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因遇见你》坞篱

4、人生若只如初见

　　人生若只如初见，就没有小麦接下来要讲的故事了。因为她和肖雄的“初见”可不像诗中描述的那般美好。

　　三个月前，正值春节前夕。

　　小麦像往年一样请了两天假提前回Ｈ城过年。因为是下午４点的高铁，所以她原打算中午吃完午饭整理一下未完成的工作后直接从公司去高铁站，没成想却没能按时出发。当她急急忙忙通过检票口时，远远地看到春运期间本应熙熙攘攘的高铁站台上已经只有寥寥无几的乘客——很快就要发车了！！

　　“完了完了！晚了晚了！”小麦一边念念叨叨，一边拖着行李箱迅速地奔向通往站台的扶梯。

　　可是扶梯前一位背上背着双肩包、一手拎着一个大的帆布行李包，另一只手还拉着行李箱，正以非常别扭的姿势艰难地想要下扶梯的老奶奶，让小麦不得不停下了脚步。

　　老奶奶也看到了她身后的小麦，侧了侧身想要给她让路。可对视的一瞬间，老奶奶目光中的尴尬与无助原原本本地落在了小麦的眼底。

　　小麦心里叹了口气，将电脑包挂在行李箱上，腾出一只手伸向老奶奶，“奶奶，您把行李箱给我吧，我帮您拿。”

　　“不用了小姑娘，我行李箱拉杆坏了，不好拉。”老奶奶急忙摆手，示意小麦先走。

　　难怪．．．

　　“没关系！快要发车了，您这样会赶不上车的！”小麦拎起老奶奶的行李箱站上扶梯，“您注意扶好～”

　　老奶奶感激地说了声谢谢，跟着小麦上了扶梯。

　　“您这是要去哪里啊？带这么多东西。”看老奶奶在扶梯上站稳后，小麦忍不住好奇地问道。

　　“我们本来一大家人准备回老家过年，儿子突然接到公司通知要加班，回不去了。儿媳孙子也都决定留下来陪他。他们不让我回去，我执意要回，他们不让我带这么多年货，我非逞能。都怪我呀！”

　　说话间，二人已经来到了站台上。小麦本打算把老奶奶送到她的位置上之后再回自己的车厢，可没成想老奶奶的车厢却在站台的另一头，跟她正好是反方向。

　　这让小麦犯了难。她自己也有一个行李箱，一个电脑包，还有一些买来送给老家亲戚朋友的Ｂ市特产——要拖着这么多东西穿过一节节车厢的狭窄过道，只是想想就已经够她在寒冬腊月冒一头大汗的了。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黑色长款羽绒服、黑色裤子，脚踩一双黑色篮球鞋，右肩膀上挂着一个黑色行李袋的男生刚好快步走下了扶梯，与小麦擦肩而过，向着老奶奶车厢方向走去。

　　这个男生就是肖雄。

　　小麦扶了扶眼镜，上上下下打量了肖雄一番——肩膀宽阔，四肢修长，步伐强劲有力。这真是天降救星呀！！　于是小麦开心地喊道：“哎哎，帅哥帅哥！能帮忙送这位奶奶上车么？”

　　眼看男生没有停下的意思，小麦赶忙放下手里的行李箱想要追上去，却不小心被行李箱绊了一下失去平衡，踉踉跄跄向前冲了几步后一个滑跪跪倒在了肖雄身后——高铁站台为什么这么平滑．．．．．．

　　也许是因为人在危急时刻条件反射般的自救意识，小麦在跪倒的瞬间双臂死死地环住了肖雄的腰，脸也随之重重地撞上了肖雄的屁股，眼镜都被撞掉了。

　　就在这体感无比漫长的短短的十几秒时间内，小麦回顾了一下她不算太长的‘前半生’。尽管因为大大咧咧的性格让她从小到大丢脸的经历数不胜数，但像今天这种情况，毫无疑问可以排进人生最丢脸经历Ｔ０Ｐ３了．．．

　　不知是不是摔蒙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的小麦赶忙松开了抱着肖雄的双手想要找一下掉在地上的眼镜。可偏偏肖雄在这时回身一脚踩在了小麦的眼镜上。

　　听到“咔嚓”一声的时候，小麦知道她的眼镜牺牲了。尽管这时的她既为新配了没多久的眼镜心碎，又因为高度近视什么也看不清而彷徨，更因为刚才丢人的一幕而两颊火烧火燎的，整个人恨不得钻到火车底下去，但仅存的理智告诉她该说的话还是要说的——要不然这一下不就白跪了么！

　　“麻烦帮个忙吧．．．”小麦从地上爬起来揉了两下膝盖，顾不得腿上传来的痛感，迅速挤出了一个自认为非常甜美、非常友善、还略带一些讨好和祈求的笑容，双手合十举在下巴底下，言简意赅地对肖雄说道。

　　大家都是生活在二十一世纪的社会主义接班人，从小就懂得要尊老爱幼，帮忙提下东西这种小事，应该不会被拒绝吧？再说了，我跪也跪了，眼镜也被他踩碎了，不论是精神上还是物质上我都遭受了一定的损失——小麦的内心还是很有把握的。

　　虽然看不清肖雄的表情，但因为他并没有给出回应，所以小麦猜想肖雄也许是没有听清，便凑上前再次问道：“帅哥，你能帮帮忙么？”

　　这时提醒开车的广播恰巧响了起来，肖雄没再耽搁，转身扬长而去。

　　“．．．”看着转身就走的肖雄，小麦气结，“这人怎么这么冷漠啊？？没事，奶奶，我帮您拿！”

　　好不容易帮老奶奶找到了她的位置并且放好行李，小麦便继续向着自己遥远的车厢走去。没想到的是，当她拖着行李箱“翻山越岭”终于找到自己位置时，那里竟然坐着一位男士，他的身旁还有一位年轻妈妈，怀抱着一个五六个月大的小女孩。小麦也不忍心拆散这一家三口，没等夫妻二人多说什么便欣然跟这位男士交换了位置。

　　让她更没想到的是．．．．．．

　　她又回到了老奶奶所在的车厢，４排Ａ座。当小麦透过她那仿佛磨砂玻璃般的眼．角．膜认出坐在４排Ｂ座上的人就是刚才的冷血男肖雄时，不禁想要埋怨一下命运的捉弄。

　　如果现在这个情况是发生在她爱看的那些偶像剧中的，那么接下来一定是男主肖雄向女主小麦解释刚才的误会，然后二人冰释前嫌、相谈甚欢、互生情愫，最终一起坠入爱情的长河．．．．．．然而现实却是重新回到这个车厢的“女主”小麦站在过道上，看着靠在椅背上、双耳塞着耳机，紧闭着双眼，微皱着眉头，一副生人勿扰的样子的“男主”肖雄犯了难。

　　想进去就得叫醒他，但女生的直觉却告诉她，还是不要打扰这个人比较好。

　　坐在靠过道位置上的中年男性非常热情地帮小麦把行李箱放上了行李架。小麦谢过他之后目测了一下肖雄膝盖和前排座椅之间的宽度，打算‘夹缝中求生存’。

　　墨菲定律怎么说的来着？越怕什么越来什么。

　　小麦一边伸出左腿，一边心中默念“千万不要碰到他，千万不要碰到他”，却在落脚的时候不小心踩在了肖雄的脚上，紧张之下又一屁股坐在了肖雄的腿上。

　　原来一个人坐在另一个人腿上的时候，两人之间的距离是那么近啊！小麦不禁想要感叹。因为尴尬地回过头的她，竟然可以在没有镜片帮助的情况下清清楚楚地看到刚才那双好看却冷漠的眼睛猛地睁开，眼神随即从迷惑变成了惊讶。

　　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小麦便感觉自己画了一个不算完美的抛物线，然后重重地落在了椅子上。也许是自觉理亏，小麦没有生气——任谁都不会对一个先是紧紧搂着自己的腰，接着又坐在自己腿上的陌生人手下留情的吧．．．要是互换一下性别，小麦现在估计已经在派出所给她爸爸打电话让他来捞自己了。

　　“不知道被铁路警察抓了会被关在哪里啊．．．邱小麦！！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小麦拍了拍自己的额头，让自己从胡思乱想中清醒过来，“抱歉！我不是故意的，我以为你睡着了．．．怕打扰．．．”

　　“湿巾。”肖雄头都没抬地打断了小麦的话并且伸出一只手竖在小麦面前。

　　“哦哦。”小麦赶忙从包里拿出湿巾，抽出一张放在了肖雄手上。

　　看着弯下腰认真擦鞋的肖雄，小麦心里默默吐槽道：“不就是双鞋么．．．别人话都没说完．．．”

　　“人家小姑娘又不是故意坐在你身上的，你男子汉大丈夫，就不要生气了嘛！”这时过道位置上的中年男性突然插嘴，想要帮小麦解围。

　　肖雄抬起头，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不知是不是被肖雄的眼神压制住了，他突然念叨着“我的手机呢．．．啊，在这呢～”便从衣服的内兜里掏出手机，盯着屏幕不再说话了。

　　小麦正想对那位大哥表示一下歉意，突然手机响了起来。

　　“喂，老妈，我上车了．．．哎呀，你们不用来接我～”小麦一边打着电话一边回头看了肖雄一眼，他擦完鞋后重新塞上耳机，调整好椅背的角度，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再次闭上了眼睛。小麦见状压低嗓音继续说道：“我一会自己打车回去就行。好～我知道，我不睡觉～就３个小时而已。我又不是小孩子！放心吧～”

　　刚挂了邱妈妈的电话，小麦又接到了唐可欣打来的电话，两人寒暄了几句后小麦突然对可欣吐起了苦水，“我跟你说，我同事中午突然让我帮她整理资料，害我今天差点赶不上车。”

　　“说你做不了啊！”

　　“我．．．没法拒绝她．．．”

　　“你怎么越来越像林子禾了啊！说个不这么难么？”可欣恨铁不成钢。

　　“我．．．”小麦吞吞吐吐，说不出话来。

　　子禾是天生的温吞性格、老好人，而小麦原本却不是这种畏畏缩缩的性格。但自从那件事之后，她每天都抱着赎罪的心情生活。只要不违背良知，几乎是对别人的要求照单全收。渐渐地，曾经那个敢爱敢恨的小麦似乎再也找不回来了。

　　亲眼看着小麦变成这样的可欣对这一点自然十分清楚。所以突然发现自己戳到了小麦痛点后，她赶忙转换了话题，“我这次回家，可能要去相亲。”

　　“什么？？”小麦的注意力立马被这件大事转移，不禁笑出声，“真的假的？”

　　“真的。我真对我妈无语了。”

　　“还好我妈从来不催我找对象。”小麦骄傲地说道。

　　就在这时，肖雄伸出一只手指戳了戳小麦的肩膀，打断了正在说话的小麦，面无表情地说道：“你打扰我休息了。”

　　“我．．．”小麦想要辩驳。因为她并没有大声说话，而且对方还带着耳机，怎么可能听得见呢！但是转念一想，公共场所一直打电话确实不好，便低下头，“对不起！”

　　“她打电话声音不大啊！你嫌吵可以把耳机音量调高嘛！”这个世界正是因为有这种勇于与‘恶势力’抗争的人才美丽！小麦很想为他鼓鼓掌，但又怕身边这个奇怪的人跟那位好心人起冲突，赶忙冲他感激地笑了笑：“大哥，没关系，我不打了。谢谢哈！”

　　小麦挂了电话，侧了侧身面向车窗外，打算欣赏一下沿途美景。然而，窗外并没有什么美景——寒冬腊月，从Ｂ市到Ｈ城的高铁沿线除了光秃秃的山就是光秃秃的农田，一派死气沉沉的景象。这时，她突然想起出发前专门下载了几期没来得及看的综艺节目，便从包里拿出ＰＡＤ，塞上耳机看了起来。

　　看了没一会儿，肖雄又拍了拍小麦的肩膀。

　　小麦把耳机从耳朵上拽下来，委屈地说道：“我这次没出声！”

　　“请你不要晃。”

　　小麦回忆了一下，因为怕打扰他休息，自己刚才确实把“笑声”模式改成了“振动”模式，便再一次忍气吞声地，“对不起！”

　　“如果你真觉得对不起，就安静点不要再打扰我了。”

　　小麦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肖雄说完，再次闭上了眼睛，但小麦却没了看综艺的心情。她收起ＰＡＤ，认命地看起路边的“风景”。

　　剩下的一个多小时倒是相安无事地过去了。列车快要到达Ｈ城时，二人同时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竟然是老乡？”小麦心中感叹道，“我竟然跟这种人是老乡？”

　　待肖雄拿完行李走向车门后，小麦环顾了一下四周想找人帮忙取下自己的行李箱。过道位置上的热心大哥已经在上一站下了车，而且因为Ｈ城的下一站就是终点站，车厢里的乘客也所剩无几了。偏偏这所剩无几的乘客几乎都是女孩子。小麦摇摇头，默念一句“人生本来就是要靠自己”后伸手去够自己的行李箱，可是试了两次都没有成功。

　　就在小麦犹豫要不要脱鞋站上座椅时，一双大手伸过小麦的头顶，把她的行李箱抬了下来。小麦感激地转过头，发现竟然是肖雄。

　　“谢．．．”没等小麦把谢谢说完，肖雄又阔步向前走去。

　　“这人，真是太奇怪了！”小麦心里默默感叹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