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幻金刚山》高原松

29、第二十六章 大忏（2）

　　太阳离海平面不远了，从云端洒下一道道金光，海水更篮了，在远方与天交汇在一起。我知道时间到了，我鼓励他说道：“好好闭关，难得的清修，心平气和，真正开始修行吧！”

　　“唔！对了，最后再问一下你的学习情况。”我说。
　　“我难受了一段时间，大概一月左右。现在念佛，打坐，看经，经行。”他说。
　　“你以前读过孔孟吗？”我问。
　　“没有，道听途说一点点。”
　　“老庄呢？”
　　“知道《道德经》，没有深究。”
　　“楞头青！在中国弘扬佛法，住持佛教不懂儒道，就没有土壤，只能是插花。或充其量是盆栽的。
　　“马哲呢？”
　　“什么马哲？”
　　“马克思主义哲学！”
　　他说：“就是开会的时候，听说一点观点。比如，矛盾的普遍性、斗争性，辩证法，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
　　“马克思主义的宗教观知道吗？”
　　“我只知道信仰自由！”
　　我无语了。愠怒地问道：“那你怎么当代表当委员？那你又怎么当方丈住持寺庙？凭你的聪明才干吗？我今天告诉你这些，当然已经没有用了。马哲的伟大之处在于，千百年来，哲学家们只会诠释这个世界，而没有试图改变这个世界。作为一种哲学，你必须了解它的内容。而你们全在盲降、在醉驾！他对宗教的若干定义与分析你知道吗？这些理论并没有过时。”
　　他茫然地望着大海。
　　“你看也没有用，只能看到海面，而海底你是看不到的。就像大悟寺的大榕树倒了，叶冷兵一伙神经病、抑郁症患者在坑里坑外找原因一样。你们用自己的小聪明，利用宗教信仰自由的政策空间，占领山头，占领名山大寺，也不扪心自问：你的道德文章在哪里？责任贡献在哪里？自己都没有活明白，还成天喊着觉悟人生、奉献人生的口号。怎么样？把自己忽悠了吧？这海是世界海，众生海，业海，佛教只是这茫茫无垠的大海中的孤岛，至少现在是这样。”

　　太阳也快落山了。我知道，随着我这条船的远去，这无人的小岛会在我视线中消失，沉入海里。地球是圆的，海面并不是平的。错觉经常骗人，太阳已经贴近海面，以致让我搞不清这境界是日落还是日出。
　　起风了，老渔民一直把船向东开，我提醒他，我们要往北，你看不到对面的观音像吗？渔民大嗓子：我在海上三十年，还用你教我。直往北是迎头浪，颠得厉害，搞不好……所以向东行，侧风侧浪，再往西北就到了。
　　他怕我不懂，又扯着嗓子喊：“海上情况复杂，要预判、要观察、要随时调整方向。”
　　我也扯着嗓门喊：“知道了！”

　　大忏悔文在我心中像浪花一样泛起：

　　大忏悔 文

　　唔！在这个节骨眼上，
　　让我与你一起写大忏悔文！
　　三十年啦，你太忙太累，
　　忙着建大佛建大庙开光开会！
　　被别人拉着到处跑，
　　又风光又体面又累！
　　忙得没有时间诵经打坐，
　　即使是诵经打坐，
　　也没有静心省心深心！
　　现在，有闲了，
　　我来与你一起写大忏悔文！

　　我知道，这怪不得你，
　　盐碱化的文化土壤里，
　　谁都不会生太深的根。
　　断崖式的信仰层次中，
　　儒释道只剩一张画皮！
　　更何况，西风劲吹，
　　物欲蜂起！个人主义，
　　利己主义，拜金主义，
　　主义的主义，纷杂而起……
　　积重难返的佛教，
　　背着污名，面对历史，
　　小心翼翼，活在当下，
　　面对变幻风云，
　　早已经没了主意与定力！

　　在这节骨眼上，
　　我们一起忏悔！
　　你的最初发心，
　　是为了求道，还是为了逃避？
　　你辛辛苦苦建庙，
　　是为了普度众生，还是为了自己？
　　为了满足变相的欲望，
　　为了实现自己，证明自己？
　　为了教内外的尊荣，
　　你不惜出卖灵魂出卖自己！
　　我们是多么荒唐！多么虚妄！
　　离开三教的文化，
　　离开三学的濡养，
　　离开求道修道的真心，
　　离开自利利他的心向，
　　离开自身建设，
　　内忧外患，五马分尸，
　　你还是不是你自己？！

　　虽然信仰自由，
　　你是否早已忘记，
　　父母生离死别的眼泪？
　　你是否早已忘记，
　　师长殷切的希望，
　　同修的赞美与鼓励？
　　你是否早已忘记，
　　披褐怀玉的问道之心？
　　你是否早已忘记，
　　踏雪寻梅的参悟之勤？
　　你是否早已经习惯占山为王？
　　你是否早已经习惯放逸度日？
　　你是否早已经习惯结交权贵？
　　你是否早已经习惯争斗贪嗔？

　　夜深人静时，
　　对着佛像问问自己：
　　我到底是谁？
　　为什么出家？
　　是出家人，还是俗人？
　　是修道人，还是不婚不娶的光棍？！
　　这一生，
　　我对得起自己吗？
　　我可曾报父母的养育之恩？
　　我可曾报国土众生的呵护之恩？
　　我可曾报三宝的启智之恩？
　　几十年流浪江湖，
　　无家无业，漂泊生死，
　　学到了什么？修行了什么？
　　是越来越假，还是越来越真？
　　唯道唯亲，
　　人为道器，
　　以道养人，
　　是名道人！
　　你是否在滚滚红尘中，
　　丢了初心！

　　想想，你应该流泪，
　　耆宿们一个个走了，
　　优良传统渐渐丢了，
　　道风学风慢慢涣散了。
　　山门变得堂皇富丽，
　　名山大川，只剩下
　　经忏佛事与招揽生意的彩旗！
　　道心人受到排挤打击，
　　只好岩居树栖，
　　就是在大庙，
　　也只好低头檐下，
　　隐忍在角落里……
　　修行不行，
　　学问不行，
　　道德不行，
　　嫉妒悭贪，
　　玩弄权术……
　　样样精通！
　　这就是佛教晚秋。
　　白衣说法，从者如流。
　　邪师招引，一网全收。
　　南禅西密，拥断雪路。
　　念佛求死，枯坐乞悟，
　　鸡汤充饥，道德酱油。
　　嗟夫！五千年文明，
　　二千年来菩提路，
　　你们为什么，一头栽进水沟？
　　是慧根太浅？
　　发心不正？
　　名师难遇？
　　众生难度？
　　三藏宝典难懂？
　　解脱之道难修？！

　　发大菩提心同修呀！
　　做一朵火中金莲吧！
　　不必东张西望南寻北求。
　　像白莲一样开在人间，
　　五千年的营养足够！
　　经经道同，法法相应，
　　何必头上安头，迷头认影！

　　面对信息互联网大数据，
　　你已经无法在山里，
　　在红墙里隐藏自己。
　　你封不住别人的嘴，
　　你遮不住别人的眼，
　　你恐吓不了谁，
　　你也迷惑不了谁。
　　你无力自我反省，
　　就会有人站出来爆料你！
　　掩耳盗铃的时代过去了，
　　一亩三分地的时代过去了……
　　这是一个去中心化的时代，
　　学习佛法不一定非来庙里，
　　修行也不一定非得在庙里。
　　你还剩下什么？
　　还有什么属于你？
　　一袭袈裟，
　　不再神秘，
　　不再庄严。
　　泥菩萨过不了河，
　　草包上贴不住金。
　　用一纸度牃，
　　也封不住谁的嘴！
　　天堂地狱，
　　因果福慧，
　　你是不是在自唱自吟？！

　　大师们，醒醒吧！
　　在全球一体化的时代，
　　你的根扎在哪里？
　　佛教是学术吗？
　　你想用高学历刷新自己？！
　　形象不错，
　　但是，还是丢了自己！
　　你想用政治包装自己吗？
　　可以理解，
　　但是，还是丢了自己！
　　你想用财富炫耀自己吗？
　　可以同情，
　　但是，还是丢了自己！
　　信仰该怎么落实？
　　道心该安放哪里？
　　入世与出世怎样统一？
　　空与有如何二而为一？
　　真的没有那么简单，
　　没有几十年的沉淀与扬弃，
　　在传统与现代的断裂带上，
　　没有智慧没有功夫没有境界，
　　没有根柢，你注定无法站立！

　　啊！如果我是你，
　　在这节骨眼上，
　　我一定举一反三，生大忏悔。
　　回到心灵深处，
　　将源流沟渠彻底清洗。
　　审视自己，不放过每一个闪念，
　　不再虚妄，不再瞒天，不再自欺！
　　三十年，也只一瞬，
　　比起因果，比起三世，
　　只是沧海一滴，
　　更何况，灵魂从来都不休息，
　　也不受时空拘泥！
　　主动隔离叫闭关，
　　被动隔离叫关闭。
　　一个字的反转，
　　透露出人生的玄机！

　　我知道，出家不易，
　　雾霾农残转基因，
　　金钱美女与名利，
　　就是金刚之体，
　　也经不住日浸月洗。
　　更何况，原本就是五欲之身，
　　三毒汇聚之体，
　　戒如雪霜，谈何容易？！
　　迎风执炬的热情，
　　普度众生的良愿，
　　让你忘记契理契机……
　　舍我其谁的夫子之勇，
　　为大法而生的使命，
　　让你忘记头顶的雷电，
　　脚下的泥泞坎坷与深坑！
　　你哪里知道，
　　东西方文化的冲突与激荡，
　　宗教争端与地区冲突？
　　国家航母尚且在波涛之上飘摇，
　　风云变幻，航舵难控，
　　何况佛教的古船，
　　与您单薄而年轻的艄公？！
　　佛教是很古老，
　　且博大而精深，
　　可你们，毕竟太年轻！

　　走出山门，
　　撕掉标签，拆掉包装，
　　你智慧不够，工夫不行！
　　虽然，你们之中不少人，
　　不乏热忱，不乏执着，
　　但却是匹夫之勇，
　　哪里懂得江湖水深？！
　　甚至抱着幻想，
　　怀着侥幸进入佛门。
　　你们把佛门看成莲花，
　　想把自己塑造成圣人，
　　岂知佛教从来不离开社会，
　　佛门也是个小社会。
　　把幻想当成理想的人们呀！
　　当你劝人看破放下的时候，
　　是否把鸡毛当令箭，
　　把芦苇当成拐棍？！

　　出家人，
　　你需要冷藏，
　　需要沉淀，
　　需要修行远离！
　　本来就是贫穷的人，
　　凭什么住在雕梁画栋？
　　凭什么占据风景名胜？
　　凭什么高朋满座，豪车迎送？

　　醒醒吧！大师们，
　　理想很丰满，
　　现实很骨感！
　　你的修养学问能力，
　　对着水盆照照自己！
　　你的慈悲，你的智慧……
　　你身边的弱势群体，问题人群……
　　如果我是你，
　　我应该以泪洗面，发大忏悔！

　　发展经济，你没借上力，
　　别人开发了你。
　　提倡和谐社会，
　　你没有借上力，
　　你搭台叫别人唱戏！
　　中国梦，你没有借上力，
　　因为你没有解梦的能力！
　　弘扬优秀传统文化，
　　仿佛正是大好时机，
　　却因为你缺乏文化底蕴，
　　与正见实证，表达不了法义。

　　佛教啊！
　　你为什么老是与贫穷落后在一起？
　　你为什么老是与迷信凡愚在一起？
　　你为什么老是与巫婆神汉在一起？
　　你为什么老是与抑郁狂躁在一起？

　　我读不懂你了，
　　你举的是什么旗？
　　你走的是什么路？
　　你念的是什么经？
　　你修的是什么行？
　　走进你，
　　仿佛走进沼泽地。
　　我本想采朵莲花，
　　没想到却陷在泥里！
　　这是一群什么人？
　　有人叫佛系，
　　穿着不僧不俗的衣服，
　　戴着念珠朝珠项链不分的珠子，
　　迈着悟空的步子，
　　操着开悟的调子，
　　个个吃着盒饭，
　　一副审判社会的样子！
　　……
　　在这节骨眼，我们一起忏悔！
　　回到庙里！
　　回到心里！
　　认清自己的一亩三分地！
　　用《华严经》展示未来，
　　用《楞严经》发明心地，
　　保任一颗菩提种子，
　　留住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之根，
　　为生民立命！
　　为天地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