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34 四小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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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小时前。
Y市第一医院。
【丧病起源：DAY13】
【截至游戏时间，十月十四号六点整点整，目前Y城内人类阵营数量，玩家/NPC人数为，11/674】
白大褂没听见这条提示。
或者说他听见了，但脑子已经不处理这种信息了。
他整个人贴在院长室的门外，后脑勺死死抵着冰凉的防火门板，□□举在胸前，枪口朝着走廊尽头那盏还在闪烁的应急灯。
呼吸全乱了。
不是喘——是一种间歇性的抽噎，像溺水的人被捞上来又被按下去，反复几轮之后连呛咳都变得无声。
三十秒前，他亲眼看着67号被八号拽进了黑暗。
光头男最后的声音不是惨叫。
是喊他的编号。
“六十六！跑——”
那个一身腱子肉、说话粗声粗气、连吃饭都护着NPC的莽汉，在被八号从背后掐住脖子的那一刻，没有求救，而是冲着自己所在的方向吼了那么一嗓子。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白大褂没有回头。
他甚至不确定自己是怎么从四楼跑到七楼的。记忆断成了碎片：走廊里此起彼伏的骨头碎裂声，那十几个被他们带来当诱饵的NPC倒下的场面，皮衣男M4的枪焰在黑暗中闪了三下就熄灭的时刻——
然后是安静。
医院里重新恢复了令人发疯的安静。
白大褂推了一下眼镜，镜片上有一道裂纹，从左上角斜到右下角，正好把视野劈成两半。
他很清楚自己为什么还活着。
不是因为他跑得快，也不是因为他比67号和皮衣男更强。
是因为他在八号抓住光头男的那一瞬间，大脑里所有关于同伴、关于道义、关于人性的东西全部短路了，只剩下一条指令——
跑。
往上跑。
别回头。
这个念头干净利索得让他自己都觉得恶心。
但他确实跑到了七楼。
院长室就在走廊尽头。
这间屋子他来过。游戏开始前他就是这家医院的外科住院医，院长室的门禁密码他门清，甚至连院长桌子第三个抽屉里藏着什么牌子的威士忌都一清二楚。
传说任务一定就在这里——病毒起源的核心资料。
只要他推开这扇门，拿到文件，任务就算完成。
一百万。
不，按照传说任务的奖金倍率，至少三百万。
他转过身，左手按上门禁面板，输入六位数密码。
滴。
绿灯亮。
门锁弹开。
白大褂右手举枪，侧身闪进院长室，脚后跟踢上门板——“嘭”——锁舌归位。
整套动作一气呵成，从医学院急诊轮转时练出来的肌肉记忆。
黑暗。
院长室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唯一的光源是办公桌上那台还没断电的台灯，暖黄色的灯光只能覆盖两平米的范围。
白大褂端着枪，枪口扫过沙发、茶几、书架。
安全。
他刚要松一口气——
啪嗒。
声音从办公桌的方向传来。
很轻。
像是有人把一支笔放到了桌面上。
白大褂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他迅速冲了过去，举枪。
台灯暖黄色的光晕里，一个身穿护士服的身影正背对着他，坐在院长办公桌对面的访客椅上。
肩膀窄窄的，头发扎成一个低马尾，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
白大褂的喉结滚了一下。
这个背影他太熟悉了。
急诊科的夜班，她递过来的咖啡永远是加两块方糖的美式。查房的时候她跟在后面，写字板上的字迹比他还工整。有一回值夜班到凌晨三点，两人靠在护士站的隔断上，她说等放假了想去看海。
“小云？”
白大褂开口，嗓子里全是砂。
“你一直在这躲着？”
访客椅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
那个身影缓缓站起来。
很慢。
先是肩膀微微动了一下，然后脊背一节一节地挺直，最后头颅转过来。
台灯的光刚好打在她的脸上。
五官没变。
还是那张圆圆的脸，还是那颗右眼角下方的小痣。
但眼睛变了。
那双曾经弯成月牙递给他咖啡的眼睛，此刻却是两汪没有底的蓝。
...
“那边？”
盛子瑜单手撑着树干，断裂的肋骨压迫着肺叶，连呼吸都带着极浓的血腥气。
韩引没有直接回答。
那肉蛇顺着他的手臂游走到肩膀，粉红色的鳞片在风中缓缓张合。
他低下头，瞥了一眼蛇尾上的银表。
“真是可惜多好的机会。不过也无所谓，再让你们苟活一会，我的丧尸会在终点等着你们的。”
丢下这句话，韩引转过身。
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很快隐入后方的灌木丛，连一丝踩踏落叶的声响都没留下。
三十只丧尸并没有跟着离开。
它们接收到了最终指令，灰绿色的皮肉紧贴着骨骼，整齐划一地向前逼近。
樊兮没有半分迟疑，单手端平汤姆逊冲锋枪，食指压下扳机。
火舌喷吐。
最前方两只丧尸的头颅瞬间炸裂，暗黑色的浆液泼洒在泥地上。
枪响将樊杉和李岚彻底拉回现实。
樊杉抹掉下颌的冷汗，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捡起了掉在地上的菜刀。
李岚顺手抄起地上的平底锅，紧紧贴在樊杉侧后方。
“往上走！”樊兮退下空弹夹，推入新弹夹，枪口死死封住左侧的林间缺口，“直升机坐标在山顶停机坪！”
樊杉一刀劈开试图扑上来的丧尸，左手一把钳住盛子瑜的肩膀，将人半架起来。
“走！”
李岚在前方开路，厚重的平底锅狠狠砸在挡路的枝蔓上。
樊兮断后。
三十只丧尸仅仅是个开始，随着腕表上最终坐标的亮起，整座城市的丧尸估计都会在朝这片山区涌来。
四人沿着崎岖的山路向上攀登。
树冠越来越密，挡住了最后一点天光。
盛子瑜被韩引隔空重创，肺叶被断骨刺伤，每迈出一步都伴随着剧烈的撕裂痛楚。
他死咬着牙关，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拖慢了整个队伍的行进速度。
身后的动静愈发嘈杂。
不再是三十个人的脚步。
树叶摩擦的沙沙响，混合着成百上千道拖沓的脚步声，从山脚一路蔓延上来。
回头看去。
黑压压的人群正顺着狭窄的山道往上挤。
距离他们不足五十米。
那些东西穿着各色破烂的衣物，腐肉挂在脸颊上，全凭对活人气息的狂热向上攀爬。
“放我下来吧。”大口喘着气，胸口的衣襟已经被鲜血浸透。
樊杉没有接话，肩膀猛地一沉，把盛子瑜往上托了托。
盛子瑜靠在樊杉肩上，眼前阵阵发黑。
五十米。
四十米。
三十米。
樊兮按住弹匣卡扣，手掌摸向后腰。
只剩下最后一个弹夹了。
所有的备用弹夹打光汤姆逊就会变成一根废铁棍，到时候该怎么面对韩引？
她将枪甩到身后，抽出了那根沾满黑血的棒球棍。
大脑飞速运转。
距离山顶停机坪还有十五分钟的路程，但他们最多五分钟就会被尸潮吞没。
放弃盛子瑜吗？
但这选项仅仅停留了一秒，就被樊兮彻底掐灭。
这是相识十几年的同桌。放弃队友从来不是她的生存逻辑。这辈子连过马路都不闯红灯的人，做不出拿朋友填命的烂事。
视线快速扫过前方地势。
一块三人高的青石板横在路中央。
右侧有一大片翻新过的土层，虽然经过几场秋雨冲刷，依然留有人工挖掘的痕迹。
那是前几天樊杉被迫挖出来的坑洞。
樊兮眼前一亮，立刻回头道。
“爸！前几天让你挖的那些坑，到底挖了多长？”
樊杉愣了一瞬，大喊：“从这里一直连到半山腰，起码挖了十几个！”
“里面放了什么？”
“手雷！按你说的，全用拉线连在一起做成了连环雷！”
挖坑时樊杉叫苦连天，却还是背着李岚偷偷在坑底埋设了从商城买来的□□。
樊兮脚下方向骤转。
“带他去青石板后面！”
樊杉架着盛子瑜，加快步伐躲入巨石背风面。
李岚紧跟其后。
樊兮停在翻新的土层前，双手紧握棒球棍。
十五米。
十米。
第一批丧尸已经冲到近前。
浓烈的腐臭味直冲鼻腔。
一只穿着保安制服的丧尸猛扑过来，长着黑甲的双手直指樊兮面门。
樊兮侧身闪避，棒球棍带起一阵风声，重重砸在对方的颈椎处。
颈骨断裂。
樊兮越来越熟练了。
丧尸瘫倒在地，后方的同类立刻踩着它的躯干继续向前挤压。
八米。
五米。
樊兮转身，助跑两步，双腿猛地发力。
纵身跃过连环陷阱的边界，稳稳落在青石板后方的平地上。
尸群失去了唯一的目标阻碍，如决堤的黑水般涌入那片新翻的土地。
“爸！起爆！”
轰！
震耳欲聋的巨响撕裂了昏暗的山林。
剧烈的爆炸从地底掀起，泥土、石块夹杂着残肢断臂冲向高空。
紧接着，十几声连环爆炸沿着山道一路向下引爆。
刺目的火光将傍晚的天空映得通红。
强大的气浪狠狠撞在青石板上。
樊兮趴伏在地，双手紧紧护住头部，四下飞溅的碎石砸在背上生疼。
山体传来剧烈的震荡，树干被拦腰折断。
烟尘滚滚，彻底遮蔽了视线。
足足过去了一分多钟，爆炸的余波才渐渐平息。
樊兮从地上爬起，拍掉满身泥土，从青石板边缘探出头。
原本崎岖的山道已经荡然无存。
整个山坡被炸出了一个巨大的断层，一道宽达十几米的深坑横在他们与尸潮之间。
坑底燃着大火，烤焦的腐肉味弥漫开来。
残余的丧尸被阻隔在深坑另一端，前排的丧尸被后方的同类不断挤落进坑底。
追击路线被彻底切断。
樊兮没有停顿，低头查看系统腕表。
红点还在闪烁，距离不到五百米。
“走，马上到了。”樊兮拽住盛子瑜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
四人继续向山顶进发。
树木渐渐稀疏。
高处的风越来越大，空气中夹杂着直升机螺旋桨特有的轰鸣。
穿过最后一片林子，前方赫然出现一片开阔的山顶平台。
一架涂装漆黑的军用直升机悬停在半空，螺旋桨高速旋转，带起狂风。
然而，它却不敢落下。
平台边缘的空地上，横七竖八地倒着几个人。
三个玩家跪在地上，浑身上下满是鲜血，手里的枪械已经变成了一堆废铁。
其中一个黄毛，半个肩膀已经被硬生生撕裂，只剩下一口气吊着，喉咙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倒抽气声。
而在他们正前方。
白王依然穿着那件纤尘不染的白色毛衣，双手负在身后，身形笔挺。
肉蛇盘踞在他脚边，昂着头，鳞片上还挂着属于玩家的温热碎肉。
他偏过头，蔚蓝的眼波穿透狂风，精准锁定了刚刚踏上平台的樊兮四人。
唇线微微扬起。
“樊兮，你们迟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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