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一次日出 郁常宁抱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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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常宁抱着被褥站在被孟明关上门的房间外，敲了敲门：“你好了吗？”
“马上！你怎么这么着急啊！”
门飞快地被打开，孟明急匆匆钻出来，仿佛生怕被逮住嘲笑身高。郁常宁一眼便瞧见他穿着自己三年前的衣服——白衬衣黑裤子——一头长发乱糟糟的，几根毛不听使唤地翘着，把他装扮得宛如一只炸了毛的猫。
或许是他的笑意太过不加掩饰，让孟明立刻觉察了出来，扭头瞪了他一眼，自己坐在沙发上生闷气去了。
郁常宁把被褥铺好，出门看到孟明依旧坐在沙发上出神，犹豫再三，最后还是开口：“你……这是准备干什么？”
孟明似乎刚巧在出神，闻声吓得一抖，片刻后才问：“按照规定来说，我们应该干什么？”
“刚开始的几天我应该带你熟悉地狱一层的环境，随后根据你的……嗯…个人能力，给你挑选合适的职位工作。”他边说边踱步到孟明身边，“我就先不问你的学历水平了，毕竟地狱二层什么也没有。你有什么事是很想做的吗？”
孟明听到他提及学历水平，似乎挣扎着想反驳一下，却被下句话吸引了注意力，不由自主地答道：“地狱一层不是有部分地区有阳光吗？我想晒晒太阳，想看日出。”
郁常宁低头看他苍白的肤色，心头没来由地一酸。他怔了怔，没立刻回话。
孟明却以为他在犹豫：“你不是问我想做什么吗？难道连这点小事都不能同意？”
郁常宁赶忙答应，看着他仰头质问时散落的长发，做了一番心理斗争，最后还是去床头柜上拿了个发圈递给他。
“把头发扎一下吧。现在是下午五点，我们可以先去外面转转，明天早上，我带你看日出，好吗？”
傍晚时分，地狱一层的街道上灯火通明——这里本就全天如此。除了每两个州的连接处有正常的日光，其余的区域都终日笼罩在黑暗中。孟明目不斜视地走过一条条街道，努力忽视身旁投来的目光和针对他的窃窃私语。
“地狱二层来的……这可是两年来唯一的一个，嘿，不知道这个能撑多久？”
“管他呢，不过长得倒是真不错，还瘦瘦小小的，真不知道怎么在那个地方长这么大的。”
“怎么长这么大的？怕是有人罩吧。这身板这模样放在地狱二层，早不知道被玩过多少次了，绝对是靠着卖身撑过成年的，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孟明本想忍住，深呼吸提醒自己不能发火不能打架。然而污言秽语越来越多，惹得连郁常宁也不住皱眉，几次试图开口，却不知为何又保持了沉默。
直到人群突然拥挤起来，推搡中一个男人撞在孟明身上，顺手捞起他的长发，另一只手摸上脊背，一路滑落到后腰处。
“你他妈滚！”
孟明忍无可忍，敏捷地捉住后腰上的手，发力一拧。在对方的惨叫声中他飞速转身，一拉一压，将这个不识好歹的人的胳膊反按在背后，抬脚一踹，把他死死按在地上：“我就让你好好看看……看看我是怎么长这么大的。”
孟明轻轻笑了起来，说话吹起的风从他耳边刮过，分明温暖，却让男人如坠冰窟。
他甚至觉得自己下一刻就要死亡了——地狱二层的人到底还是心狠手辣的，那里的人不是他能抗衡的，哪怕击倒他的只是一个比他矮小了许多、刚刚成年的十八岁少年。
没想到孟明没有再动他，只是直起身，冲着周遭的人群笑起来：“还有谁想来试试看吗？我不介意展示一下我是怎么在地狱二层活到十八岁的。”
“放心，我不会伤人，更不会杀了谁，毕竟……”他抽出一只手，把发丝别在耳后，“我还是想去上层，跟你们这群垃圾划清界限的。”
郁常宁一直站在他身旁不远处，紧盯着他干脆利落地进行反击，几句话便震慑得无人敢动。他皱了皱眉，压下心中的千头万绪，冷冷接道：“你们还不快滚？”
众人如梦方醒，片刻后便散得一干二净。郁常宁拍了拍孟明的胳膊：“放了他吧，一会儿万一下手重了，真出事了更麻烦。”
孟明不情不愿地撒手把人放走，忽然想起了什么：“如果我犯罪了，你不就可以直接去虚空一层了吗？为什么拦着我打架？难道你不想上去吗？”
“我……”
郁常宁一时语塞，却也说不出什么原因——是啊，他应当和对方形成严格监督、步步紧逼的关系，而不是这样提醒他、帮助他。
或许是觉得他太可怜了，才会不忍心看着他再度堕落；又或许是…在他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你怎么又不说话了？”孟明轻推了一下他，“继续走吧，我们接下来去哪里？”
郁常宁收回方才飘远的目光，偏头看到孟明脸上尽力掩藏也掩盖不住的小激动，心头一动，一时没忍住牵起了他的手：“去我上过的学校看看。走吧。”
郁常宁曾经上学的地方离他家并不远，五分钟后他们便站在了校门外。学校大门十分简朴，只在最高处悬一个“第二中学”的牌子。此刻仍是上课时，整个学校灯火通明，不时飘出几句读书声。
孟明靠在学校大门上，望着校园里的操场和教学楼，忽地安静下来。他没有要求郁常宁给他讲一些什么事，只是看向远方，目光没有聚焦。学校门前的路灯将他的影子拉长，孤独地陪伴着他。
郁常宁恍惚间似乎看到孟明周围形成一片“结界”，它紧紧环绕着他，让所有人都不得靠近。
可又似乎很脆弱，只要有人下狠手一推，它就能在瞬间灰飞烟灭。
而他想做那个打碎结界的人。
郁常宁盯着身旁的人许久，见他一动不动，于是忽然开口道：“这里是我的初中，也是我下周开始上班的地方。”
孟明被他惊醒，“可你不是也刚满十八岁吗？这么早就可以教中学生了？”
“地狱一层对这一方面的管理并不算严格。”郁常宁解释道，“只要能通过笔试和面试就能上岗，学历和年龄对这个的影响不大。更何况我的成绩还算不错，今年已经学完大学知识了。”
“哪怕是没有父母的孩子在地狱一层的福利也还是有限的，只在18岁以前有未成年人补助。我已经成年半年了，之前补助存下来的钱也快要花完了，我需要一份工作来生活。”
“但如果生活在虚空一层，情况就会大不相同了。那里的孩子一出生就享有全面的福利，达到一定年龄后，基础知识会直接通过连接大脑的网络被输送到大脑中。然后他们可以根据自己的兴趣选择一些方面进行专业性学习。”他说着叹了口气，“地狱一层说到底是放逐者居住的地方，它的发达程度只比得上几百年前的虚空一层，而且秩序要混乱得多。小案子根本不会有警察管，毕竟不涨工资，更不能让他们拿到回到虚空一层的权力。至于大案嘛——”他顿了顿，“成群的人都会扑上去争着解决，试图抢先破案，从而能够返回虚空一层。不过这样的案子也不算多，这些年来最大的一起应当是四年前的连环杀人案，死了几十人才找到凶手，直接把他送下地狱二层了。”
“我记得那个人！四年前下去过一个杀人犯，大家都说他很可怕，而且他……”孟明欲言又止，眼神再次飘远了。
“那个人怎么了？”郁常宁注意到他不同寻常的表现，不禁追问了一句。
“没什么。”孟明已经恢复常态，不咸不淡地答道：“几个月前死了，在乱斗中被打死的，怕是连他自己都没想到吧。”
两人又不约而同地陷入了沉默。片刻后，郁常宁拍了拍孟明的肩：“这里也没什么可看的了，回去吧？早点休息，明天去看日出。”
孟明抬头望着他，眼里盛满了期待：“好。”
离他们所在地最近的日出点在乌满和乌藉两州的交界处，骑车二十分钟就能到达。孟明从郁常宁的自行车后座上跳下来时，离日出时分还早，路灯半亮不亮地苟延残喘着，将街道映得昏黄。
“这种有阳光的地方为什么没什么人住？”孟明随意找了块干净点的地面，坐下来问道。
“住在这里是有要求的。”郁常宁道，“一般都是罪名最低的人才能被允许居住在这里。你知道的，虚空一层对地狱毕竟还是很有掌控力的，能大致监视到他们的行为。所以其他人哪怕想住也不敢住在这里。”他把车停好，站在孟明身边，“而能住在这里的人太少了，所以这附近的交通、公共设施什么的甚至比其他地区都更落后，于是这里渐渐也就没什么人长期居住了。”
孟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安静下来，等待着日出时刻的到来。
约有半个小时后，远处出现了几丝光亮。不过片刻后，它们便凝集成光束，刺破了大片的黑暗。
孟明直直地盯着远方，甚至没有因为阳光刺眼而皱眉。他伸出一只手遥遥地挡在脸前，忽而又虚虚地将其拢起，像是试图抓住一束光——虽然他只让自己的脸上留下了几道影子。
阳光越发炽烈，渐渐地大面积洒在他身上，驱尽了路灯灯光最后的执着。孟明闭上眼，感受着光热一点点出现，将他笼罩在其中。
他逆光而立，在灯光和阳光的缠绵中，他的影子几乎消失不见。他恍惚间觉得，似乎身上的一切杂质都被消灭干净了，他此刻干干净净，宛如新生的婴儿，充满期待地拥抱全新的生命。
他想，原来真正的光可以这么暖，挟着生机与美好，将人带到更美的地方。
太可惜了，他从不曾拥有。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一次日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