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婚知何处》燕儿麦

2、第 2 章

　　车停在了浮来山脚下，我和小磊挥手道别，走一段上坡的水泥路，来到了售票处，门口是一处停车场和休息区，杂草在砖缝里丛生，没过脚踝。
　　买了票，继续上坡，山门是青灰色的仿城墙建筑，一家人大概刚从山上下来，大人形态筋疲力竭，孩子仍精力充沛地爬到城墙上吵吵嚷嚷。
　　跟着指示牌没几步路来到了一个拱门前，从院墙外看，高耸的银杏树枝叶和四周的树木融为一体，看不出哪里惊艳。走进拱门，只一眼，就震撼了。
　　这只是一棵树，占据整个院落，高出寺庙的屋顶，枝叶越过院墙，覆盖脚下后，又想霸占前院。看树干，老态龙钟，看枝干，张牙舞爪，看树叶，青春蓬勃，倒真信有独吞天下的前景了。
　　沿着长满青苔的砖道走近，一圈护栏上挂满了红色的丝带，红绿相映，醒目耀眼。树干旁有一古装男子在丈量树围，另一侧是含羞带怯的女子躲在树干里，都是塑像。无声演绎着七搂八拃一媳妇的传说。
　　顺着路转到了山上的台阶前，前面是一对年轻的情侣，牵着手有说有笑。我在后面，前几个台阶还可以两个台阶两个台阶地窜着走，没几步就不行了，心扑腾扑腾狂跳并且火辣辣地疼，张口大口大口喘气，腿哆嗦得迈不动步子，更可怕的是五百个造型迥异面目狰狞的罗汉开始出现了。
　　我一个也不敢直视，拼命追赶前面的小情侣，眼看要追不上，我只好开口请求：“小朋友，等等我，我害怕。”
　　他们停下嘻嘻笑，我也笑。
　　虽然他们明显每上一个台阶都刻意停一下等着我，我丝毫不敢松懈，脚不停步攀台阶，汗顺着头发淌下来，喘得呼哧呼哧的。如果不是胆怯，真想坐在有泥有水有落叶的台阶上歇息片刻。
　　男孩扭头对女孩说了句什么，女孩大笑：不是我。
　　他们又都扭头看我笑，停下了脚步。
　　我也停下，听到自己像风箱一样呼呼喘息，我自己也不好意思，但又控制不了，只好跟着他俩一块笑自己。
　　“姐姐，你怎么自己来爬山啊？”
　　女孩拍了一下男孩，大概觉得他说话造次了。
　　我不以为忤：“我这是想不开了。”
　　听他们说话像是本地人，我又喘几口气：“你们这里的人都会来爬浮来山吗？我刚买票的时候，你们本地人免票。”
　　“银杏树黄的时候好像不免票？这山下有棵银杏树你看了吧？”得到我的肯定答案后，男孩接着说“银杏叶变黄的时候好看，那个时候很多人会来看，外地人也多。”
　　“哦，很多人会来呀？很多人。”
　　我们说话的当口，也没耽误脚下的路，抬头能望到山顶的凉亭了，
　　但今天游人很少，除了工作人员，刚进门时遇到了两三个家庭，别的就是屈指可数的零星游客。
　　在一个分叉路口我和小情侣告别后，没看到路牌，不知道什么景点，看到了一个挂着锁的铁丝网。铁制的网格和锁具锈迹斑斑，四方纸质卡片层层翘起，上面的字迹模糊不可辨认，隐约能看得清个别字，大概是些海誓山盟，笔迹青涩，誓词直白热烈。最清晰的大概是个小孩子写的：我希望妈妈不要再打我了。我极力幻想这些同心锁背后的故事，希望每个誓言都得尝所愿，特别是那个孩子的。
　　成人的感情即使再浓烈也会放在心底吧，并且面上绝不动声色，拿笑当哭，拿哭当笑，或欺人，或自欺过余下的人生。
　　下山的水泥路是缓坡，随山势蜿蜒，两边草木葱茏，毫无章法地放肆生长。每走一步，腿酸软不已，极力克制才不至于向前倾倒。前后无一人，四下有鸟鸣。远处山脚下，葱绿的庄稼地里有一片红墙的院落，那代表有人烟，安慰自己不是身在深山老林里，但阒无人声的山路上，只有自己的脚步声陪伴自己，难免不生恐慌。
　　拐过路口，远远看到一辆观光车驶来，我跑到路中间，奋力挥手。开车的工作人员是一个小伙子，他眉清目秀，嘴角微扬，远远冲我笑。那一瞬间，我觉得驾着七彩祥云的白马王子也不过如此模样吧。
　　车子快速又平稳地行驶，呼呼凉风迎面扑来，吹着微微出汗的我，说不出的舒畅惬意。我告诉他去南门，也就一瞬间的功夫，我又看到刚进山门时看到的城墙。
　　他稳稳停下，我抓起包背上想再和他道谢，但这个间隙他已走进门口的工作人员的人群里，我看了一圈，已分辨不出哪个是他了。一旦错失，一切都已来不及，哪怕是道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