心里哀叹道：“也许我人生最丢脸ＴＯＰ３又得改写一下顺序了．．．”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娃娃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