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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云砚清停下 ...

  •   云砚清停下脚步,伸手捏碎树上一朵梅花,慢条斯理道:“既然他们要围上来,那我们也做一场戏好了。”
      云纵看云砚清神情,便知道是已经有了盘算,心道自己已经教不了什么了。
      便是父亲,也是如此说。
      这个孩子就像是不知饱腹的饕餮,将所有知识和心思吞吃入腹,在慢慢思考咀嚼,再层层过滤,哪怕是亲近之人,也只能猜到一二。
      多年的逃生,已将他孩子的稚气磨掉,男扮女装,也从没有过怨言。
      他的前面只有一条路,一条走不下去就会死的荆棘之路。
      而云家也赌上了这条路,走通了,不管是他还是云家,面前都是一条坦途。
      云砚清擦掉手上花汁,一行人就此隐入了九曲山房繁密的草木之中。
      ......
      云少谨和云正回到寒石山房,云少谨便问云正:“父亲,明日大朝会,您可以去端门南阙侯朝吗?”
      “自然不能,我只是五品,只能在板房,不过要走动一下倒是可以,怎么了?”
      云正全然没有想到端门的情形,云少谨是怎么知道的,在他看来,云少谨就是跟他说皇帝今天吃了五斗米,他都觉得正常。
      少谨便关上书房门,同云正耳语了一番。
      第二日寅时刚到,云正便坐着一顶两人抬的青缦小轿去了午门。
      直房中已经有同僚在了,见了云正纷纷打招呼。
      云正出手阔绰,脾气又好,再加上云老太爷曾经是帝师,这些人多少都对云正客气。
      他怀里插着象牙芴板,一手拿着画卷,一手塞银子给值守的宦官:“良公公,不知道这承武候来了没有,方便不方便见一见。”
      良公公面皮白净,眉心生着一颗黑痣,掂量了一下银子,道:“承武候来没来我没注意,不过云侍郎倒是已经来了,您要去见见兄长,我自然不能拦着您。”
      云正连忙道:“多谢公公,我去见见我兄长就来。”
      他小心翼翼到了右阙,这边待漏的都是当朝大员,尤其是翰林直房,里面明明坐了不少人,可是却鸦雀无声。
      到了南楹,就见承武候在里面漱口。
      这些侯爵都住在南街,离午门近的很,一向不到最后一刻不会来,承武候来的这么早,一看就知道是在外头过的夜。
      里面站着两个言官和七十岁的定国公,言官目光不善的看着承武候,准备随时参他一本。
      云正心中一喜,连忙走了进去,道:“侯爷好早,我还怕您不在,您在正好。”
      承武候是个老纨绔,见了同样没有本事的云正十分欣喜,连忙站起来:“亲家!怎么到这里来找我,有什么事去我府上就是,说起来我们也好久没一起喝茶了。”
      云正道:“亲家不敢当,昨日世子爷已经到了我家中,退了婚事。”
      承武候从来不管家里的事情,哪里知道自己不过是眠花宿柳了两日,竟然连个富贵亲家都丢了,惊的张大了嘴。
      “你、你、你没说错吧,怎么就退了婚事了!我怎么不知道?”
      他一个大嗓门,很快就引来了不少人,其中就有云正的大哥云冲。
      云冲不似云正那般温和,生的十分威严肃穆,留着一把胡须,很有三品大员的威仪。
      昨日回去之后,他已经知道宋宴退亲复又议亲自己的女儿,觉得此事不妥,可是再一想到现在的局势,就默认了。
      太子和二皇子龙争虎斗,皇上病弱,总有春秋不豫的那一天,太子和朝中贵族亲密,他和承武侯府成为姻亲,便是隐晦的站在了太子这一边。
      从龙之功,可是泼天富贵,他更有可能入主内阁。
      妻子说等定亲的时候再说旁人认错了姊妹,他虽然没有答应,但也默许了。
      但这一切都得悄无声息的进行,眼下云正在待漏的时候将事情闹开,就要另当别论了。
      督察院的左右督御史都在,云正等于是将把柄递到了督查院面前。
      云冲眉头紧蹙,暗道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这种事情竟然拿到台面上来说,自己不能广大门楣,竟然还要将路给断了,真是蠢货。
      他忍着气,知道云正可以不要脸,一个五品官丢了就丢了,可他不一样,他是正三品,一点人都丢不起,因此上前一步拉住云正。
      “亭山,今天是大朝会,可不是你胡闹的地方,这等家事有什么可说的,还不回直房去候着!”
      一旁围着的户部右侍郎王扇道:“云大人此言差矣,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心怀坦荡,家事有什么不可说的。”
      王扇和云冲是死对头,正二品的户部侍郎年事渐高,下一任的户部侍郎便是从他们两人之间选择,再加上官场上一举一动都不简单,他此时已经敏锐的察觉到了一丝兄弟不合的苗头。
      而承武候府退婚,这其中又代表的讯号,更值得深思。
      至于闺阁名誉,这些并不在他们的考量范围之内,女子不过是胜败之后的附庸,不能雪中送炭,只能锦上添花。
      云正只当看不懂云冲的脸色,道:“大哥,王大人说的对,我和承武候品级相差太大,日后等闲上不了门,碰不到面,只能趁着待漏的时候将事情分说清楚。”
      云冲气的要死,看着不知好歹的云正,在心中已经将他狠狠揍了一顿。
      承武候也才理清头绪,道:“老哥哥,你放心,退婚那是不可能的事情,等我下了朝回去,一定给你个说法!”
      云正连忙将手中《女史箴图》仿图放到承武候手中,道:“侯爷,说法就不必了,是小女无福,这是去年你跟我说用来抵两万两银子的债的,我们如今不是姻亲了,这画太过贵重,我受之有愧,就将这画还你,那两万两银子的单子已经给了世子爷,还请侯爷将银子还我。”
      承武候已经成了一团乱麻,完全不知道云正在说什么,疑惑道:“什么两万两?跟这画有什么关系?”
      云正连忙道:“侯爷回去问世子爷便知,因小女退婚了,这婚事上日后恐怕有些难处,这两万两银子我想给小女添妆,侯爷务必还我,告辞。”
      他说完就跑,怕再说下去,云冲可能已经忍不住要揍他了。
      这件事情他觉得自己做的非常不错,这幅棘手的画借着这两万两的名头,在这大庭广众之下交出去,以后再怎么咬也咬不到他身上来。
      他就不信承武候能说这画是送来行贿的。
      宝珠想的这个办法简直绝了,既不让大房讨了好去,还能一绝后患。
      他的女儿就是聪明,像他,宋宴哪里配得上,以后他要榜下捉婿,给女儿捉一个探花回来。
      探花都年轻英俊,比状元好,上一位状元就已经三十六了,长的也不甚好看。
      他美滋滋的走了,只留下一个茫然的承武候和一个险些活活气死的云冲。
      云冲真是呕的要死,咬牙看着云正潇洒离去的背影,差点一口气上不来。
      这个傻子竟然连这两万两银票的事情都抖了出来!
      这可不是个小数目,他原本想着这两万两最好是宋宴还到他手里,日后自己活动才方便,没想到云正说了退婚的事情不说,竟然把这两万两银子也抖了出来。
      还有王扇,低着头在琢磨什么,这门婚事,恐怕不能再谈下去了。
      除了承武候茫然和气愤交杂在一起,其他人都各有心思,而这边的官司也通过直房记录送到了宫中各位主子手里。
      又有一份记录从端本宫中出来,送到了承武候府世子宋宴手中。
      宋宴如今在兵部职方清吏司历练,又因为还没有承袭爵位,所以不用上朝,此时正坐在书房中看兵法。
      书房之中四面都是书架,上面放满了书册,一张大檀木书桌摆在窗下,桌上放着一个法蓝细长颈花瓶,里面插着一枝怒放的红梅。
      他喜欢在这窗下看书,累了的时候往外望去,便能看到一颗繁茂的大银杏树。
      这是承武候府底蕴的证明,让他觉得一切都在自己的掌控之中。
      不论是退婚还是重新和云采辞说亲,他都相信没有任何意外会飞出他的手心。
      云少谨不过是一颗愚蠢的棋子,当时在云家还振振有词,结果还不是以为两万两银子就能威胁他不退亲,挽回他?
      可笑而且愚钝,再加上嚣张跋扈。
      他不过是略微使了一点手段,这两万两银子就能光明正大的和云采辞一起呆在承武候府。
      云家二房日后必然会一落千丈,如果云少谨嫁不出去,他倒是可以看在往日的情分上,纳她为妾。
      还有太子,有一个户部三品官员站在他这边,也会对自己刮目相看。
      这一切都很顺利,顺利到他看到端本宫送出来的这一份记录之后,脸色瞬间阴冷。
      好一个无知无畏的云正!
      好一个恶毒的云少谨!
      竟然在大朝会的时候摆了他一道。
      原本以为稳稳操控在他手中的父女,竟然脱离了他的控制,让他有了一瞬间的混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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