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风了》昼礼

1、2003年台北的风

　　致南峋：
　　转眼到了小暑，台北闷热的六月，台风裹挟着海上的水来到我的窗前。窗子上画了雨线，窗外的的那抹绿色越发模糊，引诱着我。那一刻，忽然，就想回来了。
　　坐在高铁靠窗的位子，庆幸自己自己无依无靠，也无牵无挂。这一趟回来，倒也简单了许多。
　　四周一色的水，看不出风景飞速地向后退着。我胡思乱想着，想这些年的我，这些年前的我，这些年前的我们... ...想你，南峋，常常浮于我脑海却又很久不曾出口的名字。
　　然后我就想到了我们小的时候。
　　我们的父母很早就认识，多么俗套的剧情——指腹为婚。幸好我们是一男一女，不然该多为难。
　　因为我父亲工作的原因，在我出生前一家就搬到了这里，临海，又离市区很远。于是我总有一种住在半岛的感觉，往外界狭小的通道，同时也限制着外界的战乱，阻止它们蔓延进来。这座小城，宁城，像它的名字一样，在乱世间暂得安宁。
　　后来你搬来的时候，我们都已经是孩童年纪了。
　　我母亲总懊恼于我是个男孩儿，索性你填补了她这方面的空缺，她常常邀你来我家做客。
　　我不好交玩伴，或许也因为有些腼腆，尴尬地听你喊完一声哥哥就躲进了房间。后来你来，我也很少有热情的时候。
　　你和我的母亲在客厅笑闹，你跑到我的窗下吵闹，我只觉得你白白长了一副乖巧的容貌，却像只雀鸟般聒噪个不停。
　　我们是怎样熟悉起来的呢？我竟没了什么印象，你坐在我的琴椅上，纤纤手指点上一个白键，面前的庞物就发出一声浑然.
　　你望着我：“哥哥，能教我弹琴吗？”
　　冬日早午的一束暖黄色光从窗间泻下，将你脸上的细小绒毛也看得清楚，明明不是第一次听，你娇娇一声哥哥，还是令我失了魂，“好啊... ...”我竟然应了下来。
　　如此一来，你变成了我座上常客，母亲准备的果盘，也从客厅移到了我的琴台。外面时局动荡，私塾也时去时停，最繁常时，你几乎每日都来。
　　你是那么小小一只，坐在琴椅上，两条小腿还在底下荡来荡去，我坐在一旁，右手滑过黑白键奏响一段小调，你也照着我的样子弹上一遍。
　　然后偏头看我，“是这样吗？”
　　你弹得生疏，一顿一停能听出什么呢？而看着你小鹿般的眸子，又鬼使神差地点了头。
　　我不知道为什么，南峋，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目光离不开你，不自觉地就注意你的一举一动，先生讲到有趣的地方就忍不住看向你——你的笑把一切都融化了，我不知道为什么，我把这种没由来的感情归结为兄妹。
　　直到，直到那一次在巷口大狗追着你跑，你忽然扑进我的怀中，我听见了自己的心跳。那不是一个哥哥应该有的。

　　安稳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一晃眼几年过去。
　　人都说：女大十八变。这倒是真的，你出落得越发动人，幼孩年纪的娇憨里更多了几分女子的秀丽。
　　你坐在琴椅上，双腿并起斜在一边，看着也像是个大家闺秀了，你熟练地演奏着琴谱上的乐章，指尖在黑白琴键之间飞舞，将我本该集中在书上的目光分给了你。
　　“哥哥，你会谱曲子吗？”你扭过头忽然发问。
　　“嗯？”顺手把书放在了一旁。
　　“那能谱一首送我吗？我是说专门给我，哥... ...可以吗？”
　　“这，我不是很擅长，我想想吧... ...”没有一口应下，是因为想留给你作惊喜。
　　“嗯，好呀，那我等着... ...”你玩玩的眼睛里似乎有星星。
　　“在看什么啊？”说着，顺手就拿起了我刚刚放在一旁的书。
　　“杂书而已。”
　　你翻书的动作忽然一顿，指着彩页上的女人“她穿的这裙子真好看，是叫做婚纱吧？是结婚时候穿的衣服呢... ...”
　　我的目光随你手落下，脱口而出“你穿一定更好看。”
　　“但母亲给未来儿媳留的是套秀禾啊... ...”我小声惋惜。
　　“我可以穿两套的嘛！”你很小声地嘟囔了一句，可我听见了，穿过窗外的蝉鸣，孩童的喧闹，街上的熙攘，我听到了。
　　“什么？”我想再听一遍，再确认一次，你是否会就此袒露心迹呢？
　　“没什么... ...”可你的耳尖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