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野》三了个三

2、第 2 章 十五年前正

　　十五年前

　　正在备战高考的我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校园暴力。原因很可笑，就因为我——一个男孩子，喜欢粉粉嫩嫩的东西，喜欢温温柔柔地说话，喜欢和女孩子们相处。就因为我，是别得男生口中的“那个娘们”，就因为我很“娘”。
　　就这么简单。
　　我不是个优秀的人，成绩不拔尖，长相不出众，要才艺没才艺，要性格没性格，家里没钱，我甚至都没有可以来给我开家长会的人。但我却在这西北的小县城里，受尽了别人可能一辈子不会受到的苦和痛。
　　那天，我在厕所被人扔烟头，把丑陋的校服烫出了几个不太好缝补的洞。但我并没有说什么，这种事情经常在我身上发生，我知道我不能惹他们，我不愿意与他们争论，也不可能独自一人打得过他们一群人，所以我在忍，我在等。等他们玩够，发泄完，等他们放我走。
　　但今天的他们似乎还不满意我的反应，我能闻到他们似乎喝了点劣质的啤酒。大概是酒精作祟，他们红着眼，期待着我更加卑微的反应。领头一个叫李南的胖子，用他满是烟味和泥土味不知多久没洗过的手，扭着头发按在厕所肮脏的墙上摩擦，他笑着，我闭着眼，把已经在眼眶里的泪水逼了回去，依旧等待噩梦结束。
　　“看他的脸！哈哈哈哈哈哈哈！好他妈恶心啊。”李南说完就放开了揪着我头发的手，嫌弃似地拍了拍手。我不敢睁眼，只能任由他们把毒辣的目光集中在我身上，我可能是发抖了。“没事，哥帮你洗洗！”不知道谁说了句话，但我能肯定，这声音不是刚才那胖子。
　　正当我鼓起勇气微张了眼，眯着一条缝，想看看说话人是谁的时候，一盆冰冷刺骨的水，从我的脑袋上倾泻而下。紧接着，又是波冷水，从我眼前扑面而来。西北的冬天，零下二十度，冷水扑打在脸上，格外的疼。我默默地睁开眼，看着这些凌虐我的人从我眼前嘻嘻哈哈地走开，双脚仿佛粘了什么高强度胶水，怎么样也没办法挪动半步。我任由冷水浸透衣服，被冷空气冻成一个冰壳。好在同班一个同学来洗手，发现了瑟瑟发抖的我，我才能回到教学楼里，虽然并没有暖和多少。
　　“怎么身上都湿了？怎么搞的？”班主任问我。他是个半秃顶的老头，仅剩的一点头发像UFO似的，环绕在他四季如一的油光瓦亮的脑袋上，裸露出头顶。他传统又迂腐，我看到了他脸上的不耐烦，却也无计可施。
　　“他们往我身上淋水……”我试图解释。
　　“他们为什么就欺负你呢？全校那么多人，为什么不欺负别人，就欺负你呢？”毫无疑问，我的解释还没开始，就被扼杀在摇篮里了。他甚至都没问我“他们”是谁，就把所有的错推在我身上，这就是受害者有罪论吧。
　　我沉默了，我不知道我还能说什么，所以我开口请了假，因为我真的不认为我这个湿漉漉的样子，还能继续坚持到晚自习结束。而这个迂腐的老头破天荒地准了假，虽然还不忘讽刺我几句。话里话外无非就是说我成绩不好还能惹事儿，说我以后肯定会变成社会的透明人，甚至是社会的渣滓，说我们这届是他带过最差的学生之类的。习惯了，就当耳边风了。
　　我平时住校，每周末回家换身衣服。现在，我这狼狈的一身肯定是要回趟家的，但是我没有。我漫无目的地在路上走着。镇子不大，多数都是认识的人。我不想长辈们看到我的狼狈，虽然我家早已经成为大家茶余饭后的笑谈，但此时此刻，我并不想让着谈资多加一笔。所以我选择了没人的野外，面朝着一片荒芜贫瘠的黄土，背靠着黄土夯成的老墙，缓缓地蹲下，抱住了自己。
　　我终于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把头埋进膝盖，放肆地大哭。我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这么多眼泪，一边哭一边骂自己真没出息，哭哭哭，一天到晚遇到事儿就知道哭。全然没发现自己身边何时多了个身影。

作者有话说

　　我的亲身经历，只不过现实生活中的我，是个女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