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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未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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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心中已然大致有数,但出于谨慎起见,衡王还是下令将被黄炳辉打翻落在地上的饭菜收拾起来,交由太医院查验。
回首时,他发现赵庭筠正隔着铁栅栏遥相俯视着坐在监牢内的苏寂。
那眼神令人捉摸不透。
他上前对赵庭筠说道:
“大理寺出了人命,你留在这里多有不便,此事涉及到对苏寂的审查,本王要留下调查无暇送你回去,不妨......”
还未等衡王把话说完,赵庭筠却满不在乎的回道:
“无妨,反正我也不着急回宫,在宫外难得碰上这样的怪事,就当是跟着皇兄见识见识也好。”
可是一向疼爱她的衡王却并未松口,他看了一眼苏寂,担心赵庭筠的干涉会影响他与苏寂的布局,便直接拒绝了她:
“那不行,夜已深了,你一个女......”
刚讲到这里,他就意识到赵庭筠此刻是女扮男装,除了大理寺卿和自己之外,没有人知道她的公主身份,便改口道:
“总之你赶紧回去。”
赵庭筠却并不理睬,她从自己的袖袋之中掏出了金令亮在了衡王面前,对着衡王露出了颇为俏皮的笑容:
“要是陛下让我留在这里呢?”
一见她手中有皇帝御赐金令,其余人等都纷纷叩拜行礼,即便是衡王也不得不下跪:
“儿臣不敢!”
衡王知道赵庭筠的执拗性格,她一旦对某样人或事产生兴趣的话,不弄明白是不会罢休的,也不再浪费精力劝阻,只得叹了口气:
“由你吧,但是说好了,你只准看却不能干涉。”
赵庭筠行男子拱手礼笑道:
“谨遵衡王殿下之命。”
说罢,衡王急于去察看被吊死的李固,便赶忙回身朝着地牢出口走去,赵庭筠扫了一眼站在栅栏口的黄炳辉,低声吩咐道:
“你留在这里,不得让任何人接近。”
黄炳辉拱手领命:
“是。”
临走之际,赵庭筠再度看向了一动不动的苏寂,他对于栅栏外的一切似乎完全没有任何的反应,明明险些被毒死,却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赵庭筠走后,地牢内只剩下了苏寂和黄炳辉二人。
长相憨实的黄炳辉见大家都走了,这才敢稍稍喘口气,回想起方才故意将李固送来饭菜撞翻时的场景他就有些后怕。
“方才多谢了。”
突然间,好不容易安静下来的地牢内,传来了苏寂低沉的声音。
起初他以为自己听错了,可空旷地牢内的微微回音让他确信是苏寂在说话。
于是他稍稍探下身子走到栅栏前看着苏寂:
“你......是在和我说话吗?”
苏寂依旧低着头,用手中的石子在地上胡乱画着什么:
“不过你是怎么知道饭里有毒的?”
这句话问得黄炳辉猝不及防,生性不擅说谎的他知道不能将实情说出来,磕磕巴巴的一时又讲不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不......其实我......”
见他这样的反应,苏寂少见的露出了笑容:
“你不想说就别勉强自己了......”
当赵庭筠跟着衡王来到茅厕外时,大理寺卿已经连夜赶到了,而他们果然发现了被用绳子吊在梁上的李固。
出于环境导致的异味,使得安彤不得不用袖口掩鼻,而赵庭筠所关注的却并不是这些。
命人将李固的尸体放下来后,衙役从他的身上搜出了一页纸张,他将其递交到了董绾的手中,董绾看过后又立刻双手呈到了衡王面前:
“殿下请过目。”
接过纸张后,赵庭筠也缓缓凑上前,看到了纸张上写的内容。
其中大意是李固的兄长在淅川口之战中战死,他因此对叛国投敌的苏寂怀恨在心,出于个人私怨便做出了毒死苏寂的举动。后因被黄炳辉误打误撞将饭菜打翻,自知可能东窗事发、惴惴不安,便畏罪自杀。
看后,赵庭筠恰好注意到李固的脖颈处有些不对劲,她上前蹲下身子,看到除了上吊用的绳子所勒出了一条勒痕之外,还有另一条隐约可见的勒痕。
她冷哼了一声:
“那他还真是厉害的很,居然可以上吊两次。”
经她这么一说,衡王和董绾也意识到了这一点,董绾上前仔细察看后当即断言道:
“应该是被人勒死后挂起来佯作上吊。”
衡王眉头微皱,在心中默念着:
果然出手了吗?手脚还真是干净啊,无论行动成功与否都要斩草除根吗......
虽然一切正如苏寂和衡王所预料的那样,可对方比他们想象当中更为狡猾,还未等将这条鱼钓上来,线就断了。
一想到这里,愤恨之余他一拳重重打在了门框上:
“可恨!”
虽然疑窦重重,可事情到了李固之死也不得不表面上告一段落。
可对于赵庭筠来说却远非如此,并不知道衡王计策的她,靠在摇晃的车厢内一直在仔细想着事情的经过。
无意间,她看到坐在自己对面的安彤一副心有不安的样子,便猜到了她的心思,转而笑道:
“怎么?还在想那个呆头呆脑的黄炳辉吗?”
一听赵庭筠突然来这么一句,安彤的脸立即像烧红的烙铁一样立刻低了下去,紧张到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赵庭筠直起身伸出手轻轻弹了一下她的额头笑道:
“傻丫头,这有什么好害羞的,你又不是石头,男欢女爱是人之常情。白日里只顾着让你托他办事儿了,都没有来得及问,你和黄炳辉好了多久?”
紧抿着双唇的安彤羞于表达,这反倒勾起了赵庭筠的好奇心,她索性坐到了安彤的身旁,毫无公主架子的推着安彤的肩膀:
“快说呀,你想急死我吗?”
架不住赵庭筠的追问,安彤这才答道:
“奴婢在入宫之前就.....就认识他了,他人很好,对我也很好。”
看着安彤提起黄炳辉时那一脸幸福的神情,赵庭筠假意调侃道:
“好吗?我倒觉得他愣头愣脑、憨憨傻傻的,在大理寺也不过是个普通的狱丞而已,长相也很普通,这样的人将来会有什么前途呢?不如我给你重新挑选一个更好的吧。”
原本娇羞的安彤连头不敢抬起来正视赵庭筠,可听到赵庭筠这么说,当即抬头反驳道:
“不!炳辉他是个好男人,在奴婢眼中看来,比起那些衣着光鲜、家世显赫的人更加可靠,他虽然无法给我丰衣足食、人前显贵的生活,可他却能让奴婢觉得温暖、安心。”
这番话,令赵庭筠想起了杨适,也想起了六年后自己的悲惨遭遇,心中不禁渗出了苦涩的汁液来。
她自嘲的笑了笑:
“你这是在说我吧。”
慌乱的安彤也意识到了自己方才失言,赶忙摆手解释道:
“不不不,奴婢没有这个意思......”
赵庭筠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抚道:
“我知道,其实你说的也没有错,看来你挑人的目光比我准多了。”
安彤不解其意,便问道:
“公主何出此言?放眼整个安京,就属杨适大人最为耀眼瞩目了,无论样貌学识和人品,都是无人敢与之比肩的翘楚,有多少女子想要嫁给他都不能如愿,是陛下疼爱您,见您与他两情相悦,方才赐婚的。您不知道满安京城内的女人都在羡慕您呢。”
赵庭筠听后露出可苦涩的笑容:
“羡慕?橘子甜不甜光看表面是没有用的,要撕开了皮才知道,选男人也是一样的道理。”
自从赵庭筠昏迷醒来之后,安彤就觉得她和以前相比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开始沉默寡言,而且时常喜欢一个人坐在那里想事情。
以往每当谈论到杨适的时候,她都会显得很开心和幸福,就好像此刻的自己一样。
而如今,赵庭筠却完全没有要嫁给杨适的那种期待,反倒拿橘子来比喻杨适,着实让她难以理解。
更重要的,是赵庭筠总是把苏寂的名字挂在嘴上,而且总有意无意的去打听有关于他的事,如果不是因为这样,她们也不会误打误撞听到有人要毒害苏寂的真相。
赵庭筠也就不会利用安彤和黄炳辉之间彼此爱慕的关系,暗中嘱咐黄炳辉故意找个机会把李固送来的饭菜打翻,目的只是为了保住苏寂的性命。
赵庭筠也不愿意多谈有关于自己和杨适的事,她再度嘱咐安彤道:
“有时间的话,你去告诉黄炳辉,让他严密注意所有接触或是意图接触苏寂的人,虽然李固死了,皇兄安插在大理寺外的人监视大理寺整整一天了,没有发现除了我们的外人进出,也就是说,那个把毒药交给李固的人,也是大理寺的人。”
安彤听后点了点头,不过同时也产生了疑惑:
“既然公主有这条线索,方才为何不把这件事告诉衡王殿下,让他仔细彻查呢?”
话音刚落,赵庭筠再度伸手弹了一下安彤的额头:
“傻丫头,我们这么做不是打草惊蛇吗?仔细想想,宫中刚刚传出父皇要御审苏寂的传言,他们就出手要毒害苏寂了,这时机实在是太巧了,如今行刺失败,我想某些人现在一定很焦躁不安,一定会挑选机会在御审开始之前再度出手,我要是当场告诉皇兄的话不就打草惊蛇了吗?”
赵庭筠虽然事先并不知晓苏寂和衡王引蛇出洞的目的,却也和苏寂想到了一起。