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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步步为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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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房间的路上,傅栗醉醺醺地搭在陆初景肩膀,从酒店大厅到电梯,两个人样貌的出众引来不少过路人的目光。若是平常,陆初景从来不会在意别人的眼光,可现在,火辣辣灼烧着他。
这段路走得很是煎熬。
二十九层到了。
房卡刷开,是间豪华的套房。市中心威尔斯酒店这样一间房,一晚少说也得八九千。
陆初景至今还不知道傅栗叫什么,究竟什么身份,见此情况忍不住又多审视了她几眼。
进门后他径直往卧室走,把傅栗放在床上。
大约是酒劲压头,眼下她已经闭着眼睡去了,陆初景站在床边,注意到她睡着时的呼吸很浅,像片沉寂的湖。
看着傅栗平躺在柔软的床上,肆意地张开双手,这模样不禁让陆初景嘴角浮出一丝意味不明的笑。
他根本无法回想这一晚到底是怎么过的,所有发生的一切,如此不真切。
包括此时此刻。
面前安睡的姑娘让他甚至难以确定,她在夜店对他的所作所为,是不是一个荒唐的梦。
床头的台灯熄灭,陆初景黯然转身向着门外的光亮走去。
那才是他该回的路。
突然,路过床沿的手被人牵住。
陆初景一怔,停下脚步。低下头不可置信看着她纤长的手指钻入他的手掌心,冰冰凉的。
“别走好吗,”娇气的女声呓语,“我失恋了,我怕一个人。”
“……”
低微如无依的蒲公英絮,勉力抓住途中的救命稻草。
熟睡的她被梦魇困得不安定,终究没忍心甩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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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熹微从白纱窗帘照进,不过叫醒陆初景的并不是光线,而是淋浴间的花洒。
昨晚他睡在了套间外的客厅,坐着仰靠沙发将就了一夜。
吹风机声音戛然而止,陆初景清醒过来。睁开眼揉了揉,适应了光线。
他刚要站起来的时候卧室门从里面打开,傅栗出现在门口,穿着浴袍。她的长发还没来得及吹干,发尾湿哒哒从肩膀挂到胸前。
“早啊。”傅栗双手抱臂,悠闲地走过来。
打招呼的语气极其自然,叫人不敢相信他们认识还不到12个小时,连她是谁,名字叫什么他都不知道。
傅栗接着又问:“昨晚睡得好吗?”
陆初景忍不住咳嗽,越说越越界了。盯着她真诚的眼神,都要分不清到底是有意还是无意。
“很感谢你昨天替我解围,但有些误会趁早说清楚的好。”陆初景说。
傅栗听后笑而不语。
同样是一本正经拒绝人,可比起昨晚沉着脸拒绝经纪人和俩老板的时候,现在面对她,可爱多了。
陆初景的语气更为和缓:“我从没起过那种心思,所以仅此一次,往后不会了。”
仅此一次指的大约是送傅栗回房间又陪了一夜。
的确,如果不是她借醉撒娇,他兴许根本不会进酒店大厅,如果不是她昏沉耍赖,他也不会送她回房间。更何况她后来利用他的同情心,叫他陪了“失恋”的她一夜。
傅栗唇边浮现一抹笑,点点头:“我知道。”
“你和酒吧里的其他人不一样,所以,”她学着他方才的口吻,“你走就是了,我可懒得送你。”
边说边往冰箱走,打开拿了瓶咖啡。
陆初景揣摩她的语气,不刻意,很随意,仿佛昨晚到至今所发生的事对于她而言只是一件无足轻重的插曲,轻拿轻放,比夜里睡着做的一场梦还不如,根本没有让她在意过。
傅栗拧开瓶盖,喝之前歪着头瞧他,好像在问,还有事吗?
是啊,没事了。那他怎么还停在原地挪不动步子。
陆初景的眼眶微微发酸,心底却笃定是昨晚没睡好的缘故。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终于背过身要往房门走。
“其实我说你与昨晚那些人不同,不太准确。”
傅栗的声音让他不由自主顿住脚步。
听她继续说道:“你们有不同,也有相似。”
陆初景的眉头不解地皱起。
“他们心里明明不想接触那两个又老又油腻的男人,但身体还是亲近了。”傅栗用词嚣张,回到了昨晚夜店让两个四五十岁老板下不了台的样子。
“而你的不同,是明明心里想与我牵连,但身体呢。”
陆初景感受到她大胆的目光在自己的身体上下扫。
“把控得很好。”傅栗总结,“你和他们一样,做的都是违心的事。”
“我,”陆初景一时失语,他当然想说他没有。
“不用着急否定我的话。”
“比如我塞你房卡,假如你真的十分抗拒这件事,大可以把房卡放在前台。亲手交还我,是生怕我等不来你吗?”
傅栗放下咖啡,朝他一步一步靠近。
“还比如你送我回房间后,本来都要走了,为什么我一说我失恋了,你就真的乖乖陪了我一晚?”
陆初景的手指微抖,长却不窄的瑞凤眼瞬间放大,瞪成了水汪汪的狗狗眼,目光里竟是不可思议。
“你,你,”陆初景难得卡壳,“你没醉?”
“原来这才是你关注的重点吗。”傅栗倒是坦然得很,对她装醉这件事。
确实,从郝佑谦的跑车下来一开始她就是清醒的,满身的酒味和上脸的红晕只能证明她喝了酒,但那点酒不足以让她醉。
傅栗顺便还告诉他:“我不仅没醉,而且更没有失恋。”
她停在陆初景的身侧,稍稍踮起脚对着他耳朵轮廓吹气:“陆先生,我还单身。”
陆初景彻底僵在原地。
耳畔的娇妩,钻入脑海却炸响了深冬本不该有的惊雷,嗡鸣一片。
傅栗偷偷瞥了两眼,看到了令她满意的神情,转过身对他说:“行了,我话说完了,你真的可以离开了。”
说完,她的身姿一扭,坐到沙发上将拖鞋肆意甩开,打开了电视。
早间新闻的女播音腔不合时宜地响起,傅栗抿了口咖啡,又去抓茶几上摆着的曲奇饼。看新闻谈不上专注,时不时低头刷两下手机,没过一会儿,浴袍下洗白的小腿翘到了茶几上,一副在自己家的模样,丝毫不避讳这还有外人。
陆初景的手放在门把手上,久久没有用力。
须臾,混在一丝不苟的新闻念词里,发出了一句疲惫的声音——
“为什么。”
虽然问的是为什么,但陆初景的语气说出来好似并没有很需要答案。傅栗似懂非懂,反倒问他:“还不走?”
陆初景背对着她,看不见表情。但一个背影,足够她分辨他的情绪。
傅栗低下头若无其事理了理半干的发丝,让每一缕头发各归其位。她笑道:“说实话,我不认为自己哪做得不对。你没必要用这种‘受害人’的口气,说到底,我对你做了什么坏事吗?”
“昨晚我帮你的目的不纯粹,那也是帮了你。”
“我哄骗你进了我房间是事实,但我现在已经决定放你走。”
“你一没丢财,二没失身,陆初景,不觉得自己赚了吗?”
陆初景回过身,盯住沙发上半躺的傅栗,眉眼发懵。
马上就要被她说服了。
他亏了什么吗,好像也没有,这样说来他有什么资格怪她。
傅栗又说:
“我不明白你问我话的意思,但躲不过就那几个问题,我可以通通回答你。帮你是看上了你,你的高风亮节,你的独树一帜,现在放走你,是因为我觉得你和他们那些人没什么区别,心口不一,不过尔尔。”
陆初景再度愣了。
居然,如此坦率地被她说了出来。
让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从头到尾反而是他自己在胡乱纠结。
陆初景觉得很可笑,撇过脸自嘲般抬了抬嘴角。
“最后一个问题。”临走前,陆初景恢复了平静的语调。
“嗯。”傅栗等他张口。
“你的名字。”一个笃定想得到答案的问句。
“有这个必要吗,”傅栗轻笑,“即使你知道了我的名字也没法拿我怎么样。”
陆初景以为她误会他想用名字威胁她,如数奉还昨晚她在夜店对他所为。陆初景没有回答,紧紧望着她,目光未曾如此坚决过。
很快,她像是妥协了:“行吧,我既然知道你叫什么,公平起见,你当然可以知道我。”
傅栗懒洋洋地坐起来,关上了电视。房间内只留下她的声音:
“小西,很少人这么叫,但我觉得挺好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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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市中心大厦的高空茶餐厅。
傅栗坐在靠窗的座位等人,托腮望出窗外的层层云雾。耳机里话让她揉揉太阳穴,实在忍不住打断。
“我知道错了还不行吗。”
傅栗努力保持和平时一样,不让电话对面察觉异样。从来只有在他面前,傅大小姐才懂服软。
电话那头温润的声音告诉她,逃回国的事情恐怕瞒不了多久,早点回家低个头,有他帮说话,傅家长辈不会太为难她。
傅栗敷衍道:“你要是真担心我,不如帮我找个舒服的房子住。”
对方和以往一样拿她没法,只好惯着,说下午会让助理发给她几个住处,让她挑。
“谢谢哥。”语调平淡,牵强的感谢。
“别乱叫,忘记傅董和邹总怎么纠正你的吗。”耳机的声音顿时警觉。假如他没有对某个字眼过于敏感,仔细体味傅栗的语气,或许能感觉出她态度的变化。
“知道了,”傅栗淡漠一笑,“以后再也不会了。”
“小西,”林憬叹了口气,“你该长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