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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探访秦楚妍 “过几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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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几日便是你母亲的忌日,你好生拜一拜她。“老太太的声音好似是从天边传来的,有些听不清楚。
这话题着实有些沉重,秦楚笙把头微微侧过去,整个人隐在阴翳里,一时之间看不清表情。
丫鬟们一直候着,这时倒更不敢说话;诺大间屋子里只有汤匙舀动的声音——要说这秦夫人的死在秦府可是个秘辛。
其母家姓吴,是吴将军唯一的子嗣。吴氏作为老爷的正妻,一直便只得了秦楚笙这么一个女儿;老夫人一直对此颇有微词。
八年前,秦夫人好不容易再怀了一胎。
夫人很是将惜这个孩子,连门都不愿意出;某日午后却突然喊肚子疼,落了满地的血,母子二人均是毙命,死状惨烈。
也有不知事的丫鬟打量秦楚笙:据说大小姐当时正在场,是看着秦夫人死的呢。
只是当时秦夫人的娘家人闹得极凶。吴将军统共就这么一个女儿,秦府当时又还没那么得势,竟是同意了将夫人葬在了吴家。
吴家与秦家自此便也没了什么来往;只是每年秦大小姐还是要去祭拜吴氏。
吃了饭,秦楚笙便向老夫人请辞,又向自己的院中走去。
大小姐性子柔和,平日里也是会跟仆人们说会儿话的,现下却是无言;下人们也只敢埋头跟着。
只前头秦楚笙险些被路旁的石子绊倒,还是一个小丫头眼疾手快接住了她,不然只怕这几日都下不来床。
秦楚笙朝那小丫头笑了一下,以示谢意;只是眼神仍旧呆滞,一路浑浑噩噩地走到了她这落云苑。
她将这些丫头都赶出去,只说自己乏了,想睡一觉。
一颗脑袋悄悄地挨到了枕头上,枕面却未压出过多痕迹,显然是未躺实。
是了,那已经是八年前的事,母亲的忌日每年都有;而她自己,也该早习惯了这样举目无亲的日子。
只是她的眼前却出现了一副画面:母亲的马球打得极好,从小便教她;她始终投不进,便想耍赖,母亲却也只依着她;那时天气很好,阳光也好。
可这样的画面却急剧扭曲着,变成了另一幅模样:血,好大的一滩血;那个扎着羊角辫的女孩儿哭喊着,却无人应她。
母亲临死前将她叫到床前,那时她已经说不出话,只轻柔地摸了摸她地脑袋;直到最后一刻,眼睛还圆鼓鼓地睁着,似是想再望她一眼。
泪水不自觉地从眼角滚落,秦楚笙这会儿倒真是心揪着有些喘不过气了。
甚至于身体也是一颤一颤地抖动,只她不敢哭出声;叫府上这些豺狼知道了她的软弱,必是要来欺负她的。
已经八年了,她不该再为此产生怯懦的情绪;再如何困难,现下也过来了,往后她只会更好,过得比谁都好。
虽是这般想着,被褥仍是被沁湿了,里头是一个伤心人。
不过是一炷香的时间,里屋便传来了秦楚笙的声音,话语间还带着些鼻音:“梦香,进来帮我梳妆吧。”
梦香先前便一直在门外候着,这下自是立马便打开了门,里头的小姐是她未见过的样子。
因关了帘子,屋里光线很暗;往日梳得很工整的头发这会儿却显示出一丝凌乱,脸上虽没挂着泪水,眼眶却是红红的。
虽是接受老夫人的指令照顾小姐,但到底是一同长大,现下梦香倒也有些不忍了。
梦香一遍一遍顺着秦楚笙的头发;还未扎上发髻,铜镜中的人已经显示出惊心动魄的美丽,像只吃人的妖,惯会蛊惑人心。
秦楚笙却突然递上一根簪子,一只梦香从未见过的玉簪,“今日便用这个吧。”
昨夜小姐失踪必是有些事发生。可她先前没向老夫人报告,现下倒也不好说;再说小姐将将才哭过,这簪子想也只是个慰藉……
是否告诉老夫人,梦香的心中已经作出了决断。
“楚妍刚入秦府,我与她还未说得上话,你将我那狐白裘带上,我待会带过去给她。”
不知主子怎么突然想到这出。但这毕竟不是什么大事,梦香倒也没说什么,只继续给秦楚笙上妆,遮住先前的泪痕。
***
秦楚笙的轿子落在了秦楚妍的院前。这处院子实在有些偏僻,虽同是红砖瓦,但却无端的显示出一股冷清。
入内,里头也是空荡荡的;不似秦楚笙的房子常年被炭火烤着,这屋里透露出一股阴冷,甚至仆人也没几个。
“姐姐,快些坐下。”这屋子应当是第一次被人造访;秦楚妍也是初次待客,一时之间还有些局促,在屋内踱来踱去。
秦楚妍吩咐下人摆了果盘,又让人上了茶;只是秦楚笙一闻,便知道她这是几年前的旧茶,算不得新鲜。
“快别忙活了,我来,只是想与妹妹好生说说话。”秦楚笙拉着对方的手一同坐下。
秦楚笙本就体质本就有些阴凉,手脚常年都不发热;只她这新妹妹倒是比她更甚,手简直冰的刺骨。
“你们是怎么做事的!这样的天,屋里竟不烤上炭火。”秦楚笙平日里不摆主子的架子,这会儿却显示出了秦家嫡长女的威严。
仆人们虽对这新来的秦楚妍不上心,却不敢怠慢秦家大小姐,只急忙跪下。
“这好些的竹炭早已叫其他院子领完,鄙人去的时候早只剩下些边角料了。”这是辩解之词。
“五小姐又叫着头晕,这才没点上”那丫鬟显然也知道自己的理由站不住脚,声音愈来愈小。
“你的意思是说我母亲克扣各院的用度吗?。”这里的“母亲”自然不是秦楚笙的生生母亲,而是小秦夫人。
“奴婢不敢。”那小丫头也只敢一个劲的磕着头。
下头的丫鬟再说不出什么话,只一面跪着,她当然不能说新夫人的不是。
“梦香,待会从我院里拿些炭火给五妹妹。”敲打的目的已经达到了,秦楚笙倒没再继续管底下那丫头,只对梦香这般吩咐道。
其后她又叫丫鬟呈上了先前准备的狐白裘;那上头是货真价实的狐毛,摸着很舒服,模样也漂亮。
“五妹妹,你快穿上看看。”那双鹿眸就这般盯着秦楚妍,瞳孔微张,是十分期待的样子。
秦楚妍听她的话将那狐裘穿在身上,果真十分暖和;约莫是小姑娘爱美,甚至还披着它转上了一圈。
身上暖和,只叫秦楚妍的心好似也热和了些——这段时间的冷遇和白眼似乎都消散了。
“妹妹原本人就生的美,这下更是秀色可餐。”说这话时秦楚笙甚至还亲密地戳了戳对方的脸,眼里乘着笑意。
秦楚妍显然是没想到对方会做如此亲近的动作,她感受到身边人的体香,倒不自觉红了红脸。
这秦家大小姐果真是个大善人,怨不得这府中人人都夸赞她。秦楚妍只这般想到。
对方给她送了礼,而秦楚妍自己却没什么可回的;她的那些东西,只怕是入不了秦大小姐的眼。
秦楚妍只是暗暗下定决心,日后定要好生报答秦楚笙。
而秦楚笙每日酉时尚要习琴,自是不能久留;与秦楚妍说了会话,倒又是回院子里去了。
教秦楚笙琴艺的是一名男乐师,他原是宫廷乐师,琴艺一绝;原是不愿出山的,只秦楚笙实在心诚,多次上门拜访,这才请得他出山。
只是秦楚笙毕竟是个未出阁的姑娘,自然不能像普通的师徒那般手把手地教。
他们只隔得远远的,面前分别摆上一把琴;甚至那乐师还带上了面纱。
今日要教的是这《夕阳箫鼓》,由着那乐师先是演示了一遍。一开头便是鼓声、萧声悠扬响起;推、拉、揉、吟等演奏技法据是用上。
节奏又颇负变化,一曲过去,尚叫人眼前呈现出清丽的江景之美;叫人好不快意。
即使已经听过数次,秦楚笙还是会被他的技法惊艳。
她自己也是早已背熟了那乐谱,也照着他的样子,拨起琴弦,开始演奏。
她的手同样很灵活,乐声很美,一个音节都不曾处所,但却少了一丝味道。
“你的心不够静。”还未等秦楚笙弹完,乐师便已经打断她。
秦楚笙当然知道自己的问题:对方是真心教她,想将自己毕生所学都传授给她。,好叫她在琴艺上有所成就。
可她深知自己习琴只是为了卖弄风雅,将来将自己“卖”个好价钱。她的心里充满杂物,甚至比常人更在意权钱势利,自然是难以平静的。
但既然要学,秦楚笙便也只得拿出自己一贯的刻苦劲儿来;她虽成不了琴艺的名家,但至少也要唬得住人。
因此秦楚笙只得又拨弄琴弦,弹奏着同一首曲子;一遍一遍地,她的手指甚至都被磨破了,沁出了一丝丝的血迹。
见此情景,乐师也只是摇了摇头:也不知自己当初收这个徒弟,是对是错;她本是天赋极高,习琴的心却不正。
正要再弹一遍,屋外却突然传来一个妇人得声音,那声音倒文文弱弱得:“笙儿可是对母亲有何不满?”
秦楚笙往上一瞧,果然是秦小夫人温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