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长安》佛系老板

1、第一章

　　“烟笼寒水月笼纱，夜泊秦淮近酒家；
　　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

　　李桓书站在定淮门大桥，眺望着花船摇曳不休的秦淮河，人来人往沸沸扬扬，好不热闹。

　　“慎思兄，你说长安是不是比江宁府还要繁华啊？长安大道连狭斜，青牛白马七香车。听说长安读书人很多，出门摔倒就能砸到读书人呢？好想去看看啊。”李桓书稚嫩的脸上洋溢着向往的笑容，喜滋滋的看着卓慕容。

　　卓慕容字慎思，取自《礼记中庸》慎思明辨。寄予了老师的期望。

　　卓慕容一身青衫，乌黑的头发梳着整齐的发髻，蓝色发带随风飞舞，落在清秀俊逸的脸上，笑盈盈的看着快乐欢舞着的少年，用清脆的声音说，“怜之，老师可说了，出门在外要稳重，你这模样老师见了又的说静坐常思己过，闲谈莫论人非。”

　　“静坐常思己过，闲谈莫论人非。”李恒书字怜之也异口同声的说到。

　　李恒书趣笑道，“我又没有谈论人非，不过是不知礼数罢了。慎思兄，你呀！就别字字句句都提师傅了，好不容易离学回家，我可要放肆的玩耍。”

　　“不是想去长安嘛？如若考中举人，我们就可一同前去。”卓慕容上前拉住又准备跑的少年，因兴奋过度蹦蹦跳跳让汗水打湿的头发黏在了脸上，“别动。”卓慕容伸出修长的手指，在他光滑细腻的脸上轻轻的拂过。“嘻嘻闹闹的脸上都是汗渍。”

　　李恒书静静的看着卓慕容，心里砰砰砰的跳着，脸也渐渐变得绯红，那不知名的感情快要溢出胸口，冲出喉咙，冲破世俗，想大声呼喊，想告诉他。

　　“哈，这天真热，我记得李家小姐前些日子还给你送来了手绢，肯定是倾慕你，真羡慕呀。”李恒书转过身，打开手里的折扇使劲的扇着，隔绝自己眼中那些离经背道的感情，望着河畔，真羡慕啊，可以这么明目张胆的表现自己的心意，好嫉妒。

　　卓慕容转了一下折扇，然后敲了他的头一下，李恒书吃痛的瞪着他，卓慕容轻笑，有些无奈的说到，“家父已经回绝了，莫再开玩笑，对李家小姐名声不好。”

　　“好好好。”李恒书蓦然觉得心情明朗了起来，“在下闭嘴。”

　　三月后，府学。

　　因秋闱在即，书生都在埋头读书，卓慕容因为家中来客，这几天都不在府学。

　　“李兄，今晚画舫饮酒作诗，可记得一定要来啊。有意想不到的惊喜哦。”杜仲贱兮兮的凑到李恒书耳边说道。

　　李恒书与杜仲也是好友，杜仲作诗不错，李恒书会偶尔像他讨教。

　　“意想不到的惊喜，是什么呢？是孚琴轩的曲艺儿弹琴，还是春怡阁的牡丹跳舞啊？难道是知画楼的丹霞作画，有趣有趣。”

　　李恒书嘴里嘀咕着，手里转着折扇，撑着下巴望着窗外，屋里的学子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吟诗作对，屋外已经变红的枫树，掉着落叶，火红火红的煞是好看。

　　夜里的秦淮河畔是最好看的，八街九陌的街道，摩肩擦踵的行人，灯火通明的河畔相交辉映，李恒书和杜仲等人又在青石路上，听着偶尔从阁楼传下来的靡靡弦音。李恒书一打折扇晃着脑袋，嬉笑着说，“雅致雅致。”

　　杜仲扯过驻足而立的李恒书，心里有些急切，“听闻今晚有曲艺儿抚琴作陪，可是极难得的好事，你怎可在路上浪费时间。”

　　李恒书闻言也跟随他加快了步伐。

　　到了画舫，悦耳的琴音已经开始弹奏，琴声清丽回旋婉转，仿若山间泉水，激流勇进，又缓缓流淌，每个音都清晰可闻，李恒书沉醉的闭上眼睛，沉迷与琴音之中。

　　“李兄，这儿。”可惜好好的曲子就被杜仲这个爱看美人儿的性格给破坏了。

　　“这里可是能隐约看清曲艺儿的模样的。”
　　说完一阵清风穿过船舫，吹起了轻纱幕帘，曲艺儿绝美的容颜露出，还没有来的及吸气，轻纱又落了下去。

　　杜仲明显被惊艳的合不拢嘴了，嘴里喃喃自语，“有美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李恒书嘲笑，不过是皮肉之相，怎么就让他如此乱了方寸。

　　杜仲怜悯的看了一眼李恒书，摇晃着头，语气无不可惜的说道，“李兄，你完了，古有分桃之情，你有断袖之癖啊，见如此美人儿，尽竟然能醉心听曲，你看在座的那位像你一样啊？”

　　“可惜慎思不在此，不然他肯定和我一样醉心琴音，而不是和你一样醉心风月。”李恒书神采奕奕的想着。

　　“所以卓兄与你交好，与我等都不善言谈。你还真的是天性纯良啊。都不知说你是单纯还是愚笨。”杜仲看着台上的歌舞，淡淡的瞥了一眼独自欢愉的某人。

　　李恒书打开折扇摇曳，感叹到，“杜仲这是在捏酸吃醋？不过今天这里怎么这多学子？”

　　杜仲无奈的翻了一个白眼，李恒书调笑道，“杜兄，这样可不文雅。”

　　杜仲叹气，“四书五经你能倒背如流，在府学的时候我就告知你今晚这里吟诗作对啊！”

　　李恒书尴尬一笑，“想着你说的惊喜了，果然是曲艺儿来弹曲，怎还能记住其他。”

　　“不过也太多达官显贵，我们听会儿小曲就离开吧。”杜仲有些不好的预感。

　　李恒书也点点头。

　　他们却不知道，这是他们最后一次画舫听曲，两人却因为这次听曲，落得身败名裂，黄泉同路。

　　秋闱。

　　李恒书奄奄一息的提着食盒和卓慕容在考场门口在相见。

　　本来疲惫不堪的李恒书立马喜笑颜开，精神抖擞，兴高采烈的说着，“慎思兄，感觉这次才思泉涌，下笔如有神助，肯定能够中的，你呢？不过你比我聪颖，肯定更厉害。”

　　卓慕容看着他的笑容，也跟着笑道，“借你吉言，赶紧回去歇息吧，明天去踏青，别忘了时辰，又迟到了。”

　　“公子。”“少爷。”

　　李恒书还没有来得及说话，就被两个人的书童的打断了，匆忙的拜了别，各自坐上自家的马车回府。

　　李府在金陵拥有最大的织布坊，因为布匹色泽鲜艳，不易晕染很受官夫人和有钱人家的喜欢，在金陵也小有名气。

　　李恒书是小妾所生，虽然是庶出，但因为生母得宠，加上李恒书聪明会讨关心，后来在学识上更是天赋异禀所以李老爷更是对他疼爱有加。

　　“呵呵，不过就是个小妾所生，得意什么，还不是个下贱的玩意儿。”

　　隐约的尖锐的声音从屋里传来，还有杯盏破碎的声音。

　　“你发什么疯，他中举人我们李府也可以跟着得势，我们李府不过有一点钱财罢了，金陵世族谁不能在我们头上薅羊毛，如果中了举人谁人不高看我们一分，娘亲也不用每次见了拿着夫人小姐俯首作底了。”

　　李恒书听着里面的话语，紧紧的握着拳头，面上却依然笑着，只是笑意未达眼底。

　　“少爷，是大少爷和大夫人，我们？”李恒书的书童元宝悄悄的询问。

　　“罢了，我们回偏房，由他们说吧。”李恒书转身离去，急促的步伐显出了他的狼狈不堪。

　　翌日，凤凰台。

　　“此次一聚，他日也不知道我们能在何处相逢了。”方俊负手而立，看着远方云雾缭绕的山川。忽明忽现，如海市蜃楼，虚无又飘渺。

　　李恒书迎着霞光站立，青涩的脸上还带着稚气，继承生母美貌的俊颜已经初现端倪，未擦脂涂粉的白皙脸蛋，冒出密密的细汗，看不见丝毫的绒毛，李恒书笑着，和晨曦的阳光一样，直直的刻进了卓慕容的心里。

　　卓慕容拿出随身所带的丝娟，走过去在李恒书僵硬的神情中，慢慢的擦着。

　　两个少年在晨曦的光芒照耀下，显的美轮美奂，不似凡人。高一点的犹如清风明月般俊朗非凡，矮一点的像遗落凡尘的谪仙，站在一起恍如仙境。

　　方俊看着眼前这一幕，快速的书箱里的笔墨纸砚拿出来，席地而坐，一笔一划的眼前的景象描绘出来。

　　府学的学子都见惯不惯了，读书之人那能没有一点癖好，要真的没有一点癖好就显得格格不入了。

　　“凤凰台上凤凰游，凤去台空江自流。

　　吴宫花草埋幽径，晋代衣冠成古丘。

　　三山半落青天外，二水中分白鹭洲。

　　总为浮云能蔽日，长安不见使人愁。”
　　李恒书声音时而高昂，时而低沉，遥望着长安的方向，眼神里充满了向往。

　　“为什么这么想去长安？”卓慕容暗沉着声音，目光却没有离开李恒书的侧脸。

　　为什么想去长安呢？长安有诗歌三百嘛？还是久负盛名？李恒书撑着面前的石栏，脚后跟一掂一掂着，平时带笑的脸已经没有了笑颜，就这么一掂一掂着，摇晃着身子，很久很久才悠然的开口，脸上熟悉的笑容又回来了，“想目睹圣上风采，想看看朱雀大街的繁荣，想去慈恩寺沾点佛气，想吃遍长安的美食，想…………”想逃离那个污秽不堪的令人窒息作呕的家。

　　李恒书侧过头，明蒙皓齿笑意盈盈，轻启双唇，声音清亮而鲜活，“慎思兄，我们一起去长安吧，就算不中举人也好，就去一次长安，是否如说书人所说那般浩瀚。”

　　卓慕容看着看点点头，大风吹过来，两个的发丝交织在一起，不问前路，但行远方。

　　一行人热热闹闹的来，心情飞扬的离去，遗忘了…

　　当凤凰山的灯火点起的时候，方俊才从疯魔中醒过来，灯火映着地上的画卷，画卷上两个嫡仙的人交织在一起。

　　“诶，天色都黑了，卓兄，李兄，杜兄，你们人呢？居然把我一个人扔在这里，不知道我怕鬼嘛？啊啊啊啊啊。”方俊抄起东西就飞快的跑了，一路上还留下他的惊叫声。

　　月色朦胧，撩人于心扉。

　　同一时间朝廷因为派系纷争被抓到有人科举舞弊，圣上大怒下令严查，朝廷上下人人自危。

　　放榜前一晚，李府。

　　元宝手里端着药膳，颤抖着身体，碗里的药溢了出来，落在盘里，变音期声音梗咽发颤说不错的沙哑难听，“少，少爷，这是，这是老爷，让，送来的药膳，让您食用。”

　　“倒了。”李恒书声音冰冷没有一丝温度，□□的躺在床上，身上青青紫紫的咬痕和掐痕，好想逃离，好想离开，长安，长安，好想去长安。

　　“元宝，给我穿衣。”李恒书空洞的声音传来，元宝收起眼泪，撩开帷帐，红着双眼颤抖的为片体零伤的李恒书一件一件的穿好衣裳。

　　“少爷，呜呜，我去买毒药，毒死他，少爷。呜呜。他是畜牲，畜牲。”元宝实在忍不住了，抱着李恒书嚎啕大哭。

　　李恒书赤着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天气已经越发寒冷了，他打开大门和衣做在地上，月光冷清的洒下来，惨白惨白的，犹如已经腐败的枯木，外面完好无初，内力却已经残破不堪了。

　　元宝拿起披风给李恒书披上，又弄了个暖炉来让李恒书抱着。

　　“元宝，如果我中举了，我们就一同离开这里，带你去看长安，长安啊，听说很多美人呢？看那重重阁楼和浩浩的殿堂，去尝遍长安大街的美食点心。”李恒书温柔的笑着，他平时笑得都是爽朗明媚的，很少这样温柔的笑着，眉眼间满是柔情，心之所向，心之所愿不过是离开这里罢了。

　　可这温柔的笑容还未落下的时候，一切的变了。

　　衙役围了李府，带走了李恒书，李府已经闹翻天了天。

　　李恒书被甩进牢房的时候，嘭的一声，左手骨头错位了，“嘶～”李恒书坐在地上，还能看见虫子在潮湿阴暗的地上爬，“真疼啊，所以我到底犯什么事了？呼～唔。”

　　不消一会儿又抓进来十几个人，里面大多数都是府学的学生。

　　“怜之，你怎么了？打你了？官差就可以随便打人的嘛？你没事吧，手怎么了？”被抓进来的是杜仲，身上穿的还是亵衣，慌忙的拉李恒书，结果刚好扯到李恒书扭了的左手。

　　“嘶～唔～杜兄，淡定淡定，没有打我，是我刚才摔倒了，把手给扭了。”李恒书笑着拍拍杜仲的手，脸上露出笑容，在昏暗肮脏的牢房里，明亮的双眼闪着光，让人忍不住心安。

　　“呼～”杜仲重重的吐了口气，有些随意的坐着，裹紧了身上单薄的亵衣，有些冷的朝双手哈气。“嘶～好冷。”

　　李恒书见状，想解开自己的披风，但是因为只能一直手使上力气，越扯越紧，反而打了死结，低头看着节扣，脸色有一瞬间的阴沉的吓人。

　　“杜兄，我手扭伤了使不上劲，你能帮我解一下节扣嘛？”李恒书笑弯的眉眼，嘲笑自己的笨手笨脚。

　　“怜之，你有什么事就交给我做。这件事情是我对不起你。”杜仲给李恒书解开节扣，准备坐会原地的时候，被拉住。

　　“坐一起吧，还好我是看夜景被抓，身上有披风，一起披着吧！你还没有告诉我怎么被抓的呢！”李恒书声音有轻快，好像并没有把他刚才的话放在心里。

　　杜仲冷的打了个颤，搓揉着自己的臂膀，还是忍不住钻进去了。

　　“被抓来的学子，全是那天去过画舫的，好像因为科考舞弊的事情，也不知道是谁，当天有在画舫和考官见面，所以当天在画舫的学子全部被抓了。对不住，都是因为我拉着你去听小曲，才害的你被抓，手还受伤了，对不起。”杜仲说些说些抱着双腿的手使了劲，捏的生疼，头埋在双腿之间，有些懊恼，有些愤怒。

　　“没事的，这只能怪我自己运气好，既然我们没有做错事，就不会有事的，安心吧，说不定明天早上我们就被放出去了。”李恒书偏过笑得灿烂，双瞳闪烁着，让杜仲忍不住跟着心情好起来。

　　杜仲点点头，“李兄你说的对，我们明天可能就出去了。这里可真冷啊。”

　　结果第二天全部学子被带到堂前，二三十个，拥拥挤挤的跪再一起，杜仲才发现李恒书一直没有穿靴子，脚上有被划破的痕迹还血迹和污渍混合在一起，白皙的脚有一种支零破碎的美，他咬紧牙关，双手紧紧的握住，心一丝一丝的裂开，疼得他发抖，手心被指甲划破了都不知道。

　　当天没有审问出来什么，李恒书被带下去的时候，看到看热闹的人群中，卓慕容阴沉着的脸担忧的看向他，于是朝他微微一笑，摇了摇头，让他别轻举妄动。

　　让李恒书想不到的是，回了牢房，学子一个个的被带走，回来的时候都片体零伤，像块破布一样，被扔进牢房，嘴里都念念不停。

　　“他们，他们怎么敢，直接用刑啊，不怕冤枉错人吗？这些庸官，朝廷就是被这群人腐败的。”杜仲一拳打在墙上，不解气的恨恨的踢了几脚。

　　“杜兄慎言，如果被用刑了，都一定不能被屈打成招，我们没有错，你是州牧之子，我想他们也会注意轻重的，你切记慎言慎行，这样我们才有机会出去。”李恒书很少面带严肃，不管什么事，都是面带笑容的，明朗的笑着。

　　杜仲点点头，杜仲被带走的时候，李恒书面无表情的看着牢房，狭□□疚，压的人喘不过气来，以前好歹是笼里的金丝雀，现如今到真的成了笼中鸟了，更是褪下了身上的那身伪装的毛了。

　　“杜兄，可一定要平安啊！”李恒书脑袋昏昏沉沉的，声音也有些沙哑，他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滚烫的厉害，拉紧自己身上的已经有些脏兮兮的披风，抱紧自己。

　　如李恒书的猜想，杜仲身上虽然有伤痕，却比其他的人轻很多，杜仲像布娃娃一样，一脸死灰的躺在地上，最近不停的说着是被冤枉的，在杜仲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的时候，李恒书被带走了。

　　把他双手绑在十字柱上，李恒书已经特别特别的累了，别人问什么他就只有冤枉两个字，因为发烧的缘故整个人又冷又热的，冒着冷汗。他的反应却惹火了主审官，让人施以鞭刑，一鞭下去就皮开肉绽，李恒书痛的大叫了一声，冷冷的汗水从额头上落下，咬紧牙关铿锵有力的说，“我冤枉，我和杜兄只是去听了两首曲子就走了，我们冤枉的，你们不问是非，不查真相，一味的屈打成招，呵呵，这就是为官之道嘛？”

　　“猖狂小儿，来人，给我继续打，打到他说为止，竟敢跟本官叫板，是谁给你的威风。”主审官气的脸皮涨红，伸出手指指着他，气急败坏的说。

　　李恒书是在疼痛中昏厥过去的，醒来的时候看到的是卓慕容隐忍心疼的脸，李恒书觉得自己是在做梦，自己又梦见他了，真好，怎么憔悴了呢？眼睛怎么布满血丝了？眼圈也发黑了，脸色怎么铁青的，谁惹你生气了？慎思，我想看你笑，我有点疼，你笑笑好不好，你笑笑我就不疼了，我就是那个快乐的李怜之了。

　　“慎思，你笑笑好不好，你笑笑我就不疼了！”说完这句话，李恒书才发现自己没有在做梦，因为喉咙嘶哑难受的厉害，更因为他摸到了卓慕容脸上的温度，还有些刺手，胡茬都冒出来了。

　　“怜之，你怎么样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的地方，你怎么这么傻啊！手臂脱臼了这么长时间，怜之等着我，我会来救你的，会来带你走的，你身上已经上完了药。烧也退了。”卓慕容抱着他，声音暗哑，温柔的笑着，眼底的怒气在翻涌，在沸腾，他疼得心脏都快裂开了，怎么能，怎么敢这么欺负他的人。

　　李恒书在听到他说身上都已经上完药后，就脸色发白，他有些不知所措的抓住卓慕容的衣衫，害怕，恐惧，难堪，绝望全部向他袭来，他只能紧紧的抓住他的衣衫，像是在大海中终于抓住的浮木，怕他漂走独留下他在厉鬼深渊中挣扎，啊～被他看到了呢？我这样肮脏的人还能够留在他的身边吗？谁能救救我，救救我，我想风光明媚的站在他的身旁。

　　“怜之，你怎么了，你哪里痛吗？大夫，大夫你来看看，他怎么突然这样可？”卓慕容有些焦急的叫着，大夫连忙上前，帮他号了脉，“病人是心中思绪过多，像掏空了身子一样，不过他这样正常，出了这事，谁还能高枕无忧才是怪事了，你给他含块参片，提提气，多于他说说话，等会应该就清醒过来了。我再去看看其他人，真是作了什么孽，菁菁学子这是遭受的什么罪。”老大夫也一边摇头晃脑一边叹气的去看别的学子了。

　　“卓兄，都是我害了李兄，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杜仲一巴掌打在自己的脸上，一巴掌一巴掌的接着。

　　卓慕容阴沉的脸色像是要嗜血一般，通红的双眼恶狠狠的像一匹孤狼猎食一般，在暴怒的边缘徘徊，“闭嘴，怜之不想看到你这样，滚。”

　　卓慕容紧紧的抱着李恒书，在杜仲看不见的地方，亲了亲他的额头，看着李恒书双目失神，两眼空洞，一片死寂，“怜之，我是慎思，我来救你了，你别怕，怜之，你别怕，我一定会救你出去的，怜之，我还要带你去长安，听闻初春的时候长安有百花宴，我还要带你去品尝，怜之你醒醒，别吓我，我胆小，不禁吓的，都是我的错，我早应该把你圈起来，我应该一直把你带在一旁的，怜之。”

　　卓慕容痛苦的闭上眼，那个鲜活明朗的少年，现在死气沉沉的躺在他的怀里，不见笑颜。

　　卓慕容一直低声细语的说着话，呼喊着李恒书的字，李恒书空洞的眼神才缓缓的流露出色彩，渐渐回温。

　　“慎思兄，我没事了。快回去吧，这种地方你不该来。”李恒书声音嘶哑却带着笑意，仿佛刚才失去灵魂的那个人不是他。

　　“怜之，我很快就来接你出去，不用担心，你不会有事的。”卓慕容轻抚着李恒书的头发，言语温柔又坚定。

　　“嗯，我信你。”李恒书笑着。
　　卓慕容看着他脸上绽放出笑容，一如定淮门桥上，那惊艳回眸。

　　在老大夫给所有人医治完毕后，牢头就开始赶人了，卓慕容没有办法，只能离开了，再三的叮嘱了李恒书不要冲动，安心等他后，才离开。

　　“卓兄同李兄你关系真好。”杜仲坐在一旁说。

　　“慎思处世为人极好，他肯定是在衙门口看见杜兄你只穿亵衣所以为你带了衣服来。”李恒书指指杜仲身上的墨竹白衫，又浅笑道，“慎思出生书香门第，家教甚严，如有得罪之处还望杜兄海涵。”李恒书虽然当时失了智，但还是听到了卓慕容叫杜仲滚，他知道卓慕容不过是迁怒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