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幻金刚山》高原松

19、第十七章 他方

　　我与唐爷回到他的山房。洗澡，洗衣，休整几天。唐爷问道：“在山洞有没有什么异常？”
　　“没有！风雨声，鸟兽声都没有。空静。”
　　“也没有幻听幻视幻觉之类？”他又问道。
　　“没有！我通达教义，从认识上已经洗涤了邪知邪见！知道东方神秘主义的核心，在于止息一切妄想，回到如来藏本体。”
　　唐爷说：“修行人就怕把梦境幻境定境当成真实，而裹足不前。”
　　“我随念随境会照破！”
　　唐爷问：“还去住洞吗？”
　　“还得去，入定还可以，出定还会起心动念，被客尘所扰，功夫还没有成片！”
　　唐爷又问：“佛家所说的成片是什么？”
　　“出入定一如，叫楞严大定，即没有入也没有出。就像油浮在水上，互不粘连。竟日吃饭，未曾嚼着一粒米。”我回答。
　　“唔！道家叫悟真。及至五通现前叫证真。入火不烧，入水不溺，上天入地，叫真人。世间众生多是佞人！做人做事对自己尚且自欺投机，何况他人与社会。你是难得的修行人，这几天我给你配点饵食，滋养一下身体，好修行。”他说，”还有，久静则滞，久动则狂。我有一套金刚功，八套，很好学，关键是坚持，你学吗？”
　　“太好了，我学。”
　　就这样，我们一起念《道德经》、《清静经》、《阴符经》，偶尔讨论一下经义。早上迎着朝霞习武，下午品茶论道。
　　唐爷说：“我们是二十世纪的“山水圣人”。”我开玩笑说：“是物理科技时代的“闲剩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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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天一晃就过，我又要入洞修定了。唐爷为我备了锅饼、西红柿等食品，还特意用蜂蜜黄精松毛等配制成食饵。我们已经成为亦师亦友、同参同学、无话不谈的道友。
　　夏天的山洞是非常阴凉的。因为有了前几次的入定经验，我在五调七支之后，很快入定。空明的心与宇宙融合在一起。在空明的心中刚起一念，我就回到唐朝，十五世之前。
　　像放电影一样，神通二号真的显现在眼前。她竟然是妃子，我竟然与她情意缠绵……一股厌恶之情油然而生。我在宋代的四进院里吟诗。神通一号竟然从墙外丢手帕进来。她在院墙外头，我竟然看得清清楚楚。唐朝之前我是谁？先是看到佛光清辉笼罩着草原，再是听到六字真言的吟诵：绿绿的草原，清清的湖水。
　　我顶戴鸡冠帽，穿着黄袍。大声哭喊，“我没有名字吗？为什么叫班智达？阿爸，你为什么哭，很久不见了。”
　　“你是草原的鹰，鹰飞得再高，还要落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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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自由啊！好自在啊！我想去鸟瞰一下长安城。
　　穹顶星光闪闪，大地灯火点点。我得先找到大雁塔。大雁塔，闪着清晖。像□□长安里的琉璃，唔，更像水晶，冰柱。
　　众生饮酒啖肉，多情多欲，上下起伏，犹如波浪，淫光闪烁，犹如磷火。迦罗蓝被感招，如流星划过夜空，湮入胎胞。其数众多，网成蛛网，不可胜数。有人正觥筹交错的狂欢，有人在捶胸顿足的哀嚎，有人在帷幄之中筹算，有人在挑灯夜战，有人在倒头大睡，有人在辗转反侧，彻夜难眠……
　　我飞到一个小区上空，借着灰黄的灯光，看到如蜂巢一样的楼房。有一窗户透出粉色的灯光。我在好奇心的驱使下，飞到近前。原来是一对新婚夫妇。整个房间都是粉红色的。绣花枕头，龙凤呈祥的绣花被。男人在女人背后像孩子一样，嘴里只说要。
　　女的明知故问：“要什么？这个月发了工资，给我爸妈先寄去。就我一个女儿，我嫁过来，谁安慰他们。好不好？”
　　男的一直在抑制自己的冲动，心里难受，口里直说“好好好”。于是，女的转过身来。
　　其实，女人早已心许。只是，她在新婚之夜，要掌控财务权，才有了之前的“逼供”。
　　半个时辰后，男人兴奋的潮水退去，正想昏昏睡去。
　　这女的推醒他：“答应了不许反悔！”
　　男人问：“什么不许反悔？”
　　女人说：“发了工资寄给我妈！”
　　男人反问道：“我妈呢？为结婚我妈欠了一屁股债！”
　　女人顺手就是一巴掌，“这么快就不认账了？”
　　男人说：“我也有难处！”
　　刚刚还如胶似漆的一对夫妻，开始了床头骂架。
　　我知道，这只是序幕，好戏还在后头。我得走了……
　　大地众生，心念生生灭灭，只在一瞬。难怪《金刚经》用“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来描写。常以恒河沙比喻其数。用三心不可得剖析其心。
　　那个玄奘把自己翻译的佛经就供在塔里。人们只知道是文物，而不解其精神。四大天王，披甲持杵，巡视天下。
　　“天王！夜晚也不休息？”我飞过去悄声问道。
　　“天上一日，人间百年。犹如晨露，瞬间摇落。人间有向佛之人，崇信三宝，受持八关斋戒，我等以刹那功德，降福与他。犹如穿针，不可闪失。恶性众生，虽然身居华屋，身卧大床，罗网已布，只待果熟。”四大天王纷纷陈述。
　　我听得明白，且已心印，“天王，有一事相求，我勤苦修行，只盼着见文殊菩萨或观音菩萨一面。”
　　四大天王听后全都大笑起来，开导说：“文殊表智慧，观音表慈悲，一体两面，何有你我？四大菩萨，安立应化道场，接引众生，不分你我，分证如来法身。”
　　一瞬间，我顿悟了，凡所有相，皆是虚妄。破除了宗教情执与法执，浑身清明。
　　“那观音菩萨不是具体的人了？”
　　“观音菩萨如天上月，随机应变。你有求，他有应，空谷回音。在这块黄土地上，宋代观音现男相，以后现女相，以应众生心。观音菩萨普门品你忘了吗？！你剃度的恩师，抱病的老母，总佛寺的老和尚，大悟寺的新方丈，等等，都是你修行的增上缘或者逆增上缘，表现不同，佛性是一。这也是佛魔一如的大道理。
　　对你恩爱有加的唐爷也是有来历的，你现在还在情境中，不可与你道破。老会长是苏东坡的转世，号无尽意，在人间福慧双修，为建立人间净土，付出终生努力，使佛教在末法时代出现回春现象。无奈个业抵不过共业，在他之后，法门乱象丛生，不能自治，致使政府出手，制止乱象蔓延。且有惊世新闻，导致佛教形象崩塌……
　　因为旧制度实质性已不复存在，新制度无从建立，大量弱势群体，问题人群涌入僧团。他们为谋求生路出家，为避王难出家，暗有家室，伪作沙门，唯好权术，不思道法，总之，一言难尽。白衣说法，渐成风尚。故此，《楞严经》五十阴魔，《法灭尽经》，常当自惊，以惊他人。有庙无僧，有僧无庙，贩卖经像，以佛谋利。大修行人，退入山林，或闭门自净。众生不闻经法，学修失标，实可怜哉！如秋风所至，黄叶摇落，噤若寒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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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欲见观世音菩萨本尊，只须净心合掌，一心称念即可。”果然，观音菩萨应念而至。
　　她和我们平时见到的造像大不一样。通体透明呈月白色，若实若虚，貌似天仙，天衣宝冠，祥云缭绕。我象善财童子一样，单膝跪地，合掌恭敬：“菩萨！五通如何修得？修证五通有何妙用？”
　　“行者！你三十年如一日，勤修三学，研习三教，闭关住山，因往昔的道力，开悟并证得五通，只是十力、四无畏、十八不共法尚待圆满。
　　五通详解有报通，附通，德通，修通，神通五种来源。一切众生，皆有佛性，皆可修通。如金在沙中，勤加冶炼，即可成器，自他两利。报通是上世修为，不及得果，身坏命终，复来人间，出家学道，一修便通。犹如栴檀，木屑成香，何况其木。附通者，有六道众生，命终之后，其业未消，附于人身，妄说经法，势力消尽，还复平庸。世间之人，不知虚妄，以为高明，招致杀身之祸。德通者，世间愚夫愚妇，不明道理，其心纯善，冥感天神，报告消息，屡有应验。德为其基，不入宗教，生死悠然。
　　修通者，汝与天神是也。神通者，通神也。三教以信为基，以诚为本。诚者自明，内外无惑。世间之人，以佛法为学问、为教育，不得其要。佛法者，众生成佛之津梁，出三界之妙药，岂可以世学相论。神通者，说法度人之利剑也。现在汉地佛教之软弱无力，实则见地不真，度人乏术之表征也。
　　当年你在关房中所见之长蛇，乃护法龙天，表弘法不尽，护法无穷。老虎寺实乃老虎穴，因你法身慧命已经坚固，化着林中狮子，现说法相，所以林中老虎，悉数皈顺。回去以后，勤加修炼，不可浅尝辄止。佛法大海，深广无边。”
　　“菩萨，西方极乐世界的妙趣为我开示一下！回去以后，好为众生演说。”我再次请求。
　　“实话告汝，西方东方，说法之方便，众生之分别，非实非虚。不修三福，不净三业，不具资粮，说有说无，皆是识心妄加猜度。修福净业，当下净土。东方西方，皆可建立。汝岂不闻，东方琉璃世界耶！一念心力，不可思议！将来人间量子力学，竟会揭晓量子意识。佛学将像阳光一样，普照大地，有目共睹，不假求解。一切外道，不攻自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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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真的没有想到，像露珠一样的念头，竟然是这样自在的穿越时空，自由飞翔。于是，我想试试，它到底有多么神奇。东方出现鱼肚白，太阳露出微笑。秦川升起袅袅炊烟。有一牧童正赶着老黄牛，悠闲自在的走向终南山的草坡。
　　我一动念，便钻入牛的身体。这才知道，倔强老实的老牛，本分老实的原因是善良勤劳，但心智未曾启蒙。因心量小，所以眼中的人物被无穷放大，竟日惊恐度生。即使同类被杀，也有口难言，无能为力，只好默默流泪。但是，灵性依然，只是被裹在麻木的牛皮中，不能自主。

　　在人间我受尽了法律道德人情物理的捆绑与约束，我现在自由了，我还要钻到狗肚子里面，看看它们想什么。正好，有一条老黄狗，一大早就在村口狂吠。我一动念，便钻了进去。有点燥热。狗肠子竟然比牛肠子还粗。气性大。嗔心大。原来气大，嗔心大的人，竟然投胎到狗肚子里。难怪它们既通人性，又爱咬人。
　　它们为什么不怕人呢？原来，它们看人看物，都可以看小看扁。根源还在于它们的心。在它们的心中，我是天地间的唯一。这太好玩，太有意思了。
　　几乎所有动物，看世界都没有人复杂多彩。它们看世界是灰色的，心念稍强者也只有黑白两色。而人则大不相同，心念有多细有多少执念分别念，便有多少形体与色彩。而且，他们可以念心念，就是想出没有的事情来。
　　你看，那个男人明明在加夜班工作，女人躺在沙发上想象男人和女人约会。你看她越想越真，进入自己设定的情景，看到自己的男人和女人抱在一起。
　　她拿起了电话。男人在骂。女人摔了电话，哭了。

　　小龙女还说我的故事一点都不玄，原因是，我太想让你们觉悟了，所以，说理太多。我现在还想到猪肚子看一看，看看猪是怎么想的。这是一个勤俭的农家。猪圈盖得如厦子房一样漂亮。好臭——十几个小猪正在一拱一拱吃奶。母猪哼哼着，享受母爱。吃饲料，睡觉，长膘。绝不跳槽。开始大家一样，结果也一样。不怕死——它竟然有自己的世界观。而且，一代代，决不改变系统，最多增加一个升级版。其实，就是生存中形成的猪的习惯与业力。这个看不见摸不着的玩意，竟然控制着所有众生的趋向。
　　我得赶紧离开，决不像猪一样活着。隐约记得西方有哲人说，猪一样的幸福，我是不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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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念头，竟然像一道光，只是奇怪的是，她没有翅膀可以飞翔。入火不烧，入水不溺。
　　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地上万物都镀上了一层金色。我的如露水一样的念头，竟然还是本色。我升空以后，看得非常明白：大地众生皆以欲为生存的根本——食欲，色欲。孔圣人直言不讳的说，食色性也。真伟大！经济，政治，宗教，文化之下都是包装着欲望。只是包装纸太厚，能拆开的人不多。
　　佛说，这是欲界。欲界不仅仅指人类，范围比银河系还大。众生海，无量无边。进化论者，只是发现了生命在某一阶段性的自我完善与适应而己。生命的本质与来处还是云里雾里，还不及老庄悟得透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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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整个长安，红尘万丈，被暗红色的气体包裹，像塑料大棚一样。我太好奇，这暗红色的大棚，到底是什么物质？
　　浮尘是有的，颗粒状。如果放大看，就是雪花一样五色的金销飞沫。连接浮尘，并粘在浮尘上的，竟然是五颜六色，各种各样，大大小小的欲望，像胶水一样，牢牢沾在物质的颗粒上。暗红色的本质，就是像云一样的东西，是由欲求不满的厌恶残暴之气形成的。这些东西，遇到天地间的清阳之气，便形成闪电打雷，狂风骤雨。
　　古人说，天人合一，是一种对人与天的客观描述，而不是汉儒董仲舒为了帮助统治级阶统治人民，捏造出来的思想呀！我这才恍然大悟。
　　其实，道理很简单：没有天地日月，哪会有人。一个鸡笼里鸡装多了都不行，何况地球上有这么多有欲望有能力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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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念头是一束光，只要不碰到边界，决不停止。四周一片鸿濛。没有生命，只有临虚尘，极其微细，不可言传。所有的星星，都在脚下。没有脚，这是一种描述。
　　难怪科学家说，最小的物质叫量子，与念头一致，同根同源。难怪哲学家说，我们的世界有十一维，不同的维度，看到的不一样。
　　不管怎样，我信了。不过，我还是要善意地提醒：维度，也还是识心分别，而不是实相。上升到无□□，我有一点点担心：这个寂然无物的世界，会不会缺氧？氧气也是物质。好在我的念头不需要氧气。无量无边的无□□，一片清明。连念头的闪光，都清晰可见。
　　不过，我要借此所观察的，提醒佛学界：虽然客观存在着三界，但是，三界唯心。思念构筑了三界的边缘。通常情况下，我们的心中，三界是混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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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了！漂得太远了。我要回到西翠华的洞中。顺路看了一下住山的其他修行人。远远看到洞中有人打坐，近前却空空如也。这是怎么回事？
　　原来众生以心而有身，心空身灭。心中藏性，性体空无。入定的人，灭尽妄想，进入性空，与法性合而为一，所以身形隐偱。
　　其实，不少洞中，有上百岁、上千岁的修行人，还在入定之后的身体已经完全气化，肉眼凡胎是看不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