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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中毒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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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府宅后沈开就起热倒下了,这场风寒颇有些来势汹汹的感觉。
府内的大夫几乎全都不眠不休的在沈开屋里照料。
青衣看着床榻上气息微弱的人,身形消瘦地仿佛被子都能压扁他。满屋子浓烈的药味和焦急的人影,和几年前的场景几乎可以重叠,但那次他的心里有念想,这次呢,他还能醒来吗?
“王爷所中的毒狠辣之极,虽然饮下的药量不大,但想要根除毒素,绝非易事。”前太医院使董卓使此时正满头大汗。
他刚全力救治完陛下,但到底伤及心脉且失血过多,已是药石无医,现下,被陛下临终托孤的王爷也危在旦夕,若是连王爷他也无力救治,那他明日就可以带上妻儿老小,去地下侍奉两人了。
“微臣与其他太医商量再三,想起一味虎狼之药,可清除大部分毒素,残留余毒日后好好休养,可慢慢根除,但是药三分毒,饮下之后,王爷能否醒来,全看天意。”
沈开的母亲王锦文,当朝文坛第一人也是先皇义兄的遗孀听完之后,也是久久不能决策。
一旁的青衣怒道:“你们这些御医有什么用,皇家养你们就是让你们在需要之时,无能为力的吗?再说一句尽力,就全都拉出去砍了,等什么时候医术学精了,再来投胎。”
“青衣,”沈母唤道,“这场刺伤乃是前朝余孽与我朝内奸所谋划,如今皇帝重伤不治,王爷昏迷不醒,唯一的太子尚且年幼,这消息一旦流传出去,又将是一场腥风血雨。
她看向面无血色的沈开,眼中溢泪:“洛家对我母子有恩,如今就是该报恩的时候,就看开儿能否挺过这一关了。你去吧!”
“是”董卓连忙低头领命,匆匆唤来御医一同调配药物。
而青衣只能与沈母一众人,候在榻前,等待沈开这场性命赌博的结果。
“王爷!”一声惊呼唤回了青衣的记忆,她连忙几步上前,推开手忙脚乱的侍女,为沈开拭去嘴角溢出的鲜血。
她知道,当年沈开能醒,不过是靠着年轻人的好身子和一些时运以及对先皇的承诺,如今老夫人走了,皇帝离心,多年心机博弈,通宵达旦的日子,几乎掏空了他本就亏空的底子。
“你还愿意醒过来吗?”
而皇宫里的洛尘此时正狐疑道:“那些宫人的家人全都离京了?”
洪喜继续补充:“要单单是离京还花不了这些功夫,老奴探查到他们在宫人出事前就已经全都离京了,还刻意隐藏了踪迹,后来仔细盘问了一户人家,才知道是宫中女儿帮贵人做事,赚来的银钱,足足七金。其他宫人也是差不离的情况。”
“帮贵人做事,所以这些人都是被别有用心之人贿赂的,”洛尘分析道,“所以沈开几年前那一处是为了敲山震虎!这些年无故革职的官员或许另有猫腻,洪喜,查!细查!”
洪喜低头应是,脚步匆匆还未出门又折了回来:“陛下,老奴觉得摄政王或许另有苦衷,他给您的信里是与他交往甚密的官员名录,奴才以前觉得是他在示好现下想想,倒像是刻意铺垫,为让陛下彻底掌权。”
“还有,前些日子太医院的人来禀,那药方药材特殊,民间大夫一般接触不到,应当是当年太医院的院使配的,能想到这种以毒攻毒法子的,只有当年太医院院使董卓,但他几年前就已经因为救治先皇不力,告老还乡,和他一起辞官的还有一批医术精湛的太医。”
“以毒攻毒?”洛尘问到,“父皇当年不是被舞姬刺中心脉才离世的吗?怎么会中毒?”
“老奴当年被派去执行任务,不在京都,若是老奴那时护在先皇身边,哎,罢了。”洪喜以袖拭泪“当年的消息被下令捂得严严实实,等老奴快马加鞭赶回来时,衡王已经成了摄政王,处斩抄家了不少大臣,这才坐稳如今摄政王的位子。”
“那些太医老奴已经派人去请了,这几日就会到京,那时,真相应该就明了了。”
这时,小太监匆匆小跑进来,被洪喜连声呵斥,这才脚步匆匆地禀报道:“青衣姑娘来了,拎着剑绑了数名太医去摄政王府,马上就要出宫去了。”
洛尘气急:“放肆,当这皇宫是什么地方,容得她一个侍女随便来去,还绑走七品官员!来人,把她给我绑了来,朕要替摄政王好好治治这个无法无天的丫头!”
宫中禁军出手,不到一炷香,青衣便被压到了御书房。
还未及发怒,洛尘便被青衣的样子惊了去:“瞧你这憔悴样,这是几日没睡了?”
青衣一向爱洁,沈母在宫外捡到的她,正巧自己每个女儿,怜她孤苦,便接近宫当女儿一般养着,是个比他和沈开还挑剔的主,哪见过如今这狼狈样。
“是,你开心了吧,一个一个碍你眼的都要走了,怎地,还不大赦天下,普天同庆?”
“你在说什么?魇着了跑回你的摄政王府撒野,在宫里可容不得你放肆!”
不知怎地,一句好端端的话,一下子打折了姑娘的傲骨,瘫在地上抽噎起来。
突然的这么一出,吓了洛尘一跳,他还从来没经历过此种场面,一时之间有些不知所措。
“要不要叫摄政王给她领回去?”一旁的洪喜也是无能为力,只好请出唯一能降得住她的人。
谁料,那小人儿哭得更伤心了,几近嚎啕大哭,哭得殿内众人耳膜生疼。
“够了!来人,把摄政王给朕请过来!像什么样子,朕的脸面都被你丢光了。”
“不能请!”青衣这才止住泪,哽咽着说完,又哭着吼道“他就要死了,你什么都不知道,都是你害得他,他以前那么恣意,现在呢?报恩报得就差这半截入土的命了,你还不肯放过他!”
洛尘几步从皇座上下来,喝到:“你说什么?什么要死了,谁要死了?说清楚!”
这些天的强行压抑的情绪在这是到达了顶峰:“沈开!沈开要死了,你满意了吗?”
还没说完,被强行拎起的身子就被仍回地上。
“带上所有御医,去摄政王府!”
本来一盏茶的路程,几人愣是没一会就赶到了门口。
推开拦路的门房小厮,一脚踹开房门,这才见到这个让他心急如焚的男人。
这个人此刻就毫无生气地躺在他面前,曾经的愤怒,失望,不解全都化为乌有,只有一个念头充斥在脑海,那就是:救他,他不能死!他一定要活着!
一片兵荒马乱之后,洛尘的脑子终于冷静了下来,面前的太医正战战兢兢地看着他。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洛尘用食指揉了揉发涨的脑门。
“摄政王体内余毒发作,再加之风寒,危在旦夕。”御医满头大汗“臣看过药炉内的药渣,疗效甚好,只能一日三味的喝着,看能不能醒过来。”
洛尘挥手令其退下,唤道:“洪喜,快马加鞭,把老太医带回来。还有,把青衣带到隔壁,我有话问她。”
等青衣被带来时已经平静了许多,一见到洛尘便道:“陛下问什么我便答什么,以前不说,是主子的命令,如今主子危在旦夕,还要被世人误会,被你记恨,我便是违令也无妨。”
洛尘要问的话被说了个干净,看来这小姑娘早就想好了这一切。
“那就从四年前说起吧。”
“那日是主子的生辰宴,先皇素来疼爱主子,那年也如往年一般在宫中大办,您那时正巧出完水痘,身子虚弱,在宫中静养。谁知竟有前朝余孽买通人手,他们的势力很庞大,他们不仅买通了不少宫中宫女太监,甚至连朝中大臣都有倒戈的,他们将杀手乔庄成舞姬于刺杀先皇,先皇伤及心脉,不久就撒手人寰,临终前将主子封为摄政王,嘱托他扶持照顾你。”
青衣叹了口气:“若只是那样,倒也还好,可主子那晚也被人在酒中投毒,幸而他喝的酒不多,这才能苦苦支撑到处理完当晚事宜,但很快便毒发昏迷,不省人事。当年太医院院使董卓想出了一味虎狼之药,以毒攻毒,能不能活下来就看主子的运气,我自然是不愿意的,但夫人说他们母子要报你们洛家的恩,要替你们守住洛家的江山。”
“幸好主子醒了,但我现在宁愿他那时没有醒。主子醒的第二日,董卓便说过,那味药虽能救一时性命,但终究伤了主子根基,余生需要好好静养,不能受累,不能忧思。而主子呢,从那日开始就没过过一天安生日子,该干的,不该干的,都做了个全。他赌上性命为你洛家守这江山。眼看着马上就能摆脱这里了,还要用自己的身体换你抓稳皇权。”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天生奇才,能在那么短是时间组建出这般规模的实力?”青衣语气嘲讽,“那都是我家主子殚精竭虑,多少个不眠之夜才能送到你手上的!”
“你呢!心里怕不是恨死了他,巴不得他死个千百遍!”
“我没有,若是我知道他的苦衷,我”
“你什么?若是你知道?呵”青衣尖声打断“你从来就没想过主子会有苦衷,那么多个机会你明明可以知道真相,但你没有去查,当年主子杖毙那些个宫女太监的时候,你恨死他了吧,但你应当知道主子不是弑杀之人,你没有察觉到这些人之间的疑点,你疑他,不信他!”
洛尘喉节微动却说不出一句话来,因为他知道,青衣说的都是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