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芬芳》川夏葭尔

2、第二章

　　雅艺原名叫四月，陈四月。
　　因出生在四月，父母就直接给取名字叫四月。
　　非常俗气的一个名字。
　　妹妹出生在九月，就叫九妹，陈九妹。
　　工作几年后，四月就给自己改名雅艺。

　　当年，雅艺从镇上的中学考上了县城最好的高中，还分配到了所谓的 “小火箭”班（那时的高中学校是有分“平行班”（也就是普通的班级），“大火箭”班（比普通班好一点的班级），“小火箭”班（最好的班级））。
　　读高中时，四月一个月回家一次。
　　高三月底放假的一天，四月刚到家，放下背包，准备去帮忙干活。
　　四月的妈妈就拉着四月到一旁，告诉四月：
　　“读完高中就出去打工。女孩子，早晚都得嫁人。现在大学生又不包分配工作，读完大学不还是得找工作，还不如早点去打工，给家里赚钱。还有一个妹妹要养。过几年，找个对象嫁了就好。”
　　这些话四月妈妈已经念叨了好多次。
　　之前几次四月都是不说话，垂着头。
　　今天四月妈妈见到四月又是低着头不说话，干脆把话说绝：
　　“我看高考也不用参加了。反正也不去读大学，考了干嘛，还要交报名费，浪费钱。”
　　听说不让参加高考，四月急了。
　　她抬起头，眼睛直直地望着妈妈。
　　“看什么看，你这什么眼神！你还敢恨我！”
　　说着就是一耳光扇过去。
　　一个巴掌印在四月脸上，火辣辣地疼。
　　四月耳朵嗡嗡地，瞬时大脑一片空白，眼泪一直在眼睛里打转，张张嘴想说些什么。
　　“哭哭哭，就知道哭。哭丧呀!晦气！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短命鬼，你是来要我命的。还有你那个死鬼爸，也是个没有卵用的东西。自己没本事，还连累我跟着受罪。当年要不是你们外婆非要我嫁，我才不会嫁给到你们家来受罪。”
　　四月妈妈一手指着四月的脑门大声嚷嚷着。
　　每次四月妈妈骂四月都会骂着骂着骂到四月爸爸头上，然后骂她自己的妈妈，骂四月婆婆（四月家乡把奶奶叫婆婆），再骂四月大伯，把全家都骂一遍才能罢休。
　　四月没有等妈妈骂完，就冲出家门，一路狂奔。
　　耳旁还响着妈妈的叫喊：
　　“你跑！长本事了！你跑了就别回来了！”
　　四月边跑边哭，时不时用手擦拭着眼泪… …

　　四月的爸爸长年累月在外打工，每个月把大部分赚到的钱都寄回家给妈妈来作为家用。
　　小的时候四月并不知道爸爸在外做什么，只知道是打零工（散工），什么都干，哪里需要人就去哪里，做什么赚钱就做什么。
　　听闲嘴的邻居说，爸爸现在是在煤矿工作。
　　“哎哟，了不得呢！赚大钱呢！挖煤多赚钱呀！你看你妈经常去场上（乡村赶集的地方）打牌，一输就是好几十，也不带眨眼的。”
　　四月听着这似乎是刻意说给她听的话又似乎是背着她说的话，不知道对方的意图，装没有听到，低着头就走开了。

　　四月跑了很久，跑到了河边，停了下来。
　　再跑就要坐渡船过河了。
　　村里的人到县城都是要先过这条河再到乡镇去坐客车。
　　四月站在岸边望着缓缓流动的河水，眼泪不断地往下流。
　　天色慢慢暗下来，河边的人家升起了袅袅炊烟。
　　过了好久，四月已经流不出泪水了。
　　只觉得眼睛干涩难受。
　　她用手摸了摸脸颊，上面还有泪痕。
　　四月走到岸边一处低洼地，俯下身，用手捧着河水洗脸。
　　洗了几次后，她突然看到河水中自己的影子。
　　天色暗淡，看不清具体的模样，只能看到一个大概的身影晃晃荡荡。
　　四月有点发呆。
　　正在这时她听到一个声音：
　　“女娃子，恁个还不回家？天都黑了，莫在河边耍了哟。”
　　四月抬头看到一个不认识的老头，估计是刚才场上坐渡船回来路过。
　　老人见四月不说话，又问到：
　　“你哪家的？在这儿搞啥子，还不赶快回切！”
　　四月甩了甩手上的水，深吸了一口气：
　　“嗯。”
　　然后往家走去。

　　进了家门，四月看到妹妹正在烧柴，妈妈正在做饭。
　　见到四月，妹妹说了一声“姐回来了。”
　　四月妈妈正想要走过去打骂四月。
　　四月一下子跪到妈妈面前，用非常平静的语气说：
　　“我要参加高考，我可以考上好大学，大学毕业后会找一份好工作，然后赚很多钱，让你和爸爸过上好日子。我以后也会养妹妹。”
　　四月妈妈有点愣住，半天
　　“呵呵！”一声冷笑。
　　四月接着说：
　　“现在贫困生读大学可以助学贷款，不用利息，学费我去办贷款，毕业后我自己还。大学的生活费我会自己边上学边打工赚钱。我读大学保证不花家里一分钱。实在不行，我可以向大伯和幺娘借，之后我自己还。”
　　四月妈妈用不屑的眼神看着四月：
　　“助学贷款怎么办？你能办下来？别是让我来还啊！”
　　“你放心，这事我自己会办好的，我大学毕业后自己会还。”
　　四月妈妈一手拿起锅盖一手拿着勺子在锅里搅拌了几下，语气缓和了很多：
　　“算了算了，你要能解决自己读书的费用你就去读。别今后又来怪我不让你读。家里什么情况你是知道的，哪有多余的钱给你读书。”
　　“我知道。”
　　“知道就好。你也别跪我了。我还没死呢。真是晦气！还不快去做饭。”
　　说着四月妈妈就放下手上的锅盖和勺子，走出了厨房。

　　第二天，四月的大伯来到四月家，给四月妈妈递上一个报纸包着的东西：
　　“就让女娃子去读书吧！钱不够，我可以出。我们家就她一个会读书的，读大学了，也是我们陈家的福气。”
　　四月的妈妈接过报纸，垫垫重量，脸上笑着：
　　“你这说的是啥话！谁不让她读不成？我那是故意说给她听，让她要好好学，不要不三不四的，浪费钱不说，还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