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那么多山楂》涵涵的丸子

10、情字，我写不起

　　薛······梦凝？
　　璎珞懵了。薛梦凝不是出宫了么？这到底唱的哪出，她怎么越来越迷了。
　　薛贵妃倒是十分高兴：“凝儿，来姑母这儿。”
　　“看来我今儿来的倒是十分不巧，惊扰了贵客。”薛梦凝拱了拱手，眼神有意无意地扫过她，“还是下次再来看望姑母吧。”
　　“薛大小姐说的哪里话，论亲疏，您与贵妃娘娘才是一家，是臣女叨扰了。”璎珞连忙道，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
　　薛贵妃好像对她的识时务十分满意，招了薛梦凝来她身边坐下，举止亲昵，神色中多了许多平和之意。薛梦凝也是罕见的配合，低低的笑起来。倒颇像是一对母女在说私房话。
　　“禀贵妃娘娘，肃王求见。” 璎珞很明显的看到，薛贵妃敛去了几分笑意，拉过薛梦凝的手捧在手上，方抬头道：“让他进来吧。”
　　“是，娘娘。”
　　楚嵩琪从殿外大步走进来，目不斜视地经过她，面对薛贵妃作揖：“儿臣参见母妃。”
　　“不好好的在你的肃王府待着，跑我这儿来做什么？”薛贵妃一改刚才见到薛梦凝的欣喜，不冷不热地道。
　　楚嵩琪自然也知道薛贵妃并不想看见他，停了停才道：“本来请了大小姐去演武场的，又听说她在母妃这儿，特来接小姐同去。”
　　“凝儿？”薛贵妃挑了挑眉好像有些意外，扭头看向一边的薛梦凝，“可有此事？”
　　薛梦凝玩味的目光扫视了一圈，扯开一个漫不经心的笑。
　　“凝儿？”薛贵妃声音稍稍拔高。
　　薛梦凝仿佛回神：“回姑母，是有此事。只是时隔太久，今日又说要去东宫探访太子妃，一下忘了。”
　　听薛梦凝这么说，薛贵妃神色间的疑惑才消下去，笑的格外灿烂：“既是这样还不快同琪儿一道去，不过也莫要练太久了，累了便去绝味楼坐坐，用些茶点。”
　　“儿臣明白。”“侄女明白。”
　　自始至终璎珞并未抬头。可她也知道，自始至终，他没有看她一眼。
　　等两人走后，薛贵妃的目光才又落到她身上：“五小姐脸色不太好看，莫不是吃味了？”
　　“娘娘说笑了。臣女自十二岁大病一场后便落了病根，脸色比起一般人自是要差些。”
　　“原来是这样啊。看来是本宫想岔了。”薛贵妃笑了一下，也不知信了没有，“凝儿同琪儿都是本宫看着长大的，也算得上是青梅竹马了。五小姐觉得，我这侄女和肃王可相配？”
　　璎珞沉默。薛贵妃也不急，只是一直盯着她看。
　　“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多谢。”
　　“不必。五小姐是个有趣的人，我可不想看她折在薛贵妃手里。”
　　一路沉默。
　　“你今儿这样对她，不怕她心里不舒服么？”
　　楚嵩琪眸光暗了下去：“没有其他办法了。”
　　“倒是甚少见你这个模样。”薛梦凝笑了笑，略微抬头望着远方。
　　楚嵩琪轻轻的笑了一下，眼里的光甚是好看：“谁让······与她有关呢？”

　　糊里糊涂地走回东宫，一抬头就是许多双眼睛看着她。
　　“这是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差。”安春秋连忙走过来挽住她，忧色尽显。
　　周缇茵眼里也染了诧异：“山河，快带小五过来坐下。”
　　“想来应该是累了，不如先回府去吧。”师琳琅也开口道。
　　“我没事，真的没事。”璎珞依旧端着笑僵的脸，只是眼神没什么焦点，神采尽失。
　　“发生了什么？”“怎么了？”众人的问题一个接着一个的过来，而她只是一直喃喃自语，重复着我没事，真的没事一句，仿佛魔怔了一般。
　　安春秋拧眉，扶了璎珞起身：“我送你回府去。”
　　师琳琅亦站起来：“还是我同小五回去吧。”
　　“不用，你们继续······我自己回去就是。”璎珞一个劲儿的摇头，抬步就想走。
　　周缇茵走过来扶住她的肩膀：“我们已经结束了，身体要紧，让山河和三小姐送你回去。”
　　“周姐姐······”璎珞目光忽的就清明了，嘴角弯弯，“周姐姐你真厉害。这条路确实好难走啊。”

　　“情之一字，害人不浅。”周缇茵看着她们越来越小的身影，只是叹道，“小五，竟也步了山河的后尘。何苦呢。”
　　楚嵩颢站在她身后轻笑：“我们这些局外人，又怎么会知道呢。” 安春秋虽担心她，却不得不随薛府的马车回去。而师琳琅，一路上都偏头看向一边，眼里好像藏着什么不愿揭开的伤痛。
　　一进府，师琳琅就被师磊叫了过去。而璎珞，便浑浑噩噩地回了自己的玉枝院。
　　其实说起来也算不得什么大事，她也知道在薛贵妃面前，一言一行都要谨慎。可是她也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错了，抑制不住的难过。
　　或许，是因为他并未停留一秒的目光。又或许，是为那句不得不出口的称赞。
　　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真是不得不承认，他们两个竟然该死的相配。

　　“小姐，三小姐四小姐来了。”
　　“请姐姐们进来吧。”
　　师玲珑快步在前，师琳琅缓步在后。
　　“听三姐说你心情不好，便一道来看看你。”师玲珑走过来坐在她旁边，“莫不是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眼睛竟然哭成这样。”
　　“也没什么大事，有劳姐姐们担心了。”璎珞只是笑。
　　“你打小便是这个样子，无论我怎么欺负你，爹爹问起来的时候总笑着说没事。”
　　“可是四姐还是不喜欢我呀。”璎珞低低地道。
　　师玲珑撇撇嘴：“那当然。那个时候我总觉得你就是在爹爹面前讨巧，压根没想到你帮我躲了多少责罚。”
　　见璎珞不说话，师玲珑颇是恨铁不成钢的摇摇头：“受了委屈不讲也就罢了，现在改也改不过来了。只是我们师家女儿没必要在一棵树上吊死，若是不行，那便扔了！”
　　“过去我要是和四姐这么说，四姐指不定气成什么样呢。”璎珞想到以往，笑着打趣道。
　　师玲珑大大地对她翻了个白眼：“去去去少连带我。你四姐我等了这么久才守得云开见月明，你这刚起步的还是耐心等着吧。”
　　璎珞抿唇一笑：“四姐说的是，小五知道啦。”
　　“知道了就好，不和你说了，我院子里还一大堆东西等着我绣呢，真是不知道爹爹那么急做什么。”师玲珑说完就风风火火地走了。
　　“喜欢一个人很苦，要有耐心啊。”从进门就开始沉默的师琳琅终于开了口，语气中带着浓浓的怅惘失意，向璎珞点头致意，便也走了。
　　璎珞看着她的背影失神。三姐，何尝不是个可怜人呢······ 这几天，璎珞几乎全天泡在厨房。今日做的，是一盘山楂玫瑰卷。形状、香味、颜色半分没变。
　　璎珞站在灶台前面看着面前的盘子，眼神却不断地往门口瞟。此情此景，不过少了一片红色的衣角。
　　她端起盘子走出去。
　　“小姐，您可算出来了。”在外面等着的小桐连忙迎上来，“您在里面整整待了一早上！急死奴婢了！”
　　璎珞对她一笑：“只是太久没做有点手生，耽误了点时间。”
　　“您明明昨天才······”小桐小声嘀咕，被璎珞看了一眼后默默咽回了肚中。
　　“走吧，陪我把东西送给三姐四姐吧。”
　　小桐跟在她身边，突然想起什么事似的张大嘴：“对了小姐，方才厨房的家丁来了，他问奴婢您明天还来不来厨房，需不需要他再去为小姐添置些材料。”
　　“明日啊。”璎珞回头看了看空无一人的院墙，轻轻的笑了笑，“不来了，我累了。”

　　“三姐四姐，小五给你们送东西来了。”
　　璎珞进了院子，师玲珑从房间里面出来惊讶地看着她：“小五？你准备好了？”
　　“准备什么？”璎珞很疑惑。
　　师玲珑比她更疑惑：“大娘允许我们出去上香，你不知道？”
　　“我不知道啊······”
　　师玲珑赶紧将她往外推：“那还不快去！就要出发了！”
　　“可是点心······”
　　“什么时候了还想着这个。”师玲珑无奈扶额，“快些去罢，耽搁了可不好。”
　　璎珞端着点心糊里糊涂地被她推出了院门，歪过脑袋吐了口气。
　　好吧。上香什么的，她就当是去散心吧~上了香，璎珞、师琳琅、师玲珑三人在寺中四处闲逛。

　　“听说这儿求姻缘特别灵呢。”师琳琅看着人群轻声道。

　　师玲珑不屑的嗤笑：“都是些和尚尼姑的庙里，有什么姻缘好求的。”

　　“四姐姻缘天成，自然没有什么想求的。”璎珞抿唇笑，打趣道。

　　师玲珑羞恼地拍她一下，嗔道：“听听这话酸的，你莫不是有什么想求的！”

　　“我才多大，有什么好求的。”璎珞冲她翻了个白眼，脑海中忍不住浮现一方红色衣角和一个人笑的肆意的脸。不由晃了晃脑袋，转移话题似的道，“我也听说这个庙里求签同寻常处不同。因为这儿的求来的签上面并非禅语，而是一句诗。”

　　师玲珑来了些兴致：“倒是有趣。”

　　“既是有趣，不如去试试？”

　　师玲珑点点头，眼神瞟向一边的师琳琅。璎珞会意，立刻去扯师琳琅的袖子：“三姐，我们一起去可好？”

　　师琳琅沉吟片刻：“倒也不是不行······”

　　“那便快些走吧~” “几位女施主可是要求签？”灰白僧衣的小和尚双手合十朝她们微微躬身，道。

　　璎珞亦双手合十回了个礼：“正是。烦请小师傅带路。”

　　“女施主请随小僧来。”

　　绕来绕去，方来到一处僻静的院子。院中也是一棵十分标志性的挂满红条子的巨树，倒添了几分烟火气。

　　师玲珑将脑袋凑过来，附在她耳边轻声说：“据说话本子里，才子佳人都是在这地方遇见的哦······”

　　“四姐莫不是想芈哥哥了？早知道出来的时候就偷偷通知他一下了······”

　　师玲珑佯怒地掐了她一下：“也不知是受了什么刺激，嘴皮子越发利索，惯会揶揄我！”

　　“嘘~”璎珞连忙讨好的冲她一笑，低声道，“四姐你看，三姐都开始求签了，咱们还是小点声吧~”

　　师玲珑压低声音，轻轻地捏了下她的耳朵恶狠狠地道：“等回去我再找你算账！”

　　那边师琳琅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闭着眼嘴唇翕动，手里一下一下地晃着签筒。清脆的碰撞声的幽静的庙堂里漾出回音。

　　“当”。 “三姐你快捡起来看看呀~”璎珞十分性急地道。

　　师琳琅轻轻的笑了一下：“急什么，我这便捡了。”

　　她蹲下身，素白的手指捡起地上檀色的木签。墨色的小楷虽然不好认，但勉勉强强还能辨认出个形。

　　深情难自抑，只得慕伉俪。

　　只得，慕伉俪。

　　“三姐······”璎珞有些担心。虽然阿景哥哥好像不喜欢三姐的样子，但三姐可是喜欢他很久很久了。这签子说的这般狠，想来三姐心里一定很难受吧。

　　就像如果她求到这样的签，也会难受一样。

　　师琳琅摆摆手，提起嘴角轻轻笑了一下：“这签倒是挺准的。”

　　那边师玲珑求完签倒是欢天喜地，笑的像个孩子。

　　师琳琅轻推了璎珞一把：“我无事，你去看看玲珑。”

　　璎珞回头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暗道三姐一如既往的不显山不露水啊。自向师玲珑那边去：“四姐这么开心，一定拿了什么好签子吧？”

　　师玲珑也不掖着，十分豪气地将手里的签子一递——人较芙蓉娇，情比鸳鸯牢。

　　“真真是恭喜四姐了~”璎珞调皮地眨了眨眼。

　　师玲珑毫不客气的受了，然后推她：“我同三姐都求了，你可不能耍赖，快去求一个我看看。”

　　“四姐我······”璎珞见势不妙，脚下一转就想开溜。开玩笑，不求还好，她若是求一个像三姐那样的签，又没有三姐这十多年的“功力”······后果真是想想都可怕。

　　师玲珑毫不犹豫地一把抓住她：“小五，莫不是站久了精神不济，方向都走错了。嗯？”

　　璎珞干笑：“是啊是啊，真是在屋里闷坏了，这么点时间就站的神思恍惚了······”然而紧接着璎珞小姑娘就收到了一波眼神威胁，浑身一激灵连忙改口：“不过我现在可是舒服许多了，这就去求啦！”

　　“她倒一点没长大。”师玲珑轻笑。

　　“是啊。” “我说你们这签是怎么弄的！平白无故的，竟抽到了这样的签子！”看到璎珞的签，师玲珑火气是蹭蹭蹭往上窜，泼辣劲儿简直不输当年欺负璎珞的时候。

　　“女施主您稍安勿躁······小僧只是负责指引，并不知道为什么会抽到这无字之签啊。”小和尚着实被师玲珑的气势吓了一跳，猛吞一口口水磕磕绊绊地道。

　　呜呜呜，这女施主明明长的也很是好看，没想到发起脾气来这么可怕······小和尚想到这里不由多看了璎珞几眼。还是这位女施主好，人美心善。

　　师玲珑本来降了些火气，看到小和尚这眼神又炸毛了：“你看我妹妹做什么！”

　　“小僧，小僧······”小和尚快哭了，天哪，有没有人来救救他！

　　许是上天也听到了小和尚的请求，此时殿外又进来一个人，他扫视一圈，径直走到璎珞面前：“敢问可是这位女施主抽到了无字签？”

　　“是。不知······”璎珞有些迷。感情这无字签不是放错，是特意准备的？

　　“这无字签与寻常签不同，自有专人解签，还请女施主随小僧来。”

　　越过曲径幽林，又是一处禅堂。可闻流水潺潺，风舞潇潇，意趣天成。入内之间一身红黄袈裟的老者修髯飘飘，双目微闭静坐着。

　　大和尚请她进去，十分恭敬地道：“方丈，女施主来了。”

　　老和尚身子不动，一手轻推，一个蒲团稳稳地停在璎珞面前。

　　然后，璎珞小姑娘直接，懵逼。回头看那带她来的和尚都不知道去哪儿了。默默低头计算自己上了贼船的可能性和找到路回去的可能性，然后惨兮兮的依样画葫芦，像老和尚一样闭上双眼，盘腿坐下。

　　这种无事可做的时候，人总是会想起什么的。璎珞自然也不例外。她此刻心中满满的都是一个少年的影子。若是放在过去，那人早该来哄她了。

　　可她又如何能怪他呢。今时不同往日，他若再来，薛家那边定会不乐意的吧。

　　哼。她才不会承认其实是想他了呢······

　　某只璎珞小姑娘傲娇脸。

　　“深陷情网之人，能有如此定力，实属不易啊······”

　　听到声音，璎珞睁开眼，便看见老和尚笑眯眯地捋着胡须，十分满意地看着她。毫不犹豫的，又开始胡思乱想。这这这，这大师满意地看着她是为什么？难不成是觉得她很有当尼姑的潜质想把她收归门下吧？那无字签难不成是昭示着她没有姻缘，注定要当个尼姑不成？

　　老和尚看了她一眼，笑着起身：“已经很久，没有人抽到无字签了······” 虽然璎珞的心情稍有低落，但三人久违的说笑还是让她高兴了许多。

　　然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