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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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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画技,我可是自愧不如啊。”卓慕容感叹到,“喝喝看,这是从一老伯手里买过来的茶,茶汤色泽透亮,茶香浓郁,入口微涩,回味甘甜,带着丝丝润滑,让人眼前一亮。”卓慕容笑着介绍着。
李恒书端起茶盏闻了闻,喝了一口细细的品尝,“好茶。”
“方兄的画技,谨行的诗句,你确实样样精通。”
卓慕容看着李恒书脸上一闪而过的伤感,假装不在意的说,“怜之的琴技就连老师都拍手叫绝的。怎么不提。”
“那是画面一个月前还历历在目,怎么一眨眼就没了。”李恒书有些出神的说着。
“怜之,一切都过去了。”卓慕容心里微微发酸,求学的日子再也回不去了,曾经欢笑的画面只能在回忆模糊不清。
“长安大道连狭斜,青牛白马七香车。
玉辇纵横过主第,金鞭络绎向侯家。
龙衔宝盖承朝日,凤吐流苏带晚霞。
百尺游丝争绕树,一群娇鸟共啼花。”
李恒书以往念这首诗时都是意气风发,神采飞扬的,今日念时却伤感哀怨,带着无尽的遗憾。
“等你好起来,我们一同去长安,我们再长安买个落院,里面栽种翠竹,开个蒙学馆,当夫子。”卓慕容倒着茶水,无限美好的说着。
李恒书闭眼感受着他说的那些氛围,“好。”开心的说。
卓慕容很少回卓府大多数时间都用来陪着李恒书,老大夫来过两次,为李恒书看病开药,李恒书也亲眼见证了卓慕容为他清理秽物,每次都让他极度的难堪。
方俊虽然早说来看他,但是后来因为娘亲重病不得不在家照顾病重的娘亲,一直拖到初春的时候才来看到李恒书。
李恒书身体越发的差了,每天都喝很多药,整个梅园到处都能闻到药汤的味道。
李恒书身材消瘦,两颊已经凹进去了,每日里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和方俊说了几句话后就沉沉的睡过去了。
方俊背着卓慕容红了眼眶,有些难受的说,“卓兄,真的没有救了嘛?”
“易先生是御医,医术是最好的,连圣上都想把他扣在宫里的。他都束手无策,别人又怎么能。”卓慕容身子微弯,坐在床榻上,痛苦的闭上眼睛。
“世事无常,世事无常。”方俊疯笑着一边说着一边朝外面跑去。
卓慕容坐回了李恒书的旁边,看着李恒书闭着眼睛不断的流着眼泪,悄无声息的。
他拿起丝帛给他擦干净,抚摸着他干瘦的脸,还有起皮干燥的唇。
盯着李恒书的唇摸了良久,看着李恒书微微颤动的眼睑,“怜之,别睁开眼。”说完就吻上了他的唇。
这是他除了喂药喂食,第一次带着欲望的吻上他的唇,舔舐着干燥的唇瓣,反复的亲吻着。
李恒书没有睁开眼,却忘情的回应着,张开嘴迎接卓慕容的光临。
两个人不断的亲吻着,喘息着,心里却越发的绝望,世俗不容的感情,生与死的边缘徘徊,多想时光停留在这一刻,不要流逝,有神仙能够在这一刻逆转未来吗?卓慕容心里祈求着,他放在心尖上的人儿,不要离去。
美好的时光总是短暂的,一个月后。
梅园里的花草青翠欲滴,散发着浓浓的生机,百花盛开,争奇斗艳。
“慎思,以后带我去长安好不好,我还没有看到长安繁荣的景象,还没有见到长安的歌舞升平。”李恒书气息奄奄的说。
“好。”卓慕容抱着李恒书,难受的说到,脸上的泪水已经不满了脸颊,头发已经花白,才20岁啊,就已经沧桑如同六十岁了。
“慎思,我还没有看见你娶李家的小姐呢?听说她貌美如花,温柔贤淑,是个值得托付终身的女子,还没有看到你生孩子,一男一女,你抱着他笑容满面的教他们叫叔叔,慎思,我好疼,心口像裂开了一般,好疼好疼。”李恒书也已经泪流满面,消瘦的不成人样。
“……我揉揉就不疼了,怜之,别丢下我。”卓慕容语气卑微的说着。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一生一世一双人,好美的诗句,但是慎思,我等不到了,我不能再陪着你了,不能在陪你饮酒作诗,抚琴作词了,也不能陪你笑了,不能闹你了,看看你现在憔悴的模样,我的心就好疼啊,慎思,我好难受,我想留下来,我想陪着你,我想和你在长安的落院里,种花草,开蒙学,想和你去游学,去踏青,慎思,我有好多好多想做的事,以后你帮我做了吧。”李恒书缓缓的说到。
“好,我带你去长安,我们去看看那重重楼阁浩浩殿堂,去看看朱雀大街,去慈恩寺,去西明寺,我们种百花,开蒙学。好不好,我们一起,我们一起。”卓慕容声音已经带着哭腔。
“慎思,忘了我吧。”
“做不到。”
“我看到谨行了,他来接我了,慎思,我……”我爱慕你,仰慕你,恋你,思你,想要你。李恒书闭上双眼,双手无力的滑下,卓慕容啊,你永远不知道我有多欢喜你,你永远也不知道我是有多卑鄙,我知道你出生书香门第,谨言慎行,严谨认真。所以我装作明朗爱笑的样子,在你的世界里留下影像,一步步的接近你,刻进你的骨子里,让你忘不了我,可是我后悔了,我真的肮脏的人怎么能值得你为我神伤,为我白头,你把你的深情温柔全部给了我,我最后却为你留下满身伤痕。
我是一只笼中鸟,向往天空,整个江宁府就是我的囚笼,所以我向往长安啊,可以远离这里肮脏恶心到处爬满蛆虫的地方,那个时候我可以遮掩我的不堪我的恶心我的肮脏,重现一个明朗爱笑,鲜活的自己留在你的身边,我就是这么一个步步为营的人。
无数次恶心的夜晚里我无声的呼救着,祈求着,梦里都出现你微微一笑的冲我点点头,救赎我在深渊里往下坠。
慎思啊,我爱慕你,我不敢说啊。
卓慕容抱着已经没有气息的李恒书,悲痛欲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上天,你为什么这么残忍。”
元宝,还有姗姗来迟的方俊,老大夫们,就看着满头白发的卓慕容,绝望的哭着,哀嚎着,天气是如此的好,风景是多么的美,但绝望却蔓延了整个梅园。
半年过后。
李府被一把大火全部烧了,李府四十多口人无一生还。
元宝收拾着行囊,“公子,路途遥远,你怎么就带这么点东西。”
卓慕容好笑的点点元宝的头,指着面前的大包袱说,“你确定你这个小的个头能搬动?带几身衣服就行,有些东西也该扔掉了。”
元宝无奈只能又把装进去的东西拿出来。
卓慕容带着元宝,坐上了渡船。
回头望着散发着悠久气息的江宁府,秦淮河畔泾渭分明的两岸。
花楼里传出琴音,姑娘唱着歌谣:
丽宇芳林对高阁,新装艳质本倾城。
映户凝娇乍不进,出帷含态笑相迎。
妖姬脸似花含露,玉树流光照后庭。
花开花落不长久,落红满地归寂中。
“烟笼寒水月笼沙,夜泊秦淮近酒家。
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李恒书洋溢着笑颜,“慎思兄,我们以后一同去长安啊。”
卓慕容抱紧怀里的瓶子,面容俊俏,带着浅笑,怜之我们终于去长安了。
“老师怜之是怜悯的意思吗?”十五岁的李恒书睁大眼睛的问李垣飞。
李垣飞苍老的容颜,慈祥的笑着,摸着李恒书的脑袋。
“项燕为楚将,数有功,爱士卒,楚人怜之。”
李垣飞笑着说,“因为你是被所有人爱着的,所以为师为你取字,怜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