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野》三了个三

6、第 6 章 “你一个人

　　“你一个人住吗？”我问他。
　　“嗯，我一个人。我爸吃喝嫖赌样样精通，我妈在我不记事儿的时候就跑了，没见过。我一直是我爷爷奶奶带大的，这里是他们老两口留给我的房子。但是前年，他们先后去世了。我给你说过，他们在客厅的柜子里。”他三言两语诉说着这坎坷的前半生。
　　“对不起，我不该提起。”提到了人家的伤心事，我心里有点难受。却因为过于相似的经历，而心痛不已。
　　“不用对不起，这都是事实，我已经接受现实了。”他摸摸我的头，以示安慰。“你呢？为什么家离得这么近却要住校？爷爷还要骂你”
　　“我爸家暴我和我妈，我妈为了保护我被我爸打成重伤，报警了。后来，我爸被判刑，本来再过两年就能出来了，结果要在里面打架，刑期延长了。我妈残了，没法照顾我，被我姥姥姥爷接回了南方的家，我就被留下了。爷爷奶奶传统，又没有文化，觉得我妈和我都是害的他们儿子锒铛入狱的灾星。所以……”其实我很不想回忆这么难受的过去，但是我无条件信任原野，我觉得我的不堪可以拿给他看。因为他说，他会保护我。
　　“你看，我们是一路人。所以我们要互相取暖。”原野向我伸出手臂。
　　我犹豫了几秒，冲进了他的怀抱。这个怀抱踏实又温暖，让人非常安心又可靠。说真的，我很贪恋这样的怀抱，因为从来没有拥有过，所以我格外珍惜。这个世界上，有人和我一样，有人心疼我，有人爱我，我突然觉得很幸福。
　　今天经历的太多了，下午人在地狱，晚上我却已身在天堂。
　　“谢谢你，原野。”我抬头看看他，我想我一定笑得像个傻逼。这次他没有反驳我不让我说感谢，只是依旧拥抱着我，紧紧的。
　　夜渐深，气温降得很低。我没有让他去睡冷冰冰的沙发或者没有被褥的行军床，我们躺在同一个被窝里聊天。真的就是单纯的聊天，我发誓！
　　原野告诉我他大我三岁，我们的生日也不过相差十天而已。他学习成绩其实不错，也考上了高中。爷爷奶奶去世了以后，父亲接管了老两口的财产，变卖了还了赌债，又继续吃喝嫖赌。这套小房子是他爷爷健在时，拉着他去变更了所有人才免遭毒手。他那个没用的父亲不可能给他钱，他连吃饭都成了问题，更何况读书了。原野走投无路，只能辍学去打工，养活自己。
　　原野没有学历，做不了什么太安静稳当的工作。况且西北小城镇，能挣钱的机会不多，除了服务行业还是服务行业。所以他去了KTV做酒侍，其实就是帮包厢的客人送送酒水而已。当时那个年代，能在落后发达地区十几二十年的西北小县城内，自由出入KTV之类地方消费的都是本地的有钱人，他为此结识了不少人脉。他情商很高，所以黑白两道都吃得很开。我们那个小镇子，黑路能更好更快的解决问题，山高皇帝远，某种程度上来说，我们这儿可能也算个“法外之地”，真配得上蛮夷后代的身份呢。
　　我告诉他我的家庭，告诉他我成绩不好却在坚持，是因为我想脱离原生家庭，去更大的城市。我听说沿海地区更加开放，包容性更强。我给原野分享了我发现我喜欢男孩子的过程，居然和他差不多，都是和同学三三两两一起，从一个同学老爸那儿偷拿出书籍或者碟片，面对着那些描写男女之爱的露骨情节，表现出极大的不适感，并且对于男生们课间叠在一起嗞哇乱叫模仿不可描述之事的这种行为表示不能理解，觉得很尴尬。再然后，大概就是喜欢上了某个人吧……
　　只是，与原野硬朗的外形不同，我的外表更加明显一点，所以我从小到大都是在一些“开玩笑”的外号中成长，比如娘娘腔，又比如，花姑娘。我很委屈，为什么只有我被这样对待，长相不是我能决定的，我没有错啊！原野只是静静抱着我，手轻轻抚摸我的脊背，安抚着我因为说到痛处而激动到颤抖的身体和紧绷的神经。不知不觉我便睡着了。
　　再次醒来，天依然黑着，看看手表，不偏不倚指向六点的位置，果然我的生物钟没有出过错。原野抱着我一晚上没有怎么变过姿势，却只是抱着，也没做什么过界的事儿。我爬起来从暖气片上拿过自己的衣服穿好，又把原野的衣服叠整齐，摆在床边。我本想叫他起来问问他是否一起早餐，还有穿过的衣服怎么办，无奈他真的睡得太死，怎么摇晃都不醒。我只能从书包里掏出本子，撕了一页，写了张条给他。
　　“原野：
　　感谢昨天一天你的照顾，非常幸运我被你“捡”回了家。对于我能找到同病相怜的同类这件事儿，我真的是觉得格外开心。这一天我过的很愉快。但是我还想拜托你一件事儿……就是明天周六了，我不太想回家挨骂。你能不能收留我两天呀？我可以帮你做饭，我什么都会的！
　　高山”
　　看着我撕的参差不齐的纸条，自己都不自觉地笑了。把纸条放在桌上他昨晚正在写的笔记本旁边，高高兴兴上学去了。但这种高兴的情绪没持续多久，走进校门，情绪就直线下降了。
　　昨天被霸凌的经历因为原野的出现，并没有太在我心里留下什么很深刻的印象，但是内心多少还是有些恐惧，一整天都是提心吊胆的。今天周五，只有高二高三还在坚持着晚自习，要是李南想堵我，晚上可真是好时候。放学前我就在纠结是回寝室还是回家，但是怕李南堵我，没细想，就抓紧时间离开教室，全然忘记了我给原野留字条的事儿。所以在我一出校门看着他依靠着路灯冲我笑的时候，我内心又惊又喜，特别兴奋的冲着他跑过去，我忍住了没有伸手抱他，站在他面前抑制不住地笑着。
　　“原野，你来啦！”我真觉得我的脸已经笑僵了，但我怎么样都控制不住自己……的嘴角，它就是要上扬，我也没辙。我觉得我很喜欢原野。
　　嗯，我的嘴角告诉我了。
　　“等下。”他看了我身后一眼，向我身后招招手。
　　我转头一看，原来是李南他们几个人走在我后面，我吓得一激灵，原野见状，一把把我拉到身后，把我保护了起来。因为原野的关系，我多了一点面对他们勇气。只见他们径直走了过来，笑得贱兮兮地叫了原野一声“野子哥”。
　　“高山是我朋友，你们别欺负他。以前的事，我知道，但高山说他翻篇了。以后我不希望看到他在学校里受一点委屈。”原野严肃的时候，神情真的很让人恐惧。我用余光瞟着他，看着他为了我跟他们交涉，唇间呼出的水汽在冰冷的寒夜结成水雾飘散在空气里，明明世界这么冷，我心里头温暖的不行。
　　他看到原野身后的我，虽然有不甘心，但还是屈服了。“野子哥你放心，高山在学校里我们护着，以前是我们有眼无珠，动了野子哥的朋友，绝对没有下一次了。”李南变脸的技术真的可以媲美川剧，并且有过之而无不及。
　　“我们先走了，希望你说到做到。”原野手臂环着我肩膀，像所有男性友人都会做的行为一样随意，头也不回地走了。
　　“一定，一定。高山我们罩了。”李南的声音随着我们越走越远而变得越来越小。

作者有话说

　　家庭的不幸到底能给一个成长中的人带来多大的伤害，只有自己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