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傅，下山吧》老白旅馆

10、羞赧第十 还好紧急关

　　还好紧急关头程双的肚子救了他，一声响亮的动静打破了他们之间微妙的气氛，卿锦眉头一挑，转身就去厨房将装了饭菜的食盒取来了。
　　程双那一餐食不知味，直到用晚饭卿锦如往常一样要抱他在怀里看书的时候，才如梦方醒一般大力摆手拒绝。
　　卿锦莫名非常，偏头看向他，温声道“往常不都是你耍赖要我抱你读书才肯听的吗？今日是怎么了？”
　　说着就要伸手探程双额头，程双忙捂住额头慌张道“我我我我今天不想了！我今天要出去转转！”
　　卿锦道“不行的，双儿，你还在禁足。”
　　“…………禁足禁足，我到底要禁多久才能出去啊？！”程双哀嚎。
　　卿锦笑道“你忘了吗？双儿，你明天就可以出去了。”
　　程双宛如拨开丛云见天日“明天？！”
　　卿锦笑着点点头“我昨日让村民捎去口信，让你大师兄带小师弟远近走走，不必急着回来。想来你也该闷坏了，就下山去玩儿吧。”
　　程双嗤笑“不怕我农忙捣乱了？”
　　“三天已过，料想农忙也差不多了。”卿锦笑道“你不在，他们效率应该高了不少。”
　　程双“……”
　　然眼珠一转，程双撇嘴“你又不陪我？”
　　卿锦笑笑，显然是默认。
　　程双手指搅上他衣角，闷闷地不开心“你从不陪我下山……左右我们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你何必守在这里，不如你陪我下山走走？”
　　卿锦歉意一笑“抱歉双儿……这个不行。”
　　程双气道“为什么不行？！”
　　“师傅和人有约定。”卿锦为他理了理鬓边碎发，目光落到窗外一处“在约定完成之前……我不能离开这座山。”
　　“什么狗屁约定，食言又能奈我何……”嘀嘀咕咕的话被卿锦听了，失笑道“你呀……虽然说得也有道理，但这个约定没有那么简单。”
　　“而且，好像也没那么久了。”卿锦笑笑，摸摸程双的头“等约定完成，你想去哪里，我都陪你去。”
　　“什么以后，都是哄小孩儿的，我才不会信……”噘着嘴，程双搡开卿锦，又在榻上躺下“我困了，睡了。”
　　卿锦对着他的背影无奈一笑，伸手取过毯子为他盖上，却不离开，只取了本书做到床边，缓声开始读起来。
　　这是这些年他们两人的习惯，当初程双刚刚来到唯一门时，夜晚非卿锦陪伴无法入眠，且睡着之后常常噩梦缠身。卿锦无法，只能夜夜读书哄他入睡，且长此以往，程双噩梦渐退，虽无需卿锦再读，仍是存了私心夜夜缠他。
　　他初来乍到人间，第一眼看见的所有人没有一个想他活着，于是一直心存死意地行尸走肉，直到遇见卿锦，生活才有了滋味。
　　待程双呼吸平稳，安然入睡，卿锦放下书卷侧首看他，灯光下隐在暗里的半张脸显现出一种沉思的表情，好像程双身上有什么耐人寻味的谜题吸引了他似的。
　　然而这种目光不过停留片刻，卿锦便温柔和煦地笑起来，又是一副阳春三月的仙人模样。
　　替程双掖了掖被角，卿锦飘然出门，飞起的衣角带过一道劲风，于门扉合上同时熄灭了桌上的烛光，好让榻上的人于子夜陷入更深沉无梦的睡眠。
　　然而第二天一清早，程双就不见了，乱糟糟无人收拾的床榻上只留了一张龙飞凤舞的纸条，上书不知从哪个话本里学来的一句“我去也！”，看得卿锦苦笑不得。
　　将纸条叠好收入衣襟内，未见他如何动作，一呼一吸之间床榻便自动归为整齐，卿锦风轻云淡地整了整衣袖，又仙气飘飘地出门，在翠竹朝露中缓步探入竹林深处。
　　“小家伙……真是不让人放心。”
　　而另一边，程双已经骑上不知从哪弄来的马走在林荫小道上，叼着一片嫩竹叶对自己窝囊至极的跑路之举发出第九十九次质疑。
　　“我为什么要跑？”程双无语望苍天，郁闷道“明明抽风的人是他，说个话就好好说靠那么近干嘛……可是为什么最后是我跑了？”
　　问完，又如之前九十八次一样无言以对。
　　程双自顾自生了一会儿闷气，百般纠结无处宣泄，忍不住又喃喃自语“凭什么是我跑了……都怪混蛋卿锦才对。”
　　好么，终于凑够了一百次，算是圆满。
　　正在程双气不过车轱辘话即将转到一百零一次的时候，似是有人终于听不下去了，在丛林里发出低低一身闷笑。程双耳力极佳，顿时警惕地转向那处“谁？！”
　　那人被发现了也不慌张，信步走出，抱剑对马上的程双一挑下巴，笑道“终于出来了？”
　　看清来人，程双松口气，转而翻个白眼“我真是服了你，回回都在这里守着，这么闲吗？”
　　那人仍然笑眯眯地“哪有，也就是为你，要不我才不会巴巴地赶过来。”
　　程双看着他笑眯眯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简直没了脾气，只好说“我骑马下来的，你徒步跟不上我，回去吧。”
　　那人笑眯眯道“巧了。”打了一个响指，一匹骏马从林中踏出“我也带了马，走吧，去哪里？”
　　程双看看那马，再看看那人，嘴角一抽“程隊你可真是……有备而来啊。”
　　“哪里哪里，好说好说。”那人翻身上马，御马走到程双前面“你不说去哪，我倒是有个好去处。十里花街竞选天下第一美人，各路争奇斗艳，可谓车水马龙，是个凑热闹的好时机。”回过头，看向满眼亮晶晶的程双，那人弯起笑眼“去？”
　　“去！当然要去！”程双兴奋道“‘天下第一美人’……我倒要看看，难不成会比卿锦还美吗？”
　　“嗯？”那人似笑非笑看他“原来，你对卿锦美貌如此认可啊……”
　　程双顿时涨红了脸，伶牙俐齿又罢工起来“我……我我我觉得他如何关你屁事啊！你少多嘴！”
　　“这有什么不好承认的。”程隊在马上探身过来，认真看着程双，打量了一下他的脸，点点头“我就承认，我觉得你很好看。”
　　程双“滚啊啊啊啊啊啊！”
　　趁程隊大笑着策马跑开，程双忙用手背镇了下脸颊，以免自己又脸红，同时对程隊的嚣张十分不忿。
　　这个程隊，自他第一次下山遇上就缠上他，非说什么“程双程隊，‘成双成对’是天定的缘分”从此就像个甩不掉的牛皮糖跟着他。虽烦他纠缠，但这人确实很有本事且和程双性情相投，便也慢慢成了朋友。
　　这游侠无牵无挂，认准了程双竟直接在唯一山下安了家，平时打猎为生，等程双下山就和他结伴出行。仔细算算，两人相识也有六年了。
　　他过十岁生辰时，胆大包天地一个人偷溜下山，差点被林中的毒蛇咬伤，是程隊路过救下他。那时他也不过十三岁，却已经很是沉稳可靠，听得唯一门远离世事，护程双进了山门便默默离开，待程双目送他，转身回去的时候，迎面就撞上了仙气飘飘立在门口的卿锦。
　　思绪飘回，程双目光复杂地看着前面的程隊，想不通当初那么沉稳安静的一个游侠是怎么变成如今这个让他恨得牙痒痒的猎户的。
　　两人结伴走了一会儿，路上随意闲聊，程隊忽又道“你真的觉得你的师傅长得很好看吗？”
　　程双冷不丁又被提起这个话题，莫名其妙道“啊，那又如何，你问这个干嘛？”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眼光这么高，被你夸的人肯定不是一般的风姿。”
　　程双忍不住嘚瑟起来，哼哼两声笑道“那当然，也不看看是谁的师傅。”
　　两人又静了片刻，还是程双忍不住道“你没见过他，不知道卿锦长得有多好看！你看，我和你到处游历，见过小家碧玉也见过国色天香，但就是没人能比得上卿锦~”
　　“哦？”程隊说。
　　“不信？由不得你不信~什么时候我让你们见一面，你就知道我没说谎了。”
　　“我相信你，你不会说谎。”程隊笑道。
　　“果然是我的好兄弟！”程双嘻嘻笑道，接着说“要说美人见多了，就有点那个什么‘乱花渐欲迷人眼’的感觉对吧？可是卿锦就不一样。我原以为是我之前见识浅才会觉得卿锦的美貌无人可比，可是你看我们都走过那么多地方了，我还是觉得卿锦是最为……嗯，好看的一个。”
　　“那么，好看在哪里？”
　　程双仔细想想，苦恼地皱起眉“不好说……”转而摆摆手“那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一站在那，你就忍不住看他，好看得像副画一样；但是他一动，就更好看了，虽然我没见过神行，但觉得就算是神行，也最多不过卿锦那个样子的了。”仔细想想，程双点头确认“没错，我实在想象不出比他还好看的人能长什么样了。”
　　“你这话说得空泛。”程隊笑道“所谓‘云想衣裳花想容’，夸美人最绝不过这样了，你说人好看，却夸不到点上，反而像说大话似的，应当像我这样——”
　　说着，程隊策马走到程双前面拦住他，又探头仔仔细细打量了一番，直到程双被看得都有点不自在了，才施施然笑道“完了，被你带傻了，我也看你是哪里都好看，说不出所以然了。”
　　程双好不容易才冷静下来的一张脸瞬间又涨得通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